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奇陣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心裏一旦種下恐懼的種子,不知不覺間,就會在潛意識中被無限放大,飛快的長成參天大樹。
而如慕容定這般心堅似鐵、聰睿眼慧,一眼就能看透本質的人物,又有幾個?
九成九的人,也隻是慕容青孤這一種。
短短半日,他已是第三次看到天雷。
一次比一次看的真切,也一次比一次害怕……
方才那雷炸響時,離他雖足有四五丈,卻是在一群騎兵的頭頂上炸開的,慕容青孤看的清清楚楚。
火光爆開的一刹那,有如大風吹過了麥浪,就近的騎兵仰頭就倒。也不知是何物,看着竟像是利刃,密密麻麻的釘在臉上和身上,血液不停的往外噴……
這就是父汗所說的,隻是一顆大一點的火球?
更恐怖的是,天知道李承志還能來這麽幾次,是不是每一次自己的運氣都這麽好,能死裏逃生?
無窮的懼意在慕容青孤的心中蔓延,鑽遍了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他一拽馬缰,狠狠的一刀紮在了馬股上……
身側的親衛猛的一僵。
世子跑了……
世子竟然跑了?
好不容易被慕容定激起來的一絲士氣,眨眼間就崩塌的幹幹淨淨。近兩千胡騎哭着、喊着,瘋狂的打着馬,跟在慕容青孤的身後,往中陣沖去。
兵敗如山倒……
副将驚的頭皮發麻。
他想到殘部會潰,但沒想到會潰的如此之快?
怕是連慕容定都未料到。
但誰又能想到,慕容青孤别說取李承志的項上人頭,連李承志的号旗都未看清,就如老鼠見到了老虎,吓的打馬就逃?
如果他不逃……不,如果慕容青孤這個禍害不在,兩千殘部即便懾于天雷之威,就算明知必死,但爲了不讓妻兒老小、子孫後代淪爲任人欺淩、比牲畜還不如的奴隸,也會擠出最後一絲勇氣,盡可能的阻擋白騎的沖勢。
但慕容青孤未戰先逃就罷了,竟率所部沖向了己方中陣?
這與陣前叛敵又有何異?
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左汗王和大汗砍的。
要連骧衛都要是被慕容青孤沖潰了,慕容青孤是什麽下場,自己也隻會是什麽下場……
副将猛的一咬牙,厲聲吼道:“中陣後撤,快快快……予殘部傳令,未戰先潰者殺無赦,誅三族……放箭……給我放箭……”
刹那間,吼聲如雷,箭如蝗雨。
“嗖嗖嗖……嗤嗤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夾雜着凄厲的呼喊,仿佛湊起了索命的樂章。
比起對天雷的恐懼,箭矢射在身上的劇痛更爲直接……
人且不論,馬先做出了選擇。
中箭的戰馬要麽止住了蹄,要麽試圖轉向。
但後面的還在往前沖,哪能止的往?
仿佛兩座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人落馬鞍馬倒地,後面的又沖勢不減,馬蹄準準的就踩了上去……
慕容青孤遍體生寒,卻又汗如雨出。
若非父汗授令,骧衛怎敢朝自己射箭?
慕容定,我可是你的嫡長子……
轉瞬間,慕容青孤萬念俱灰,感覺整個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任憑箭支射在魚鱗甲和馬铠之上,敲的鐵甲“叮叮當當”直響。
“慕容青孤,你竟敢率部沖擊中陣?”
聽到骧衛的厲吼,慕容青孤如夢初醒。
自己隻顧着逃命,竟犯了死罪?
完了……
何止是世子之位不保?
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慕容青孤,沖回去……”
近百骧衛又吼着,“李承志隻有二百騎……取了他項上人頭,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對,自己還有機會……
極度驚懼之下,有如福至心靈,他竟然開了竅:隻要那天雷不砸到自已頭上,自己未必會死……
慕容青孤狠狠的一咬牙,竟調轉了馬頭:“兒郎們,随我沖回去……李承志,拿命來……”
……
李承志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聽說過驅趕俘虜、流民,甚至是部曲充當炮灰,但從未想到,竟有親爹逼着兒子當炮灰的?
而且還是嫡長的世子?
慕容定何止是無恥?
狠絕都不足以形容……
真不愧爲慕容家的優良傳統:殺起至親來,比殺仇人還狠?
李承志也基本猜出了慕容定的謀劃:無非就是拿不準這天雷到底有多大威力,更或是已猜到這天雷也不是自己想引來就能引來的,想逼着自己提前消耗在這些炮灰身上。
想也能知道,慕容定但凡動動腦子就能看破:這天雷真要是說引就引,且想引多少就引多少,他李承志還用的着逃?
