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終戰


第222章 終戰

隻是兩刻,官兵就頂不住了?

可見叛賊的攻勢有多強。

接到軍令,李承志并沒有得意,反而更加慎重:奚康生怎麽想的,竟然将官兵也全權交由自己指揮?

可憐自己,功勞立下了一堆,到如今卻還是白身……

但此時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也更不是客氣的時候。

李承志毫不猶豫的下着令:

“令,五百甲卒固守前陣,兩營輔兵皆換長槍,防守兩翼……

令,李睿率所有塘騎、斥候入陣,下馬擔任弓兵……

令,胡保宗率殘部入陣,支援前軍……

令,即刻起,我右翼轉爲中軍前陣,原達奚所部中軍大陣由後至前逐營後撤,各步營陸續撤至我軍三十步後列陣,固守我陣後翼,并随時待命……

令,一刻後,除我白甲陣外,全軍熄燈,包括鎮守令台……

再令,原達奚部騎營兵分兩路,各駐守于我軍南北兩翼,準備截擊潰敵……”

随着李承志一聲聲軍令,各部動的飛快:原列在陣前列陣的一旅輔兵迅速後撤,移至側翼;

數息前還在爲弓兵準備箭支的五百白甲兵,飛快的撿起長槍,每百人一列,列成五排,接守前陣;

李睿率兩百餘塘騎下馬,進入大陣,充任弓兵;

兩營輔兵則全部換成丈五長槍,在左右兩翼列成了槍盾陣;

七八匹快馬奔出大陣,各向官兵前軍、左翼、後曲、騎營及鎮守令台傳令……

看各營已準備妥當,李承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步登上雲車,又一指侍立在左右兩側的旗帳令兵,冷聲喝道:“擊鼓、點火、升旗……”

隻聽一聲鼓響,雲車之後猛的竄出一道火光,又高又亮,将中軍令台照的通亮。

所有兵将士卒下意識的一回頭,映着通天的火焰,看到一杆信幡緩緩升起,直至雲車之頂……

不是李承志的大纛,而是那杆令無數人刻骨銘心的破旗:又髒又舊,又破又爛,無尾無角、無銘無紋,通體隻有一個碩大的“李”字。

陣中的每個兵卒,每個将領,都是在這面旗下誓師、入伍、操訓,乃至迎敵……

就在這面破旗下,三百李氏家兵在朝那城下盡剿千餘僧賊……

也是在這面破旗下,加起來才剛剛過千的白甲戰卒和輔兵在泾陽城北全殲了李文忠的六千精銳……

依舊是這面破旗,隻靠四千白甲步營,卻剿滅了李文孝麾下如虎狼一般的萬餘精銳,以及劉慧汪麾下如妖怪邪魔一般的五千僧兵……

即便四千白甲戰兵已然折損又如何?

隻要這面旗不倒,白甲營就不會倒,哪怕戰至最後一卒……

即便立刻就要撲過來的,是一群悍不畏死,瘋如妖魔的強敵又如何?

比此時更瘋、更不怕死的,白甲營又不是沒殺過?

看着這面破旗,不論是那五百戰兵,還是兩千輔兵,或是兩百餘塘騎,全都止不住的眼睛一紅,熱淚奪眶而出。

心頭就如被點了火,滾燙灼熱,無窮的戰意油然而生,沖擊着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沒有任何人下令,兩千餘士卒竟不約而同的一敲胸甲,猛的連爆三聲嘶吼:“殺殺殺!”

吼聲如雷,竟将叛賊與官兵的嘶殺聲、慘叫聲都蓋了下去,響徹四野……

……

聽到白甲營沖破雲宵般的喊殺聲,奚康生眉頭下意識的一皺。

李承志是如何做到,讓這兩千形同民夫一樣的輔兵明知即将迎戰的是連萬餘官兵都敵不過的強敵,還能激發出如此之盛的戰意的?

或是說,這才是真正的“白甲營”,葬入火海的,才是所謂的輔兵?

正自狐疑,又有令兵急報:“禀鎮守,李都尉在陣中升起了一面旗……”

意思是那震天般的喊殺聲,便是升了這面旗之故……

旗?

奚康生的眼神猛的一冷:“白甲營旗?”

怪不得士氣如虹,原來是李承志想來一出“哀兵必勝”?

但所有能稱的上“白甲兵”的戰卒,不是都已葬身火海了麽,還哪來的白甲營?

