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定計


第366章 定計

大殿内,皇帝仔細聽着劉騰與他秉着諸般原委和經過。

初時無狀,當聽到李氏頭目一聲喝令,須臾間,三十餘人竟如筆劃過,說停就停,說倒就倒,整齊的就似一人一般,皇帝眼睛微微一眯。

郭氏以一介女流之身,如此悍勇,确實少見。但就如李承志同樣勇不可敵一般,此乃天賦,無法複制。

但如李氏仆臣這般令行禁止的勁卒呢?

便如方才那如稚子一般的瘦猴兒,見了他這個皇帝,就無半絲懼色,應對時竟連個磕絆都不打?

若說膽氣是天生,但力氣呢?都無劉騰一半之力,卻能殺賊過百。難不成,賊人是站着不動讓他殺的?

自然是與麾下戰卒通力合作,一戰接一戰的積累、一場連一場的厮殺中厲練出來的……

若無這些悍卒,哪來李承志百戰百勝之威名?

也隻能歸功于他調教的好……

皇帝稍一沉吟,冷聲道:“軍中各部可有這等勁卒?”

于忠恭身道:“若論悍勇,自是比比皆是。但論齊整,應隻有各軍之精銳、各将之親衛能與之媲美……”

比比皆是?

比之各軍,宮中禁衛定是要強上一籌,但結果呢?

若再仔細一算,李氏仆臣成軍也才不過半載,也隻才經了泾州與河西這兩戰……

元恪冷笑一聲,又道:“後來如何?”

……

朝城外,殿階下,林林立立站了好長一排。

除候剛外,皆是文臣打扮,一水兒的黑衣紅裳進賢冠。

古代做官,德行資容并重,而後才論才能。所以能站在這裏的,風儀自是不差。且有元怿、元悅這種本身容貌出衆,被世人稱頌之輩。

但獨獨立于班尾的李承志卻如鶴立雞群,異常惹眼。

長的養眼隻是一部分,關鍵是李承志此時的氣勢異常淩利:臉色陰寒,眼中兇光隐現,緊緊的盯着被押來的郭玉枝等人,就如一把待鞘而出利刃。

入宮之前,李承志還反複告誡自己:便是事出有因,但在宮城之下打了禁衛也是大罪。所以一定要沉住氣,該賠笑臉就賠笑臉,該裝孫子就裝孫子。

但當知真就可能是元乂見财起意引出的事端,此時再見郭玉枝、張京墨、李亮及一衆家臣縛着雙手連成一串,就如牲畜一般被禁衛驅趕而來,一股沖天般的怒意猛的竄入腦海,恨不得将天都捅個窟窿出來……

明明烈陽高懸,酷熱難當,立于身側的李歆卻感到了絲絲寒意。

“穩住,莫慌!”

李歆低聲斥道,“爲将者,每臨大事必有靜氣。越是臨逢變故,越要平意沉心……”

這可是我老娘,我穩個鳥毛?

去他娘的鎮定,去他娘的理智……

若連父母妻小都護不住,要這一身本事有何用?

他剛往前一步,隻覺眼前一閃,多出了一道人影。

高肇阻在面前,冷冷的看着他:“你欲何爲?”

何爲?

難不成還能在這宮城之中造反不成?

但至少要知道,人是誰綁的,是誰下令這樣帶進宮來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要先知道仇人是誰。

見他不應,隻是咬牙,高肇猛的壓低聲音:“蠢貨,這樣才好……退下去,且看老夫施爲……”

這樣才好?

李承志下一意識的一愣,心中還在咂摸,無意中瞄到高肇嘴角那一抹一閃而逝的獰笑時,有如福至心靈,雙眼突的一亮……

李歆緊跟上來,正欲拉住李承志,聞言不由的一驚。

高肇竟是如此口氣?

分明就是長輩怒其不争的模樣?

不是一直都不冷不熱,泾渭分明麽,怎突然間對李承志這般好了?

元雍也發現了不對。

今日這登聞鼓,可是李氏仆臣敲響的,按理論,李氏才是苦主才對。

但這審都未審,卻将告狀的先給捆上了,且是一副對待死囚的模樣?

這将三司與皇帝置于何地?

他剛要喝斥,似覺臉上一涼,猛一擡頭,發現高肇與李承志皆是眼神如刀一般的盯着他。

元雍心裏猛的一咯噔:完了,這二人分明是要借題發揮?

