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加官一級
填腸塞肚,針線縫皮?
元恪的胃裏隐隐有些泛酸。适應了好一陣,他又問道:“你還會引雷?”
就知道皇帝肯定會問這個!
李承志無奈道:“臣破慕容定的那道雷,委實是巧合,臣也不知如何解釋……”
是真的沒辦法解釋,罵了一句賊老天,天上就降下了一道真雷?
皇帝倒不是很在意:雨天打雷而已,再正常不過。他在意的是:若不是吐谷渾軍已被李承志之前的那幾道“雷”吓破了膽,等真有天雷降下時,怎會一潰千裏?
他笑吟吟的問道:“真雷是巧合,那假雷呢?”
李承志微吐一口氣:“陛下明鑒,确實是假雷……也不難制,更不出奇:臣用的是雞子!”
元恪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李承志說的是什麽東西時,他都想罵人。
雞蛋?
哪怕李承志一口咬死,說這也是訛傳,他都不至于這麽震驚。
“确實是雞子,不過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是臣偶然被雞子炸過一次,誤打誤撞研究出來的……”
李承志煞有其事的說道:“新鮮雞子浸水一夜,再暴曬數日,等外皮泛灰隐散惡臭時,可置于壇中,以臘封口……抛出後可用鐵翎火箭射之,爆時聲似驚雷,烈如炸日……”
真不是李承志胡扯。臭雞蛋發酵後,殼中臭氣的主要成份就是硫化氫和甲烷,不用火點都會炸。後世那些愛吃毛雞蛋的同學,被臭蛋崩傷臉和嘴的絕不是一個兩個。
這玩意遇火炸的更利索。雖不如炸藥的威力大,但炸傷人綽綽有餘。
要是元恪還不信,李承志就會讓他看看,面粉是怎麽爆炸的……
還有一種方法,高中生物課就有:胡蘿蔔、橙桔、葡萄、桑葚之類的水果榨汁,或一種或兩種或多種混合發酵,玻璃瓶子都能炸開。
要嫌威力不夠,可以再添點酵母……
元恪有心不信,但更知道:此情此景,李承志說慌的可能性極小。
又不是多難驗證,一試便知。
但問題是,就如李承志爲何善練兵,麾下兵卒士氣、戰意爲何那般強盛的原因同類:此法成本極高,根本無法推廣……
皇帝有些失望,召見李承志之前的期待竟已不剩幾分。
李承志的諸般過往,每一樣都傳被的神乎其神,但現在想來,每一樣竟都是如此簡單?
簡單也就罷了,卻無一樣是實用的?
還有最後一樁,但願能讓朕聽到滿意的回複……
元恪猛的生出一絲期冀,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承志:“那道術呢,煉丹之術呢?”
說懂道術倒有那麽幾分,但我什麽時候會煉丹了?
皇帝說的是《三十六伏水丹》吧?隻是不想暴露氯胺制冰的機密,糊弄高湛、劉芳、崔光等人的借口,竟也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正嘀咕着,無意間碰上元恪的目光,李承志猛的一滞。
元恪的眼睛極亮,就像通了電,帶着極度的饑渴與盼望,就如餓極了的人看到了肉食,蹲了十年班房的壯漢看到了美女……
李承志福臨心至:元恪快不行了,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一絲恐懼突如其來,駭的李承志嗓子發幹:皇帝想讓自己給他煉丹?
扯什麽蛋,會死人的,而且是誅九族的那一種……
“陛下,在臣看來,汝陽王與颍川王賭鬥之術,皆是遮人耳目的把戲,與百戲(雜技)中的吞刀、履火無異……
《呂氏春秋》、《淮南子》等雜家著作,《抱樸子》、《真诰》等道家經典中,均有炮制類似法門的記載,俱是易之又易,不值一提……所以對于什麽道家秘術,臣一個字都不信!”
說到一半,李承志心一橫:“請恕臣直言:神仙道術、長生不死之言皆爲荒誕謬論……若有人進言陛下服餌、食丹,請陛下誅之……”
元恪心裏猛的生出一絲火氣。
召你來,是讓你爲朕分憂的,不是讓你勸着朕殺人的……
你不是天授之人麽?
那麽玄妙的道術都能随手解之,到頭來,你竟告訴朕,全是糊弄人的東西?
