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後悔也晚了
元洛小臉兒吓的慘白無血,指着李承志色厲内荏的喊道:“别過來……我乃汝陽王元悅……”
“悅”字剛出口,猛覺一道黑影朝頭上砸來,元悅本能的偏了一下頭。
那東西“咚”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腮幫子上。力道很重,元悅腳下一個趔趄摔了下去。隻覺嘴上一痛,“啊”的一下叫出了聲。
又聽“咣啷”一陣,一把直鞘橫刀掉到了青石磚地上。
再看元悅,也不知他嗚哩哇啦的叫喚着什麽,雖然兩隻手緊緊的捂着嘴,但血水還是滲過指逢,淋淋漓漓的滴了下來。
李承志就跟凍住了一樣,扔刀出去的那隻手僵在半空,就如一根标槍。
完了……
你特麽倒是早說啊?
就晚了那麽一絲……
聽道士喊着城上的人救命,心知再不出手就得被這白臉兒給渾渾全全的逃過去,不岔之下本能的就扔出了刀。哪知,竟他娘的打的是皇帝的親弟弟,先皇孝文帝的幼子,還見了血?
孝文帝有七個兒子:
廢太子元恂,因反對漢化,反對遷都洛陽,被廢黜,後被孝文帝賜死。
次子元恪,當今皇帝。
三子元愉,也就是高文君被指婚的第三任未婚夫,去年秋造反,兵敗後被高肇逼死。
四子元怿,性情最爲溫和,如今爲尚書左仆射(類似于首相)。
五子元懷,皇帝同母胞弟,受元恪猜忌,已被禁于宮中數年。
還是一個元恌早夭,暫且不論,所以元悅就是孝文帝幼子,皇帝幼弟。
孝文帝對他的評語是:性格乖僻,荒誕不經。史記對他的記載是:爲性不倫,俶傥難測。李承志聽的最多的是:元悅好神仙道術,絕房中夫妻之愛,極好男色。
也别說微服在京城當二流子搶男人,比這更荒唐的事元悅都幹過:有次他一個護衛都沒帶,說是要跑去邙山尋仙藥,路過一個村莊相中了一個農夫……結果差點被農婦抓一臉血……
可能是感覺元悅沒什麽出息,對皇位的威脅不大。也有可能是逼死了三弟元愉,又囚禁了同母胞弟元懷,民間已有皇帝“殘暴不仁”的風傳,所以元恪對元悅極是寬容。
雖然元悅時不時的就會鬧出醜聞和笑話,但每次都是被皇帝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當然,也是因爲元悅一直都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雖經常當街搶男人,但得手的次數不多,從來沒出過人命。
便是得了手,等禦史參他,或是宗正寺去拿他的時候,苦主也早變成“恩主”了……
元悅也沒想到今日碰到的茬子這麽硬,出手還不是一般的狠,都沒來的及自報家門,就被打的一嘴的血。
别說李承志驚呆了,就連城門上的禁軍都吓的兩股戰戰,渾身篩糠。
誰他娘的能料到,平時也算身手矯健的一幫道士竟草包到了這個地步,五十對五,等于十個打一個,卻被人砍瓜切菜的放倒了一地,還那般快,他們都沒來得及呼喝架就打完了?
他們之前戲谑元悅動不動挨打,說的也隻是事後被皇帝打闆子,而不是如今這般……
再是昏聩無能,荒誕不經,這也是今上幼弟,一品親王。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打的見了紅?
真要追究下來,他們便是不死也得脫身皮……
當即就有禁衛解下了弓,抽出了箭,但還未搭上弦,那銀甲的少年飛一般的就是一腳:“誰讓你開弓的,都給爺爺放下……”
說着又朝李承志一指:“你莫要沖動,他可是汝陽王……”
我沖動個毛線?
李承志恨的想咬牙。
誰特麽能想到,堂堂親王會是這個屌樣?
但打都打了,還能怎麽辦?
皇帝不會殺了自己吧,要不現在就逃,跑回河西算逑?
轉着念頭,李承志又往城牆上瞅了瞅,發現那銀甲少年在定定的瞅他,也不見身側的禁軍再有何動靜。
看這付做派,好似沒那麽嚴重。不然牆上的禁軍早拿弓箭指着自己,或是下城來抓自己了……
李承志轉了轉眼珠,往元悅身邊指了指:“我要撿刀?”