李承志啊李承志,到了這個地步,你竟然還沒意識到:“白甲營”這三個字,有多麽犯忌諱?

所有人當中,就李韻最清楚奚康生的态度。看奚康生向東眺望,神情陰冷,李韻飛快的給張敬之使了個眼色。

張敬之哪能猜不到他的用意?

李承志最有可能讓奚康生忌憚的,并非他的才智和能力。

不然天下的人才早被殺光了,哪個還能被朝廷所用?

而是心迹……

張敬之暗歎一聲,朗聲說道:“禀鎮守,白甲營并無所謂的營旗……也從來都無自稱過什麽‘白甲營’,一直以來,都是以‘甲乙兵丁’、‘步營”、“騎營’這樣的名号相區分……

而‘白甲營’這個稱呼,是因爲李承志麾下無論步騎皆穿白麻木甲,先是被叛敵稱爲‘白甲賊’之後,才慢慢傳開的……”

奚康生眼中精光微閃,看向傳令兵:“那李承志又立的是什麽旗?”

“是一面私旗!”傳令兵解釋道,“隻有一個‘李’字,好似是大筆寫上去的,除此外再無任何标識……還有些破,被燒着不少洞……”

隻是私旗?

要行軍打仗,怎可能不立旗号?但李承志無官無職,不讓他打私旗,還能打什麽?

這樣倒也能說的過去……

奚康生的眉頭稍稍的舒展了一些。

“他又是如何号令各部的?”

令兵又飛快的将李承志下達的各條軍令複述了一遍。

命官兵各部後撤也罷,轉進也罷,李承志的各條軍令隻能算是中規中距,談不上出奇。

奚康生卻很滿意,禁不住的微微點頭。

其實他最怕的,才是“出奇”二字:比如像達奚一樣,突率部曲,直插入陣……

看似幹脆利落,但稍有差池,就是前軍加後軍全潰的下場。

奚康生很清楚,達奚之所以沒潰,不是官兵太強,恰恰相反,是官兵太弱,各營反應太遲頓……

當然,這是相對于當時接戰的三部而言:亂民肯定要比官兵強,而最強的,卻是胡保宗的兩營部曲。

不但沒有因官兵亂入而崩潰,反而死死的抵住叛軍,才讓官兵從容不迫的立好了陣……

而最正确的應對方法,應該是像此時的李承志一般,循序漸進,按步就班,步步爲營……

就算最後需要舍掉正自與叛軍激戰的那兩營,或者是三營、四營,甚至是一半,都是值得的。

因爲至少還能保下來了另外一半。

怕就怕主将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更或是貪大求全,不敢斷尾求生。

而最後的結局,十之八九是全軍覆滅……

不管以往的戰績有幾分屬實,但眼下看來,李承志至少要比達奚還是要強上那麽一絲的……

而且氣勢更足,簡直是氣吞萬裏如虎:此時再看,李承志所有的布置,還真是想隻靠着他那兩營輔兵,接戰連一萬餘官兵都敵不住的叛賊的架勢。

而且仗都還沒打,就已讓達奚派出騎兵,準備阻擊潰敵了?

他哪來如此足的信心,不但堅信必勝,更堅信很快就會勝?

難道說,這才是真正的“白甲營”?

剛剛消除了幾絲的疑慮,再次湧上了奚康生的心頭……

他微一沉吟,不再追問此事,又示意令兵繼續說。

卻不想令兵竟露出一絲畏難之色,好似有些不敢啓齒。

迎上奚康生質詢的目光,令兵又猛的一個激靈,低頭說道:“李都尉還令大軍各翼、營寨等處即刻熄滅燈火……還令……還令……”

“還令什麽?”

看令兵嘴裏像是塞了個核桃,一個左将軍急的直冒火:“吞吞吐吐……難不成李承志還能命令到鎮守頭上?”

聽到這句,李韻和張敬之心裏一縮。

奚康生則是雙眼一亮……

猜的真準!

李承志爲何要令各處軍陣、營寨等處熄燈?

當然是爲了将叛軍引到唯一還亮着燈的白甲軍陣前。

所以,奚康生此時所立的令台自然也要熄燈……

奚的生一聲狂笑:“哈哈哈,竟真命令到我奚康生的頭上來了……”

至此,幾個将軍,一堆參軍和錄事才反應過來:好個李承志,真是好膽?

