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見招拆招
見李承志須臾間就出了衛衙,且滿臉都是凝重之色,李亮快步的迎了上去。
“李大,麻煩了……司馬姓長孫?”
“長孫,敢問郎君,哪個長孫?”
李承志暗歎一聲:“能至虎贲任司馬,定是開國上黨王長孫道生之後,既便不是衛将軍長孫稚的子侄,也定未出五服……”
李亮心裏一跳。
長孫稚與候剛是姻親,從這裏論,與郎君就該勢同水火。更何況,長孫稚的繼室還姓羅……
被李其、李始良、李始賢坑死在武威的鎮将叱羅候,是其從兄。
數日前,被李承志一把火驚了營,最後連個全屍都沒落下的羅素,便是羅氏的内侄。
從哪裏論,這司馬與李承志都是死仇。
司馬雖不是主官,但負軍紀、糧草、兵甲、營地,甚至俸祿等各應軍需。稍微穿點小鞋,就夠李承志喝好幾壺。
那這以後,不盡是李承志的苦日子?
以爲已經夠倒黴了,不想還能更倒黴?
李承志又說道:“除了長孫,你家郎君我的頂頭上司,還是元暐……”
這一次,徹底驚的李亮臉色狂變。
姓元無所謂,畢竟元姓是皇族,又特能生,所以不管是軍中還是各部衙,姓元的不要太多。
但偏偏是元暐?
他與元乂均是元宵之孫,親親的堂兄弟……
李亮暗暗的咬起了牙:“怎就這般巧?”
“巧?”李承志冷冷一笑,“就因皇帝要給我騰位置,募員虎贲衛中自司馬以下剛經曆大肆遷轉,這長孫與元暐定也是新近上任……
但看來,分明是有人不想你家郎君太舒服,專門挑了這二位與郎君來耍了……”
呵呵一笑,李承志又皺起了眉頭:“元淵雖也姓元,但與元繼早已出了五服,且也未聽聞與元繼、候剛等有多麽親密,怎就似是要見縫插針的爲難我?難道是因爲我沒提前上貢之故?”
李承志都想不通,何況李亮?
他皺眉問道:“那接下來如何辦?”
“還能如何辦?自然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總不能招都未過幾手,郎君我就被吓的灰溜溜認輸吧?”
李承志陰陰一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此擺明車馬,總好過陰謀算計,暗施冷箭。況且這才哪到哪,絕對還有更大的驚喜等着我……不出意外,郎君我今日就能撞到下馬威……”
說着又一揮手:“走,且看看,今日能碰到幾樁……”
李亮、李睿并十餘個侍随齊聲應着,緊跟其後……
等到了營地,主仆十數人都被驚呆了。
好大的一片荒地?
應是前朝遺留的舊殿,朝廷還未顧上修繕,四處都是殘垣斷壁。
斷牆内長滿了荒草野樹,甫聽人聲走近,“轟”的驚起了一群野鳥。
不遠處就是金墉城牆,牆外就是谷水,應是有暗水互通,殘垣内還有幾汪野水。偶見漣漪蕩起,似是有魚兒擺尾,看着個頭好像不小。
應是聞到了活物的氣息,頓時有野蠅蚊蟲飛起,瞬間纏做一團,嗡嗡直撲而來。
這樣的地方莫說立寨,連臨時露營都不行。其餘不論,睡一晚上不被蚊蟲吸成人幹,也叮成腫球了……
李承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還真是下馬威?
莫說營房了,放眼望去,竟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那分予他的那一旅兵呢?
就算盡是刺頭,或是二世祖之類,總該見到人吧?
狐疑間,聽身後一陣馬蹄之聲,李承志回過頭,看到一匹須臾即至,從馬上跳下了一人。
并未着甲,隻穿着文衫。也未戴冠,隻束着平冠,身上更無官绶,可見隻是個文吏之類的人物。
這分明就是上官有意羞辱李承志,便是傳話,連入流的從九品都不願派。
來人走近,朝着李承志略略一拱:“奉募員司馬之令,特來知會李虎贲:因陛下谕令,授李虎贲軍機立斷之權。故而募員衛衙不宜過多置喙李虎贲之軍務。
立營、起寨等事務,衣甲、糧草等軍需,都需李虎贲自行操辦……”
呵呵,剛還說必然會有小鞋等着自己,這不就來了?
