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莫明其妙的優越感
涼州大馬,冠絕天下。
胖子比兩兄弟加起來都要重,騎術更近于無,但這馬馱着他,依舊比李睿李聰的馬跑的要快許多。
要不是仗着馬術精堪,兩兄弟早被甩沒影了。
看着胖子不要命一般的抽着馬股,李睿李聰心疼的滴血,恨不得一箭把胖子給射下來。
這種大馬,是四叔(李松)專門給郎君和他父子三人預備的,馱上三四百斤都還能風馳電掣的那一種。
整個軍營也就不到十匹,竟讓胖子這樣的糟踐着?
胖子心裏更苦。
後面的追兵緊追不舍也就罷了,竟還時不時的派輕騎,想要包抄?
害的胖子連彎都不敢拐,隻能一直順着紅河往前沖,這眼看離泾州城越來越近,胖子逾發害怕,恨不得回身與追兵拼了……
泾州城下有什麽?
大部分都是亂民與和尚,是直接把人肉當豬肉吃,吃的眼珠子發紅的那一種。
像他這種逃兵,但凡落到這些人手裏,絕對是立即就被下了湯鍋的下場……
除非他運氣好到爆,能撞到城下爲數不多的李氏軍營,或是逃回李烏支,才有可能活下一條命來。
但後面的追兵跟的太緊,别說逃回烏支,他但凡敢打馬過河,馬速隻要稍一慢,就是被一箭射下馬的下場。
感覺這追兵,似是故意将他們往城牆底下趕似的?
胖子隻顧咬着牙催馬,也不知跑了多久,突聽身後一聲驚呼:“追兵撤走了……”
追兵走了?
這難道不是說,自個終于逃回了一條命?
胖子心裏一松,頓時洩了氣,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軟了一般,差點沒一頭栽下去。
“籲……籲……”
隻是一個“籲”字,卻被李猴兒喊的仰揚頓挫,宛轉悠揚。
奇的是,胖子胯下的戰馬,還真就慢了下來?
“你做什麽?”胖子一聲怒吼,“萬一追兵再追來怎麽辦?”
“自己看!”李聰一聲譏笑,又往前一指。
胖子本能的一回頭。
也就往前兩三裏,一隊騎兵正迎面而來,映着晚霞,許多人頭頂上竟然反着光?
這不是和尚是什麽?
再往後看,泾州城的輪廓影影綽綽,算算距離,撐死了也就七八裏。
不知不覺,竟被追到了泾州城下?
怪不得那些追兵會撤走?
看着越來越近的和尚,胖子急的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嘶聲怪叫道:“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逃兵是會被充做軍糧的……”
蠢貨……
李睿暗罵一聲,飛快的靠了過來,将從李亮身上扒下來的白甲往他身上一披,急聲交待道:
“任誰問,你都咬死了,隻說我們是征西将軍李茂派來的傳令兵,有緊急軍情要向大将軍(李文孝)秉報……要是不會說,就不要胡亂張嘴,交給我兄弟二人來處置……
把腰挺直了,肚子腆起來,架勢端正了……記住,千萬不能慌,更不能露出懼色,不然被和尚看出破綻來,你我都是下湯鍋的下場……”
傳令兵?
胖子猛的一個激靈。
對,安武城破了,大将軍的侄子、征西将軍李茂也戰死了,這難道不是緊急軍情?
隻要能見到李文孝……不,但凡能見到一個李氏家将,自己這條命就能活下來。
胖子眼中猛的冒出的一絲精光,又狠狠的一咬牙……隻見他端着腰挺着胸,腆着跟懷胎九月一般的肚子,再加滿臉橫肉,面色油光發亮,還真有那麽幾分上等人的架勢。
李睿看的啧啧稱奇。
李聰則是得意的一笑,好似在說:看,現在知道郎君爲何要選這麽個胖子了吧?
就沒有再合适的了……
看百餘白甲兵退走,一幫僧兵不由的催緊了馬,朝着三人沖來。
離着大約還有百十米,李睿提刀往前一指,一聲大喝:“止!”
胖子很是驚奇,撲愣着眯眯眼看着李睿:這馬夫,竟然還懂軍令?
李聰打着圓場:“天天給那些令兵老爺伺候馬,聽也聽會了……”
胖子下意識的點點頭:倒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自己天天伺候李茂,耳喧目染之下,不也聽了一些行軍打仗的學問麽?
轉着念頭的功夫,僧騎便奔到了面前。
“挺直了……”李聰低聲提着他。
胖子心裏一緊,将腰挺的端直。
領頭的是五大三粗的和尚,穿着一件劄甲,卻沒有戴頭盔。
聽到那一聲“止”,他本能的就減了馬速,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露出一絲狐疑之色。
那白甲兵之強盛,他也有過耳聞,但不是守在朝那麽,怎的追到了這泾州城下?