豈不是連朕心中的最後一絲念想都要斷絕?
“你還真是直言不諱……”
元恪咬着牙罵了一句,心念一動,冷冷的看着李承志:
“進言食餌、服丹者盡誅之?李承志,你是怕朕會強令你煉丹吧?”
李承志心裏一跳:元恪這腦子怎麽長的,反應怎麽這麽快?
還真就是這個意思……
他不但怕背鍋,更怕元恪像曆史上那些腦子一熱,什麽都敢往下吃的皇帝一樣,召一堆方士道士,煉一堆亂七八遭的東西,吃不了幾次就一命嗚呼了……
明知皇帝是順毛驢,但李承志還不得不硬起頭皮:“真要讓臣煉,臣也隻能竭力一試。但請陛下準之,先賜臣一些豬狗之類的活物……
等臣什麽時候試出吃不死人的東西,再敬獻給陛下……但效用是肯定不會有的,至多聊以**……”
“放肆!”
元恪臉都氣綠了,一拍幾案,厲聲吼道:“李承志,你竟将朕比做豬狗?”
聽到這句,閣外的侍衛和太監大驚,“嘩”的一下就奔了過來。
劉騰吓的魂都快飛了:李承志竟然敢罵皇帝?
“拿下!”
兩個字剛喊出口,猛覺飛來了一道黑影,劉騰下意識的一躲,一枚鎮紙砸到了他身上。
元恪渾身上下仿佛都透着殺氣:“誰讓你們進來了?”
劉騰哪還不知皇帝怒到了極緻,連聲都不敢吭,躬下腰往後急退。
“李承志,常人傳聞你桀骜不馴,百無禁忌,朕原本還不信?果真是好膽,連朕都敢罵?”
元恪雙眼微眯,冷冷的盯着他,“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斬了你?”
我腦子被驢踢了敢罵你?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隻是因爲聽到“聊以**”那句,斷絕了你心中那最後一絲幻想,故而惱羞成怒了。
偏偏要說我将你比做豬狗?
還講不講道理了?
李承志暗暗一歎氣,又往下一揖:“陛下是明君!”
元恪猛的一愣,差點被氣笑。
現在才來拍馬屁,不覺得晚了一些麽?
但李承志近似插科打诨的一句,卻讓元恪的怒氣消了不少。
再要逼下去,就是逼着李承志說假話了……
他緩緩了吐了一口氣,又沉吟道:“你方才提到了《抱樸子》,自應知曉,葛洪憑服餌、食丹,壽至九九之數……”
李承志都被驚呆了。
葛洪正是因爲活的久,所以才被世人銘記。但怎就不看看,那些以身試毒、英年早誓,甚至丹都還沒煉出來就被毒死的方士、道士何止千萬?
再說了,葛洪長壽,靠的也不是丹術啊?
“陛下,葛洪雖是道士,卻也是醫家,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所著醫書無數,皆爲後世醫者必習之典籍。所著養生之術,更被後世修道者奉爲經典,深研者無數,便如南梁陶弘景……”
意思是葛洪之所以長壽,是因爲人家深谙醫理,更懂的調養……
元恪被噎的愣住了神,有心反駁,卻根本沒有站的住腳的理由。
陶弘景已近六旬,卻鶴發童顔,面如稚子。南人都道陶神仙懂長生之道。梁帝問他秘訣時,他卻直言,靠的無非便是醫理與調養之術……
可這天下的名醫能找的幾乎找盡了,皆是束手無策,你讓朕還怎麽調養?
元恪一陣心煩氣燥,越看李承志越是不順眼,硬是忍着怒氣,厲聲吼道:“滾……”
李承志心裏猛的一松。
他都已經準備好,若皇帝還要較真,他就會讓元恪看看道士煉丹所用的八石給豬或狗喂下去會是什麽後果。
後幾種還好,特别前三種,簡直是見血封喉。
硃砂、雄黃、雌黃的主要成份都是砒霜。燒煉出來的東西更毒:水銀,聞多了都會毒死人……
就算元恪嫌命太長,好歹也再挺幾年,等李松李亮在河西站穩腳啊?