“你撿!”銀甲少年點了點頭,“但莫要再打他!”
李承志心中狂喜。
本是試探之語,哪知這校尉竟真答應了?
看來關礙不大,至少性命無憂。
想想也該是這樣才對:元悅再是親王,這也是京城。自己這個被搶的苦主若是反被治了罪,元魏皇室的威信和臉面還要不要了?
心裏想着,李承志還真就去撿刀了,離城牆也越來越近,上面也看的越來越清楚。
關中人士、姿容無雙、身才挺拔、武藝絕世、狂放不羁、膽大包天……
連皇帝的弟弟都敢打,打了也不見半點害怕,可不就是膽大包天?
越看那張臉和身形,就越與大哥在信中描寫的相像。又看他一直捂着左腰,銀甲少年眼睛一眯:“你腰下受過傷,幾時傷的?”
幾時傷的?
李承志微一思索:“四旬有餘了吧?”
雖未傷到骨頭内髒,但傷口頗深,并沒有真正的好利索,用力過猛就會扯着腰疼。
不然他何至于隻用一隻手?
更不用李睿等人幫趁,一個人就能将這群牛鼻子放翻……
心裏腹诽着,李承志彎腰撿起了刀,猛聽城上一聲驚呼:“你是李承志,泾州的李承志?”
李承志都懵了。
城門還未開,更不曾查看名籍,驗證令信,這校尉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除非是伯父堂兄……哦,高家的人也應該知道自己……
李承志的腦中猛的閃過一道亮光:元悅情急之下喊過一句:“子澄賢弟,快快救我……”
子澄?
高子澄?
這是高肇的幼子?
他往上一指:“你是高湛?”
高湛猛吐一口氣。
對上号了,果真是李承志……
哪知他還未回應,元悅反倒先是一聲驚叫:“你死……嗯?噗……”
剛一張嘴,發現有些漏風,元悅順嘴吐出一口血水,又驚又疑的問道:“你是李承志……單槍匹馬于萬軍之中斬慕容定的李承志?”
随着那聲“噗”,兩顆白點滴溜溜的飛了出來,跌落到石磚上,又骨碌碌的滾到了李承志的腳下。
這是……兩顆牙?
李承志一臉懵逼。
高湛更懵逼!
你還真打掉了他兩顆牙?
壞了……
打破嘴和打掉牙可完全是兩個概念,這李承志今日說不得就會有些幹礙……
他猛一揮手,招過了一個家臣:“速速回府,去尋三姐,記往,是三伯家的大姐……嗯,等等?三姐此時定然在宮裏,你直接去昭陽殿(皇後正宮)……”
說着他又回過頭,交待着第二個家臣:“先報洛陽令,而後等上兩刻,再報宗正寺……”
家臣秒懂,猛一點頭,飛快的下了牆……
等親衛走後,高湛猛吐一口氣:“放吊籃,将這二位并四個護衛,及道士女冠全吊上來……”
……
皇宮,昭陽殿。
自東漢時,這裏便是皇後處理後宮事務之所,一殿三堂。正堂便是昭陽,之東是含光殿,爲皇後召見嫔妃内臣、飲宴聚會、聽經講學之處。
之西爲供皇後起居或小憩之地,因前後的金銮大殿和後妃寝宮都離的較遠,風吹的通透些。再加樹高蔭濃,相對要涼爽許多,便得名涼風殿。
剛罷了晨議,天也越來越熱,空氣更是潮濕。高英不願去後宮,便留在了此處。她又将高文君也召了過來,順便說說話,聽聽琴。
自元恪的生母,也就是孝文皇帝的高皇後起,高氏女美豔之名便聲動朝野。兩姐妹一般的豔麗,五官足有七成相像,稍有些差别的是那兩道眉毛。
高文君是峨眉如月,秀而且柔。高英則是劍眉斜飛,英氣逼人……
似是起的太早,高英懶洋洋的側卧在高榻之上,單手支着粉腮,眼中也無焦距,不知在想着什麽。
頭上隻挽了個簡髻,一頭青絲又亮又長,如一道黑瀑直垂而下,鋪滿了半個床榻。
玉體橫陣,膚色如玉,修長曼妙。身上隻披着一層紗衣,從上到下若隐若現,就如:亭亭玉體,宛似浮波菡萏,輕紗遮嬌輝,隐處露微微……
簡直熟透了!