還有眼前這三人,明顯是被白甲兵緊追至此的,看到自己這一隊騎兵後也不跑,更不見慌亂,八成應該是哪一路義師的潰兵。
再看那胖子,雖然臉上帶着些傷,衣服也不大光鮮,但腦滿腸肥,皮肉細嫩,一看就是大戶出身。
倒是那兩個扈從,長的幹巴瘦,跟兩個猴子似的,渾身上下削不出幾斤肉來,典型的下民……
心裏猜測着,和尚一揮大手:“綁起來,拖回去開葷!”
管他什麽大戶不大戶,法王有令:但凡潰兵,不管來路,不問出身,盡充軍糧。
越胖油才越多,吃起來才越香……
當然,殺之前,肯定是要問一問來路的。包括追殺他們的那白甲兵又是怎麽回事……
聽到“開葷”兩個字,一群僧兵看着胖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端着矛槍,獰笑着圍了上來。
“爾敢?”
李聰一聲厲吼,抄起弓來,順手就是一箭。
一個僧兵一聲慘叫,竟被李猴兒一箭給射下了馬。
胖子被吓的渾身亂顫,李睿也被吓了一跳。
賊兵果然是賊兵,竟問都不問一聲,上來就是一副宰豬的架勢?
李睿猛的一揮刀,将沖上來的一個賊騎砍下馬,又指着和尚罵道:“真是好膽……我乃征西将軍李茂駕前親衛,奉将軍之命,予法王與大将軍秉報軍情……
狗賊竟将我等當做菜民?誤了軍情,便是将你剮了也難贖其罪……”
和尚本想讓手下亂箭齊放,聽到李睿的叫罵,又猛的一怔。
安武城的傳令兵?
敵軍打到安武了?
怎麽可能?
安武距泾州也就四十餘裏,敵軍真要是打過來了,義師怎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但想到剛才追着這三人至此的那些白甲兵,和尚心裏又是一跳。
還真說不準?
“退下!”和尚一聲厲吼,又指着胖子問道,“安武城如何了?”
胖子剛要開口,被李聰狠狠的一眼給瞪了回去。
真敢把安武城破了的消息就這麽随随便便的說出來,就是動搖軍心的大罪。别說劉慧汪,便是李文孝都非殺他們不可。
和尚離的遠,沒看到他的小動作,隻是厲聲問道:“說啊?難不成是奸細假扮的,來诓騙你家佛爺?”
我奸細你個大母……
“你想聽?”
李睿獰笑一聲,“若傳出去動搖了軍心,法王與大将軍再問起,問我等爲何洩露軍情,我便隻能直言,是和尚你威逼我等,無奈之下我才講出來的……”
什麽樣的軍情,一旦洩露就會動搖軍心?
難道武安城破了?
不然那白甲兵爲何敢追至如此之近?
和尚心裏一緊,但還沒反應過來,又聽那瘦猴說道:“不怕告訴你,安武城……”
“賊子住口!”
“已經破了”四個字還未出口,和尚一聲驚呼,看着李睿的眼睛冒着瘆人的寒光,“好個狗賊,竟敢害我?”
“算你聰明!”李睿一聲冷哼,又問道,“爺爺問你,你放是不放?”
和尚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至此他已無半點懷疑。
誰家的潰兵或是奸細敢如此嚣張?
這九成九是安武城破時,李茂派出來報信的傳令兵。之前緊追不舍的那隊白騎便是明證……
嗯,要趕快将此軍情報與法王,少不得也是大功一件……
想到這裏,和尚突然就不惱了,狠狠的瞪了李睿一眼,一聲冷喝:“走!”
他邊調轉馬頭,邊在心裏發着狠:隻是個手下都是這等陰狠,也怪不得那肥豬一樣的胖子那般倨傲,竟連正眼都未瞧自己一下?
隻有李家的直系子弟才會這般目中無人……
傲什麽傲,佛爺遲早将你下了湯鍋。
看着不再喊打喊殺,似是要将他們帶回軍營的僧騎,胖子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些和尚,就這麽輕易的信了?
跟做夢一樣……
“走了!”看他跟吓傻了一樣,李睿低聲提醒道,“看到了吧,你底氣越足,這些和尚越不敢将我等如何……”
胖子再蠢也明白了,如小雞啄米一般的點着頭。
往前走了好長一截,他才反應過來,狐疑的看着李聰:“你還會射箭?”
“真是稀奇?”李聰一聲譏笑,看了看離着不遠的僧騎,低聲說道,“我不但會射箭,還殺過馬賊,你信是不信?”
李睿又在旁邊幫着腔:“大樹底下好乘涼……像大哥這般尊優的人物,自然不會去戊邊……但我兄弟二人,卻當了整整兩年的戊卒……”
怪不得這兄弟二人這般鎮定,還如此機靈,原來早就殺過人?
胖子恍然大悟,心中又生出了一絲得意:看,爺爺就不用受這樣的苦……
看到胖子斜睨的眼神,李聰差點笑破肚皮。
一個廚子,竟被自己兄弟二人給恭維的生出優越感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