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臨時變陣
看騎兵無礙,也就是折了幾匹馬,李承志心情大好。
但李文忠卻被驚的心肝直顫。
若說之前,他隻是驚懼這支敵軍裝備爲何如此之強,陣容爲何如此齊整,那此時,他已被敵卒之精悍駭的渾身發涼。
這些落馬的敵騎,離他的中軍前鋒也就二十餘步,面對五六千強敵,這些敵卒第一時間選擇的竟然不是撒腿就跑,而是就地列陣防禦?
這得有多麽堅毅的心志?
而擺的這個陣式形如梅花,他聞所未聞,仔細一看,再往深裏一想,好像連騎兵都能防得住?
這都要不算精銳,什麽樣的兵才能稱之爲精銳?
但爲何從未聽過,泾州境内有如此強軍,就是高平鎮的邊軍,怕是也無這等從容不迫的悍勇之氣……
李文忠邊自驚疑,邊厲聲吼道:“弩隊,給我射……”
隻聽一陣“綁綁綁”的機括聲,四五十支弩箭射向那二十多個騎兵。
“哈哈……蹲!”一個老卒看到敵軍隻是射箭,卻不派騎兵圍殺時,竟然笑出了聲。隻是讓兵卒藏到了盾後面。
除了盾,騎兵身上還穿着鋼甲,僅憑弩箭,不論是直射還是抛射,對他們都造不成多大的殺傷。
除非運氣差到弩箭穿過面甲的空隙射到眼睛裏……
果然,聽到一陣叮叮咚咚的響動,二十四五個騎兵毛都沒掉一根。
看對面射了一輪就再無動靜,又隐約聽到“咯咯吱吱”令人牙酸的聲音,老卒又一聲輕笑,下令騎兵換陣後撤:
“哈哈……撤圓陣,列方陣,前排舉盾,後排抓緊前排腰帶,全部弓身後退……記住不要擡頭,聽我号令,我說停就停……”
勁弩雖強,但也不是沒有缺點:上箭太慢。
腳踏弩、腰引弩都是弩如其名,隻憑雙手是上不了弦的,半分鍾能射一箭都算是快的。
三十秒的時間,就算是弓身碎步後退,也能退十來米了。
估摸着敵軍的弩兵已上好了弦,老卒又一聲令下,全體齊齊的蹲了下去,這次更輕松:中間的兵卒持盾,把頭頂也遮住了。
這不是怕敵軍抛射,而是怕對方有石炮……
李文忠又驚又怒,鼻子都快要氣歪了:自己竟拿這二十多個敵兵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他再怒,也不敢派騎兵去圍殺。
剛才沖陣的那隊敵騎,已繞陣一圈,沖到自己右翼了,而左翼仍有一隊敵騎在虎視眈眈,仿佛就在等他出錯。
更關鍵的是,敵方那如山崖一般的步陣,已逼近至前軍三十丈左右,隻需敵帥一聲令下,至多十息就能沖到己方陣前。
摸不準對方會如何主攻,李文忠根本不敢擅動陣形……
看敵方的鐵騎并沒有真的沖陣,而牆下的陣形也沒有如想像中的一觸即潰,法明不由自主的猛松半口氣,又狐疑的問道:“敵軍爲何是這種打法?”
明明像是要沖陣,但都快要撞在一起了,卻又猛的轉了向,隻是一掠而過,投了三四輪标槍?
己方死傷确實有,但也就數十而已,而對方也并非沒有折損。
人雖沒死幾個,但至少折了十幾匹馬。照這樣的打法,豈不是對己方更有利?
李文忠咬了咬牙:“還能爲何?敵帥這是在試陣……派少數精騎佯攻一次,就能試探出我方陣形之強弱:何處薄,何處厚,何處有騎,何處有弓……
再下一次,敵帥就會瞅準我方陣勢薄弱處攻擊……”
法明的臉色微微一變:“這般輕松?”
意思是你豈不是已經遂了敵軍主帥的意:不但讓敵方試探出了陣形之強弱,連你最引以爲傲的弩隊在什麽位置都已經暴露了……
輕松你大母……
李文忠氣的頭頂冒煙。
不說有對方這般強的配裝,便是城下兵卒能有敵軍士卒一半的戰意和士氣,李文忠也不至于這麽早就暴露出弩隊的位置。
不然讓這兩百敵騎耀武揚威、毫發無損的一掠而過,牆下這四千兵卒怕是當場就能被吓潰。
至少得讓他們明白:敵軍并非無堅不催,更不是怪物,隻要戰法得當,還是能殺得死的……
“但還是很奇怪啊?”法明又一頭霧水的問道,“看這敵騎,個個都身負短弓,爲何不射箭,卻要投槍?難道是敵軍缺箭……”
缺你娘個蛋……
敵軍就差用鐵從頭包到腳了,還會差幾根箭?
李文忠差點就罵出了聲:“法王号稱擁兵二十萬,你去問問,他麾下有幾個能做到左右開弓?”
原來是方向不對,不利騎射……
法明老臉一紅,剛想說點什麽轉移一下話題,又聽北邊幾聲呼哨。
剛剛掠陣而過的那隊敵騎,又來了……
李文忠臉色微變,一聲厲喝:“舉盾!”
說着又鐵青着臉,看着法明譏笑道:“好好看看,這次人家射的是什麽!”
話音剛落,白騎便沖到了陣前,騎首依然是李時。
即然已試出敵陣強弱之處,李時怎可能不知應對和防備?
他這次更大膽,雖然還離着二十步,但到敵軍右翼騎陣前,連盾都不舉了,變成前排直射,後排抛射。
射完一輪,便大至沖到了中軍陣前,也就是剛剛射出過弩箭的地方,李時特意繞過,不但離了足有三十餘步遠,連箭都不射了,成了全隊俯身舉盾。
弩隊射出去的箭,大部分連馬身都挨不到,也就有個别幾支釘到了木甲上,根本沒什麽殺傷力。
又往前沖了十數丈,眼見快要到左翼騎陣時,李時猛一磕馬,再次向敵軍靠近,同時彎弓搭箭……
路過的時候,竟然還沒忘了将那幾匹重新站起來,還能走動的戰馬也帶走。
能治便治,實在治不了,也能殺來吃肉……
敵軍兩翼的騎兵被射的馬嘶人嚎,當即就折損了五十餘騎。
好在大部分的兵都披有劄甲,折的都是馬。
兩翼騎将氣的哇哇大叫,再來這麽三四次,他們的騎陣非潰不可……
李文忠驚歸驚,懼歸懼,但還沒有被吓的失去理智:現在還不是出動騎兵的時候。
看着停駐在三十丈外的白甲步陣,李文忠眼神一陣閃爍,叫過親兵耳語了一番,又把親兵吊下了牆。
不多時,牆下軍陣一陣騷動。
李文忠竟然在臨時變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