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勢如水火


第355章 勢如水火

還未到清泉宮,李承志就聽到了“啪啪”的脆響,好似還夾雜着幾絲悶哼。

走近一看,竟是兩個黃門在打闆子。挨杖的那一個,正是跑去昭陽宮傳诏的年輕太監。

旁邊就站着劉騰,竟然在親自監刑。黑着一張臉,恨不得就地打死的模樣。

不怪劉騰惱怒。

這個蠢貨,來了竟無半絲遮掩。昭陽宮中如何發生的經過,皇後如何說的話,他竟一字未改的秉給了皇帝。

皇帝大怒,大罵劉騰無用,并喝令劉騰親自去喚,并說了許多喝斥皇後的狠話,讓他代傳。

劉騰急的直冒火:以皇後跋扈記仇的性情,别說他劉騰,便是皇帝親至,怕是也召不來李承志。且絕對會大鬧一場。而這一切,皆是他劉騰一個疏忽惹出來的。

皇後自是落不了好,他劉騰難道還能置身事外?

正自又驚又疑,又怕又懼。察覺宮門忽開,禁衛竟放進了一個人來。劉騰猛一擡頭,随即大喜:竟是李承志?

堂堂内侍中、大長秋卿,兼太府卿,位比劉芳、崔光之流,竟主動迎了上去?

他又驚又喜的問道:“李候郎是如何脫身的?”

脫身?

這詞用的好,可不就是脫身麽?

李承志回道:“下官勸了勸殿下,殿下深明大義,便準了……”

皇後深明大義?

這說的應該不是高英吧?

劉騰奇道:“如何勸的?”

死太監,哪那麽重的好奇心?

李承志心裏罵着,随口道:“下官言:冤家宜解不宜結,殿下就答應了……”

劉騰眼珠子一滞,直戳戳的盯着李承志:你糊弄鬼呢?

皇後要是能聽的進去這種勸,我把腦袋割下來給你……

不敢耽擱,劉騰拉着李承志就走:“陛下怕是等急了,快随我進去……”

胡充華屬九嫔之一,其上還有皇後與三夫人,所居之處并不是很大。也就十餘步就到了殿階下。劉騰讓李承志稍候,說是進去幫他秉報。

李承志似是有些心不在焉,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且不自覺的就上了殿階,到了殿門外。

本是有違禮制的,李承志該在階下等候才對。但劉騰隻當他心急,就連候坐在外殿的于忠也未在意。

本是等着李承志給他問禮,但等了半天,既不見李承志張嘴,也不見他拱手,于忠詫異的一擡頭。

李承志直勾勾的盯着殿階上的一個身影,就似釘住了一樣,竟挪都挪不開。

順着一瞅,才知他猛盯的是胡充華的堂弟胡保宗。

于忠身爲皇帝近臣,且兼衛尉卿,自是知道許多隐秘之事,更是清楚李承志與胡氏的恩怨糾葛:若不是李承志,安定胡氏八九成是會一蹶不起。

但也是因爲李承志,安定胡氏依舊落了個半死不活:死了一個刺史不提,胡铎、胡保宗盡皆被免,被廢爲庶人。

不然胡保宗何至于跑到京中來尋門路?

且皇後剛剛遇刺,其中就有胡保宗的影子。便是從高氏這裏論,這兩人也是勢如水火……

于忠頓時好奇起來,猜測這二人甫一相見,不知該如何應對。

胡保宗委實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李承志。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第一時間就想起了以往的種種。胡保宗隻覺五味陳雜,明知這是生死仇敵,卻生不出報仇的勇氣來。

李承志的目光卻像是針,刺的他渾身不自在。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胡保宗才做到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他更想不通,李承志爲何會來此處?

實是被刺的受不了,胡保宗猛一咬牙,厲聲喝問道:“你爲何來此?”

我爲何來此?

李承志冷冷一笑:“皇帝讓我來的,你有意見?”

于忠差點喝一聲彩。

好家夥,連“陛下”都不稱了,竟直呼“皇帝”?

怪不得陛下動不動就罵你是逆臣?

李承志又怅然一歎:“我原以爲,你會問一句别來無恙?”

别來無恙?

别來無恙!

若不是你,我何至于如喪家之犬一般寄人蓠下?

看李承志依舊風輕雲淡,依舊如泾州一般纖毫不染,翩翩如玉,依舊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架勢,胡保宗猛的紅了眼。

“若不是你,我何至如此?全是拜你所賜,你倒問我别來無恙?”

果然還是如以前那般沉不住氣,一激就炸?

“還真是白眼狼啊,難道不是你胡氏咎由自取?”

李承志冷笑道,“也罷,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問我爲何來此,我也且問你,你爲何還沒死?”

胡保宗眼皮一跳,嘶聲道:“我爲何要死?”

“爲何要死?”

李承志悠悠一歎,“那毒針是你雕磨的吧?謀害皇後的大罪啊,怎麽沒将你胡氏夷了三族?”