這是哪個蠢貨出的主意,便是想羞辱李承志,也不該是此時此地才對?

他目光微掃,見候剛臉上略顯得意,心下頓時了然。

你得意個鳥毛,以爲這樣就能讓皇帝先入爲主,将你與元乂從輕發落?

簡直蠢的不可救藥。

罷了,順手搭救一把無所謂,但因此與高肇結了死仇,就一萬個劃不來了……

元雍暗歎一聲,低聲問着元怿:“高肇怎也來了?”

“先皇有诏,但登聞鼓響,必召三司三堂會審,他如今還任司空,怎可能缺了他?”

我問的是這個麽?

元雍眼珠微轉,再未做聲。

高肇昨日還被關着,也未聽皇帝下過解锢的谕令。但今日一見,怎就感覺身上的氣勢比未禁之前還要淩厲許多?

想到自己舉薦元嘉接任太尉,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的情景,元雍心裏一歎:還真就讓高肇起死回生了?

但他這般爲李承志出頭又是爲何,感覺比對待親兒子還上心……

猜疑間,人便被帶至了階下。當看到當先押來的郭玉枝,衆人竟有些恍神。

這是李承志之母?

看着至多雙十年華,竟是如此年輕?

且是如此美貌,與美豔冠代的高英、嬌媚頌世的胡充華、柔雅稱著的司馬顯姿等後宮諸嫔相比,竟半點都不遜色?

關鍵的是這張臉,就像和李承志是從一個模子裏拓出來的?

元悅都呆住了。

當時面紗未除,不知郭玉枝長相如何,隻覺肌膚賽雪,身段玲珑曼妙。此時見了真容,竟激的他心頭火燙。

不是對郭玉枝,而是李承志……

這是何等驚豔絕倫的一張臉啊,若是李承志換了女裝,比之豈不是更讓人浮想聯翩?

再想起李承志身上那一根根如虬筋般隆起了的肌肉,一塊塊如勳章般的傷疤,元悅就止不住的渾身戰栗,直流口水。

可惜,這賊厮不但性烈如火,武力還不是一般的高絕,想用強都用不了……

愣了好一陣,元怿才猛吸一口吸氣:明明是個玉面蠻腰。豔麗柔媚的嬌娘子,怎就有一敵千軍之勇?

他低聲問着元雍:“這般縛着面聖,是否有些不妥?”

何止是不妥?

不管是誰出的主意,怕是要慘了……

心裏罵着,元雍隻是搖頭:“莫聒噪,陛下若召,進就是了!”

未到近前,李承志搶先迎了上去。但剛邁出一步,猛聽一聲冷喝:“李承志?”

李承志聞言一頓,順聲搜尋。

三十餘李氏家臣之後,四個禁軍擡着一張軟榻,一個披半甲的軍将半靠在榻上,滿臉戾氣,目光幽寒的盯着他。

半邊衣裳已被血染透,腿上還紮着絲帶,不用想,定是元乂無疑。

倒是一副好皮囊,生的唇紅齒白,星眉朗目,不怪元恪死後,胡充華與他打的火熱。

若未見郭玉枝、張京墨等未被禁衛如牲畜一般驅趕而來,李承志說不得就會給他賠個不是。但此時恨不得照那臉上戳上幾刀,哪還有個好臉色。

他聞言站定,寒聲道:“某便是,你待如何?”

元乂臉色陡的一冷:“好狗賊,你且等着!”

就你?

李承志嘴角一勾,露出一絲譏笑,雙眼斜睨,就如看着一堆腌臜之物一般:“好,李某等着!”

若是碰到個有幾分真本事的,即便是仇敵,他說不定還會生出幾份佩服。但遇到這種一輩子都在女人雙腿之下打轉,隻靠下三路和嘴上的功夫謀富貴的,他給個正眼都難。

元乂都快要被氣炸了,一張臉漲的紫紅,兩瓣嘴唇直打哆嗦。

而郭玉枝、張京墨、李亮等,都仿佛被驚呆了,隻是直愣愣的盯着英英玉立,頂天立地般的李承志。

這可不是在泾州的家裏,而是在京城的皇宮之中?

那位可不是貓三狗四之輩,而是權勢正隆的宗室之後、郡王世子。李承志不但無半句敬稱,竟是半絲敬意都欠奉?