李承志沒半絲猶豫,摘下第二個手雷點燃,掄圓抛了出去。
也不知道該說慕容青孤運氣太好,還是倒黴到家了,最後一顆手雷,又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炸了。
更巧的是,一顆彈片直直插入了戰馬的眼睛。
劇痛之下,戰馬被激起兇性,不但沒有減速,反而沖的更快。任憑慕容青孤将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馬頭卻偏都不偏一下。
看世子如此神勇,原本心如死灰的潰兵,竟被激起了幾絲血性。
就算被天雷炸死在此處,至少不會連累家人……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慕容青身後的潰兵越來越多,浩浩蕩蕩的沖向白騎。
“各部停止後撤!”
副将急聲下着令,又猛松一口氣:幸虧自己果決,沒有亂了陣腳……
他微一沉吟,朝左右喝道:“須蔔,但見世子有不支之像,便率所部迎敵……叱斤,率部後撤兩裏,列長陣,以防李承志分兵突圍……”
左右軍将各自領兵布置,副将擡起頭,觀察着越來越近的白騎。
白騎與慕容青孤之間,已不足百丈。
原本是沒有這般遠的,但兩次“天雷”之後,慕容青孤何止退了一裏?
甚至逼的骧衛都不得不退,以免被潰兵沖垮。
近了……近了……
副将緊緊的盯着遠處,猜測慕容青孤能堅持幾息,那李承志,是否又會引下……嗯……天雷?
若隻聽聲勢,還真有幾分天雷之威。
幸虧左汗王有先見之明,先派殘部試探,讓骧衛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正思量着,副将雙眼一眯。
那白騎,好似有些不對?
“看仔些細,白騎那備馬身上是何物?”副将急聲問着身邊的屬下。
何物?
屬下雙腳踩蹬,站直身體,抻着脖子張望着:“似是氈帳、水囊、草料……嗯,馬尾好似還反着光?”
副将心裏一跳:自己果然沒看錯,那馬尾處果然反着光?
要說是鐵甲的緣故,那馬分明就未披铠,而且隻是尾處反光。
也更不可能是汗,不然馬全身都該是亮的才對。
那還能是何處而來的光?
再仔細一看,副将又是一怔:此時正值盛夏,遍野都是青草,備些豆料有情可原,但何需戰馬馱背幹草?
正自狐疑,白騎竟又有了動靜。
李承志果然分了兵,一部迎向了慕容青孤,餘部稍一轉向,斜插向南。
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做了布置……嗯?
那馬身上,竟冒起了煙……不,燃起了火……
副将悚然一驚,眼角狂跳。
李承志哪是分了兵,分明隻是分了馬……
更詭異的是,那馬身上竟然着起了火?
好個賊子,果然名不虛傳,竟能想出這樣的奇計?
莫說慕容青孤已被吓破了好幾次膽,哪怕他戰意滔天,此次也是必潰的下場。
等他一潰,絕對又是如方才一般,直沖中陣而來。
這一次已不是恫吓、更或是用箭能射回去的了。
那些馬身上,可是燃着火的,别說箭,哪怕前面是刀山,也直沖不誤……
副将如墜冰窟,通體發寒,用起全身的力氣嘶吼着:“變陣……轉向,向南……向南……快快快……”
麾下皆是久經陣戰之輩,見此情形,哪還不知情勢危急?
四處頓時響起呼喝聲,又急又慌。各隊騎兵奮力的催着馬,生怕被波及……
……
李承志有多怕死?
想想他剛穿來的時候,怕被人識破根腳,不要命一般的想逃出李家堡的那段過往……
而今日此時,更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未經曆過的險境。
李承志自然要絞盡腦汁的想辦法逃命。
雖然後世影視劇中經常演繹,但真正的曆史中,“火牛陣”,“火馬陣”之類的戰術的應用記載真心不多。
更像倒黴催的一樣,李承志穿的還是曆史進程也就剛剛一半的南北朝,要是沒有契機激發一下,他一時半會還真不一定能想得起來。
還好,戰例雖少,恰好就發生在南北朝之前。
把史書基本當兵書讀的李承志,看到《後漢書·楊璇傳》時,将其中一段牢牢的記在了心裏:
璇任零陵太守,猾賊相聚。賊衆多而璇力弱……璇系布索于馬尾,以火燒布,布然馬驚,奔突賊陣……
所以,李承志都快把自己佩服死了:幸虧夠怕死,不然早躺平了,哪會如此好學?
布料不但是現成的,而且極易燃:宇文元慶送來的那些财貨中,絲綢有近百匹,别說隻系馬尾,給五百匹備馬做套衣服都夠了。
發動之前,戰騎居中,備馬各置兩側,然後前後用繩連接。點火之後,各騎隻需丢開備馬的缰繩,火馬就會脫離本陣,在頭馬的帶領下,整整齊齊的直沖向前……
而此次,李承志隻用了一半的備馬,剩了一半以備不時之需。
而原本三列的鋒矢陣,此時也成了兩列……
PS:提前過了個節,一不小心就晚了……
咳……嗯,也祝各位小哥哥小姐姐節日快樂,就像年輕帥氣、顔值不輸主角的作者君一樣,永遠十七歲!!!
當然,保底月票還是要求一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