有幾個甚至在懷疑,鎮守會不會因此生惱。卻不想奚康生大手一揮,朗聲笑道:“既然這裏看不成了,那就走近些……”

說着就往台下走。

衆人大驚,個個被駭的頭皮直發麻。

看這架勢,奚鎮守竟要到陣前觀戰?

可是,達奚都敗下陣來了,就算李承志更厲害,但萬一敗了呢?

衆人勸谏的話都未說出口,又聽奚康生一聲冷笑:“李承志也要是敗了,老夫立在此處和立在陣後又有何區别?左右騎快馬逃命就是了……至少離的近些,也能提前得到消息早些逃……”

聽他說的如此直白,衆人說不出的古怪,哪裏還敢多嘴,有一個算一個,老老實實的跟在了後面……

……

達奚的執行力不可謂不強。

接到李承志軍令的第一時刻,他便讓胡保宗殘部、兩營騎兵,左翼及後曲的五營步卒盡快向李承志的右翼靠攏。

至于依然與敵接戰的那五營……其實達奚很清楚:應該是已被李承志舍棄了。

但不舍棄又能怎樣?

誰能想到,萬餘官兵,竟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此時再不當機立斷,别說這五千,剩下的一萬也可能得潰。更有甚者,可能連奚康生都得打馬逃命……

此時的達奚,早已沒有了半點攀比的心思,而是早已放平心态,準備心甘情願的去給李承志當好傳聲筒。

不服不行啊,就如眼下:用胡保宗的話說,這些隻是叛軍陣營中殘餘的雜魚,一無幾個穿甲,二無幾把趁手的兵器,給李文孝的戰兵、劉慧汪的僧衛提鞋都不配。

但就是一夥雜魚,依然打的官兵節節敗退,即将不支。那被李承志滅掉的那些叛軍精銳和僧衛,又該有多悍勇?

比僧衛更悍勇的白甲營呢?

可惜啊……如此強軍,竟全部葬于火海?

看着依然前撲後繼,如潮水一般湧上來的亂民,達奚暗歎一口氣,滿是蕭索的說道:“走吧!”

幾個親衛應了一聲,準備護着達奚轉往右翼。

但剛一催馬,猛聽對面一陣驚呼,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就如巨風摧林,波濤拍岸,一浪強過一浪,吼聲幾欲鋪天蓋地。

喊的好像是:“在那裏……”

“道果在那裏……”

“金身菩薩在那裏……”

達奚悚然一驚,下意識的就停住了馬。

什麽亂七八糟的?

再仔細一看,十數丈外,那些眨眼前還如兇神惡一般撲來的亂兵,竟然齊唰唰的停下了?

見了鬼了?

跟着奚康生也好幾年了,也算經了不少陣戰,但達奚還從來都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像?

哪有鏖戰正熾,突然就不打了的?

天賜良機啊……

達奚狂喜。

簡直是天賜良機!

此時不反攻,更待何時?

他甚至有些後悔,爲何早不停晚不停,偏偏等他将後備軍全部調走,這些亂兵才停了下來?

心裏懊惱着,達奚連聲狂呼:“敲鼓……沖鋒……”

鼓陣車駕就跟在一邊,準備随他撤往右翼,但一時慌亂,鼓兵竟找不到鼓槌了。

驚急之下,鼓兵攥起拳頭,朝着鼓面用力的砸了下去。

隻聽“咚”的一聲……

那些原本躊躇不前,好似在猶豫繼續往上沖,還是調轉方向向右的亂民,聽到鼓聲時,竟如恍若夢醒?

道果隻有一個,金身菩薩也隻有一位,此時再沖過去,怕是已狼多肉少。

還不如立地成聖……

随着那聲鼓,戰場中竟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好似這聲鼓是敲給亂兵聽的,官兵都還未反應過來,亂民倒是如突然被驚醒一般,猛的沖了上來……

雖然時間極短,也就幾息,但一直緊繃的神經猛然放松之後,再要想繃緊,哪有那麽容易?

雙方剛一接觸,官兵竟然先潰了?

管你有沒有督戰隊,管你事後會不會被砍頭,所有官兵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逃!

就如被挖開了一道口的沙堤,官兵就如絕了堤的洪水,越潰越多。隻是幾息,數千官兵竟再不見一個還面對敵人的……

先别急着罵,下一章就打完了。已寫了大半章,還剩點結尾正在寫,半夜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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