感覺突然就不一樣了……不,應該說,兒子一直都是這般行事,好似從未有過半絲改變。就如泾州,他初遇高猛之時……

還在愣神,察覺有人朝她遙遙一揖,又朗聲道:“難爲夫人了……且寬心,一切有老夫在……”

郭玉枝仿佛才驚醒過來,一聲悲怆,又猛的往前一撲:“兒啊,都是爲娘害了你……”

随着聲音,眼淚就像奪堤的洪水一般滾滾而落,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元怿等人都有些恍神:真就是這位嬌弱的美娘子,打的近百禁衛人仰馬翻?

元悅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婦人出手之時何等生猛,怕是下山的猛虎,入海的蛟龍都似遜她幾分,此時竟就哭了出來?

她爲何,就能哭得出來?

元雍一聲哀鳴,低聲斥着元怿:“莫要被她騙了啊……元乂才是苦主……”

“哦哦……”

元怿嘴上應着,心裏卻有些不以爲然:以元乂那厮貪财好色的性子,說不定就是行爲不端,舉止不檢,惱了這位夫人……

看押的禁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竟未來得及阻攔。身後的李亮等人一時不察,三十餘人,竟齊齊被她帶着一個趔趄。

何時見母親有過如此模樣?

看郭玉枝奪眶而出的淚水,眨眼間就滴濕了衣襟,李承志心如刀割,忙不疊的扶住了她。正待寬尉,猛聽郭玉枝的低語聲:“若是禍大無法善了,我兒就趕快逃吧……”

語中再無半絲悲意,卻盡是沉重。再一擡眼,就如裝了開關,眼角分明還挂着淚,但眼中卻無半絲水色蘊出?

我的娘,竟是說哭就哭,說止就止?

驚詫之餘,李承志心頭滾燙:“母親寬心,不至于此……”

“不至于此……嗯?那老倌是哪位?”

說的應是高肇吧?

李承志低聲應道:“是高司空?”

高司空,高肇?

郭玉枝就跟凍住了一樣?

在泾州時,但凡談及,聽到的無不是高肇如何的嚣張跋扈,如何的權傾天下,如何的不可一世。但這樣的人物,竟會給她主動施禮?

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比剛打完那油頭粉面的城門官,得知竟是郡王之世子之後還要讓她不可思議。

心念急轉,郭玉枝粉面猛怒:“你個逆子,可是已與高娘子私通?”

李承志氣的想吐血:老娘想什麽好事呢?

我倒是一萬個願意,可也得高文君答應啊?

那老狐狸之所以如此上心,隻因他自個将自個腦補的五迷三道,将你兒子當成了無所不知的天授之人……

正欲解釋,殿門外走出一個黃門,站在階上喝道:“奉陛下谕:相關人等盡皆入殿……”

太監話音剛落,便聽高肇一聲冷喝:“陛下有令,全押進去!”

李承志露出一絲獰笑,低聲催道:“母親切記:進殿就跪,莫要做聲,更莫要喊冤……若皇帝問罪,認下就是,但切記,需元乂賠償損失……”

郭玉枝雙眼猛的一亮:對啊,損失?

若非心疼那些财貨,何至于惹出這般大的事端?

許多人都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兩個婦人,并三十餘個大漢,似是趕羊一般的踏上台階,烏烏泱泱的進了大殿。

殿上的皇帝、劉芳、崔光等都愣住了:隻說是相關人等,但未說将蝦米一般的角色也帶進來啊?

再一細瞅,才知是事出有因:三十餘人,竟皆用繩索束手連在一起,一個要入殿,餘下人等也隻能一起跟着進來。

甫一入殿,看到的便是居首的郭玉枝與張京墨,元恪先是暗贊一聲:好一對嬌娘子。而後又問道:“這是何故?”

高肇當先一步,拱手應道:“秉陛下,臣也很是不解:聽聞是李氏仆臣敲的登聞鼓,該是苦主才對。但臣見時,郭氏便是這般模樣……且臣爲官近三十載,便是死囚,也隻見頂枷帶鎖,卻無這般連縛之法……”

說着一頓,又幽聲道,“臣隻聽聞,蠕賊寇邊掠奪丁口、逆賊造反搶擄青壯、及晉末時,氏、羯、羌等族驅趕兩腳羊時,便是這等縛法……”

稍後還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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