就如受驚炸了毛的貓,胡保宗原地跳起了三尺高:“你放屁,不是我……”

李承志緊聲逼問:“不是你,那是誰?”

胡保宗猛的醒悟過來,臉色一變,比紙都白。雙腿當即一軟,“騰騰騰”的往後好幾步,差點一頭栽過去。

不是我……胡保宗豈不是承認,他知道是誰?

外殿内的于忠、剛出内殿,正要喚李承志入内的劉騰等,皆是聽了個清清楚楚,眼睛全都直了。

你這是在陷害胡保宗麽,你這是在打陛下的臉……

果不其然,猛聽殿内一聲厲喝:“放肆!李承志,你莫非要造反?”

你也真會扣帽子?

李承志低眉耷眼的往下一拱:“臣不敢!”

“不敢就給朕滾進來……”

皇帝又罵道,“于忠、你莫非是死人不成,就看着這一對混帳在禦前大放獗詞?各降一級,鞭二十,跪至酉時!”

李承志都想罵娘:又降?

再降就成正八品了,竟還不如剛入京的時候?

對了,我護駕、救治皇後的功勞,你何時賞給我?

于忠連忙起身,隔着中門往下一拜:“臣有罪!”

正看着好戲,誰知道李承志會突然發難,而且膽子大的敢破天,連皇帝都敢隐射?

還有這胡保宗,以往見過幾次,看着也挺機靈,但怎一遇李承志,就蠢的跟豬一般。

他們哪知胡保宗早被坑成了條件反射,且心裏窩着火,猛一見李承志,智商就直線往下降……

被皇帝罰鞭刑,且要暴曬大半日的,自然不是他們兩個,而是李承志和胡保宗。

不過李承志要先進去治病,便是要罰,也得出來以後再說。就隻能先打胡保宗了。

于忠手一揮,示意着禁衛将胡保宗押下去。又看了看正等着力士将軍檢查醫囊、藥箱的李承志,心中一動,沉聲道:“李候郎,某佩服你!”

簡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郡公言重!”

謙虛了一句,李承志又狐疑道,“敢問爲何?”

“爲何?某爲官近二十載,升官比你快的見過不少,便如趙修、茹皓,但貶官比你頻繁的,還真就沒有!”

于忠隐隐冷笑:“好自爲之吧?”

何需好自爲之?

從正八到從九還有三級呢,應該……夠用了吧?

李承志哪會在意這個,暗暗自嘲着,又朝于忠拱了拱:“謝過郡公提點!”

還真就是在提點,于忠的隐意是:莫要再咨意,真惱了陛下,說不得就會落個茹皓、趙修一般的下場。

見他會意,于忠微一點頭,又一指胡保宗:“拉至宮外,執刑!”

胡保宗面如土色,就如行屍走肉一般,任由着禁衛往外拖。

爲何會如此?

于忠與高肇是死仇,理應對李承志冷眉橫眼才對,爲何會提點于他,且是聖前?

還能爲何?

自是不想讓李承志如愣頭青一般惱了陛下。陛下心情好,他們這些近臣自然也就好過些。

當然,也與那日元雍的提醒有關:似李承志這般,且看陛下對他的态度,未嘗不會成爲第二個茹皓、趙修一般的幸臣。

便是不結香火情,至少也不能讓他與高氏太過親近……

……

收走了一些可疑之物,禁衛才将他放進了殿。剛一進去,就先看到皇帝冷着一張臉。

“在爲皇後打抱不平?”

扯淡?

連高肇都不敢,我李承志何德何能,敢替皇後鳴冤?

他索性實話實說:“臣不敢。隻是心有不平,一時憤然,竟就失了智?”

意思是被胡保宗一激,一時口不擇言。

“呵呵呵?”皇帝竟冷笑了起來,“你素來奸滑,竟也有失智的時候?”

李承志眨了眨眼皮:“臣真若奸滑,就不會三番兩次的惹惱陛下了!”

元恪都愣住了,有心斥罵,卻無言以對。

還真就是這般的道理?

一想起李承志方才逼迫胡保宗之言,又想起之前的那兩次,元恪就氣的想咬牙:“你除了氣朕,還會什麽?”

會的多了去了!

李承志一指藥箱:“臣還會治病!”

劉騰心都顫了。

這是純粹把于忠的勸告當成了耳旁風?

若是他人,早就恭首貼耳,急呼“臣有罪”了。李承志倒好,每次都能把皇帝頂個倒上牆?

光憑這分膽量,尋遍百官,就絕找不出第二個來。

元恪隻覺胸口直發悶:“那就給朕治……若是治不好,朕将你貶成吏……”

于忠簡直是烏鴉嘴,還真就要連降三級?

心裏罵着,他又順着元恪的手指一瞅。

許是折騰累了,胡充華竟然睡着了?

怪不得皇帝能和自己扯半天閑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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