李承志如蒙大赦,匆匆一拜扭頭就走,生怕皇帝會留住他。
看着他的背影,元恪臉色陰睛不定,眼光時明時晦。立在閣外的劉騰甚至做好了準備,隻等皇帝令下,就将李承志擒拿下來。
這李候郎果真是好膽,怪不得敢打汝陽王?
自陛下誅盡六輔(元恪的六個叔叔),敢這般逆着他的心意奏對的,李承志還是第一個。
連劉芳崔光都無他的膽色,與陛下之意相左時,至多也就是閉口不語……
你就不能順着陛下的心意應承兩句?
也就李承志不知道,不然非罵死這個狗太監。
皇帝分明已是病急亂投醫了。
他今日但凡奉承一句,元恪就會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非讓他煉幾爐丹出來。别說吃死人,隻要元恪稍有個不妥,第一個背鍋的保準就是他……
我腦子壞掉了……
李承志走了好久,元恪才算是冷靜了一些。
什麽天授之人,說來說去,也就是比常人博學一些,聰慧一些罷了。
桀骜不馴談不上,李承志從頭到尾都是恭恭敬敬,并無半絲失禮之處。就是這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氣的朕肝疼:你不會就不會,不煉就是了。竟說什麽“服餌、食丹,皆爲荒誕謬論”,還說會死人?
豈不是說,朕連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上一個敢同朕這般奏對的是誰來着?
好像是李神俊,連貶了三級,攆去北地吹風了……
算了,忠言逆耳利于行,不看連劉芳崔光都越來越不敢講真話了?
元恪沉吟一陣,給劉騰交待道:“拟旨,候星郎忠耿嚴直,恪盡奉公,加官一級,賜爲奉朝請(加官,類似顧問)……”
劉騰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他還以爲李承志便是不被再杖一頓,怕是也得被一捋到底。
皇帝是那麽好頂撞的?
但誰知,竟然還升官了?
“臣遵旨!”
……
下至半山腰時,忽有一股山風吹來,李承志猛的一個激靈。
到此時他才發現,渾身上下濕的就如被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全是被驚出來的汗……
李承志又不是愣頭青,怎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今日從頭到尾,他都是緊咬着牙,硬着頭皮撐下來的……
什麽都料到了,就是沒料到元恪竟将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
他腸子都要悔青了:也真真是嘴閑,好好的給元悅解什麽題?
差點把命搭上!
服餌食丹?元恪也真敢想……
入宮時就已是酉時正,這一陣折騰,等下了景陽山,日頭都已落山。
皇宮大内,李承志想快也快不起來。跟着引路的黃門穿過内宮與三座朝城,都已是掌燈時分。
内城早已落鎖,已然回不去了,李承志便想着是去會館或寺裏對付一晚,還是去大伯家。
正自猶豫,聽到有人小聲的喚着他,李承志順聲一瞅,發現午門不遠處停着一輛馬車,旁邊站的好像是高湛……
“怎這般晚了?”
高湛摯着燈籠迎了上來,“我還以爲陛下會讓你宿在宮中?”
宿個毛線,能活着走出來都不錯了……
李承志暗松一口氣,不動聲色的說道:“又是沐浴更衣,又是教禮奏對,等觐見時就已很遲了……”
嘴還挺嚴?
高湛嘀咕了一句,拉着他往車邊走,“你也莫瞞我……陛下應是要讓你煉丹吧?”
李承志猛的一愣:高湛都能知道,那高肇自然也就知道。
原來并不是皇帝臨時起意,怕是知道自己看過《抱樸子》、《三十六伏水丹》時就有這個念頭了……
“我哪裏會煉丹,煉毒還差不多!”
李承志也未隐瞞,跳進車廂,低聲問道:“皇帝得的是什麽病?”
高湛稍稍一頓,聲音低不可聞:“陛下幼時寒溫失節,食飲不消,久而久之濕從寒化,就成了黃疸病……”
黃疸,豈不就是肝病?
怪不得皇帝臉色蠟黃,還那麽瘦,更是從小就見不得肥膩的肉食?
這病都已有十多二十年了,估計早發展成肝硬化了,怕是挺不過幾年了。
看來就連元恪自己也意識到了,不然不會如此急切……
想到這裏,李承志猛吸一口涼氣:前兩天,高肇好像還将自己送給高湛的那壇烈酒,送給了元恪?
這是生怕皇帝死的不夠快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