秦文博打電話過來時，龍建華正在實驗工廠看氨基酸合成試驗生産，接到他的電話，笑着回應道，“現在就進行載人試飛，那是不可能的。起碼要進行幾次重複試驗，這樣才能确保安全。”

對和人命有關的事情，他向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對生命要心存敬畏，這樣才能得到生命的敬畏。

秦文博嚷嚷，“我想盡快完成繞地飛行的壯舉，給那些羨慕嫉妒恨的以及狠狠的耳光。”

龍建華哭笑不得，“夥計，打耳光不能這麽打，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打起來才過瘾。回香島再說吧。我在看氨基酸合成試驗。”

沒想到秦文博大笑一聲，“氨基酸合成也進入中試階段了？又是一項創新技術成果。好啊，我也想看看這種逆科學的成果。”

說完，徑直把電話挂斷。

龍建華看了電話幾眼，然後抓在手中，看向氨基酸小生産裝置……

這個項目86年7月成立的，最先的提出者錢博士隻提出用二氧化碳和水合成葡萄糖，龍建華看到這個項目後，要求把氨基酸的合成也考慮進去，不過先考慮葡萄糖産品。

葡萄糖産品在1997年就初見曙光，在2004年進行了工業化，生産葡萄糖和酒精，現在是鋼鐵集團的副産品。

其後，他率領團隊轉入合成氨基酸的研究，于去年低合成了痕迹氨基酸，經過半年多的努力，産率和轉化率逐步提高，今天是第一次上這套裝置生産。

黎賽普見他收起電話，笑問，“鲲鵬落地了？”

龍建華點點頭，“秦文博想下一步就搞志願者試飛。”

黎賽普搖搖頭，“有點急了……我們要以穩爲上。”

見龍建華點頭同意他的觀點，笑問，“龍總，你看錢博士能不能獲得諾貝爾獎？”

龍建華呵呵一笑，“有創新性的理論，但産品不給力。”

其實，他在2004年就推薦他爲2005年諾獎化學獎候選人，不過沒被選上。他考慮過失敗的原因，那就是最終産品是已經存在的，這樣就大大地降低了競争力。

但錢博士因爲這項成果，獲得的榮譽并不少。已經成爲四個國家科學院的院士，還獲得了包括聯合國糧農組織“消除饑餓獎”在内的十一個世界性獎項。

錢博士走過來，呵呵笑着說，“龍總，黎賽普院長，我現在心裏很忐忑，不知道放大以後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龍建華笑道，“經過那麽多次小試優化，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黎賽普拍拍他的肩，“葡萄糖都成功了，不要擔心這個。”

錢博士嘿嘿一笑，“我這可能是戰前緊張。因爲葡萄糖成功了，反而更害怕這個的失敗。”

龍建華呵呵笑道，“不能爲榮譽所累。過去的榮譽，隻能繼續前進的基石，而不能當做包袱背在背上。”

“錢博士，假如真的在大生産上合成賴氨酸，那你爲世界糧食安全的貢獻又增大了，糧農組織得再次給你頒發‘消除饑餓獎’。但有些發酵生産廠家可是要恨死你，你砸了他們的飯碗。”

目前的賴氨酸，都是用葡萄糖發酵而來的，而葡萄糖的原料主要是小麥、大米或玉米。

錢博士也挺有意思，他吸吸鼻子，雙手一攤，“我隻是做科學研究的，具體轉化爲生産力，可是你龍總做的，發酵氨基酸行業……還不止發酵行業，還應該包括水解，那些水解毛發的，水解豬血，都要恨你。”

這話很正确，龍建華哈哈一笑。

他對發酵行業有一種“天生的”抵觸，因爲發酵要消耗大量的水，而廢水處理又比較困難，很多廠家并不認真處理，能偷排的情況下全部偷排，導緻很多地方的水源被污染。

錢博士随後說，“雖然小試能産出賴氨酸，但雜酸種類較多，最多時候是缬氨酸、丙氨酸和甘氨酸，但有些時候還有谷氨酸。這樣的産品，到市場上估計沒有銷路。”

龍建華笑道，“先不考慮這個。我們先把這條路線走通，然後再優化催化劑……你剛才說的這些氨基酸，也都是有市場的，尤其谷氨酸的市場更大……”

錢博士點點頭，“谷氨酸加上鈉就是味精。”

龍建華哈哈一笑，“要想生産味精，那就要解決手性問題。”

錢博士郁悶地點點頭，“确實。我們摸索了很多參數，觸媒、溫度都對産品的手性有影響。在我們的小試中，L-賴氨酸的比例老是在百分之八十左右波動。幸好無論L還是D，都可以當飼料添加劑。”

黎賽普呵呵笑道，“你們兩位讨論的有點深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把工藝路線打通，尤其是催化劑和溫度這兩個參數範圍的确定。”

“如何提高專一性，是今後考慮的問題。你們這些要解決的，可以滾入下一個PDCA循環。有我這個外行在這裏，你們讨論這麽深刻也不合适，因爲我聽不懂。”

黎賽普是研究半導體的，對化學确實有點外行，他這麽直接講出來，倒是讓龍建華和錢博士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不過天地良心，并沒有把他排除在讨論範圍之外的意思……

兩個小時以後，近白色的結晶粉末從烘幹設備下料口出現，龍建華伸手接了一些，笑道，“看外觀不錯，不知道質量怎麽樣。”

一個研發人員拿個玻璃容器接了一些，“我拿去檢測一下。”

錢博士也用手接了一些，然後抓緊又松開，“看這個外觀，純度不低。”

黎賽普接過一些看看後笑道，“科學研究，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裏。進去的是水、氮氣和二氧化碳，經過催化劑這麽一反應，出來的就是賴氨酸。”

錢博士笑呵呵地說，“我們下一步的工作計劃，除了繼續優化賴氨酸的催化劑，目标就是谷氨酸、蛋氨酸、苯丙氨酸這三種用量很大的氨基酸。”

目标很遠大，不過我喜歡。

這是研發精神，是鬥志，是科研工作者應該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