身側立有四個宮婢,各持一柄半人高的雉羽宮扇,輕輕的給她扇着風。高文君端坐堂中撫着琴。
彈的是陽春白雪,曲子雖好,但已不知聽過多少遍,高英也就沒有了多少興緻。一半心思聽着琴,一半心思發着呆。
一曲彈罷,本要高文君停下琴過來與她說說話,但還未出聲,曲風突然一變。
不似陽春白雪那般急促緊湊,有時會讓人聽的焦燥不安。此曲很是舒緩,仿佛置身于空山幽谷,恬靜自然。
又好像帶着一點幽思……
高英頓時來了點興緻,半坐起了身。無意間一瞥,卻發現高文君嘴角含笑,眼角含春,眼中竟還帶着幾分媚意。
再一聽這琴聲,高英止不住的就想冷笑一聲:你這一副思春的模樣,還真是應景啊?
等彈完最後一個音,高文君竟忘了換曲,呆呆傻傻的坐在琴後,腦中滿是李承志的身影。
郎君該是快要入京了……
正發着呆,突聽耳邊一聲冷笑:“想他了?”
高文君猛的一顫,擡頭一看,竟不知堂姐何時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她臉色一紅,猛的低下了頭:“沒……沒有……”
“沒有?”高英冷哼一聲,“琴乃心聲,當我聽不出來?”
身側還有宮女在,她也不好過多訓斥,表達了一句不滿後又轉過了話題:“曲子倒是很好聽,新創的?”
不問還好,一問高文君的臉更紅了:“不……不是我,是他……他創的……”
妹妹口中的他,還能是哪個他?
高英的兩隻眼睛差點瞪飛出去:“他還會創琴曲……怎可能?你自己彈的,自己聽不出來?
此曲雖然靜娴淡雅,但隐有幾絲相思之情,更暗含許多故少離家的思念之苦、幽傷之意……他才幾歲,更是自幼就長在家中,有何可思念幽傷的?”
高文君想了想,隻好答道:“妹妹也不知,但确爲郎君所創……”
她是真不知。
幫他譜好曲,第一次彈給他聽的時候,郎君确實如姐姐所說的那般:滿面黯然,神思幽往,就如真的想家了一樣。
但那時,分明就在泾州啊?
看高文君的表情,高英好不驚訝:妹妹真未說謊,此曲果真是那個李承志所創?
她又随口問道:“此曲何名?”
“美麗的神話……”
高英差點被一口口水給嗆死。
先不論此曲高雅與俗,至少是極好聽的,竟取了這樣一個直白之名?
大兄不是稱那李承志文才極佳,詩才更是天下翹楚麽?
高英又想起了堂兄高猛信中所言,越想越是驚奇:“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高文君愣了愣,想起李承志調笑魏瑜的一句戲言,臉色又是一紅。
正不知如何說,聽殿外的宮娥報道:“殿下,有高羽林的仆臣入宮,來尋三娘子,說是有要事要禀報……”
“三弟?他今日不是當值麽,能有什麽要事?”高英雙眉輕皺,“有無說過是何事?”
“說過!”宮娥的臉上露出一絲狐疑,“說是從泾州來了個姓李的少年将軍,在城外與汝陽王起了沖突,似是将汝陽王打傷了……”
郎君打傷了汝陽王?
高文君一驚,許是起的太猛,眼前一黑,腳下竟有些站不穩。
“慌什麽?”高英扶了她一把,又嬌聲斥道,“三弟再少不更事,也知孰輕孰重,真要事關重大,哪會派人來給你通風報信?”
意思是元悅便是受傷,估計也傷的不重。不然李承志就是該下獄下獄,該問罪問罪,怕是被斬了,高文君都聽不到半絲風聲。
高英微一沉吟,又一聲輕喝:“予我更衣!”
一是她想去看看,這李承志是不是真有高文君說的那麽好,真有大兄高猛信中所稱的那般,是個奇才。
二則是,若按大兄之意,這李承志與高家還是有些妨礙的。所以若是幹系不大,那元悅傷的不是太重的話,就順手救一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