看來這長孫司馬倒是個真小人,竟多餘連一刻都等不得,有仇眨眼就報?
倒比僞君子好對付多了……
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出,李承志一點都不在意,隻是指着殘壁笑道:“立營安寨且先不提,衣甲糧草也先不說,我就問你:兵呢?”
文吏往下一揖,不卑不亢的說道:“司馬并無交待,故而屬下也不知……”
不知?
李承志頗爲玩味的笑了笑,朝李亮支了支下巴。
李亮會意,踩蹬下馬,湊到那文吏身側,低聲問了兩句。
嘴裏說着話,手上也做着小動作,一塊足斤重的銅铤變戲法似的塞進了文吏手裏。
文吏臉上一變,剛要喝斥,隻覺手上一重,銅铤竟變成了兩塊。
也就是愣神的一刹那,竟然又多了一塊,成了三塊?
還嫌不夠?
那我再加……李亮一抖袖子,又滑出來了三塊。文吏一隻手那能托的住,不由的一彎腰,用雙手緊緊托住。
不入流的文吏,一月俸祿頂多三四百錢,便是有些許油水,等分到他頭上,估計也不剩幾個。
李承志一出手,頂他一月的進項還有餘……
稍一猶豫,文吏低聲回道:“三日前,新旅成編,便由郎将選營于此處,令虎士除草拆牆,立做營寨。
又稱此旅系獨編,自當等李虎贲上任再行分屬,便并未分定上下。并稱一應所需,也需李虎贲上任後才會調濟安排……故而當日,五百餘虎士便紛紛告假……”
說到此處,文吏便閉口不言。見其臉上似有隐色,李承志又一示意,文吏剛将銅铤裝進袖子空出來的手,竟然又滿了。
文吏猛一咬牙,聲音壓的更低:“又因自各營旅調選之時正逢發俸,故而新編于侍郎麾下之虎士,都未領到上月俸米……”
看吧,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小小的一個屬吏?
李承志輕一點頭:“謝過了……且放心收着,我自做不知……”
文吏左右一瞅,隻是口中稱謝,連重禮都不敢揖,匆匆上馬離開。
李承志哈哈一聲,指着縱馬而去的文吏笑道:“李大、李睿,看到了吧?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郎君竟還能笑的出來?
李亮等人無不是一臉贲然,憂心忡忡的看着李承志。
那文吏雖說的含糊,但隻要不是傻子就能聽的出來:不知是何人授意,調來的新兵盡皆都被欠着俸祿。
這也就罷了,名爲新旅,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無。竟要自行立營起宅?
這也無可後菲,畢竟征戰之時,不可能每次都有先鋒軍爲中軍、後軍立好營寨、備好鍋竈,更或是煮好吃食。
親自動手經常有之……
但這隻說讓幹活,卻連柄鋤、連把鏟都不給,難不成讓兵卒幹用兩隻手刨?
更有甚者,連口水和幹糧都無,要等李承志到任後才能調濟。難道一日李承志不來,這些兵就得喝一日的西北風?
何況還未分上下從屬,等于無人約束,這些兵不跑才怪……
包括那假,天知道是批了十日還是半月?
跑了容易,但要想召回來,就沒那麽輕松了。
至少欠了一月的俸米得先如數發清,其次不可能真讓兵卒宿在荒地裏,肯定要立營紮寨。
而不能光有了住的地方就完事,還需供以衣食,更需備齊兵甲、車馬、器械等。不然淡何練軍?
但瞎子也能看出來,李承志别想從長孫司馬的手裏要出哪怕一斤糧來。不然沒必要專程派吏員知會李承志:自行操辦。
隐意就是:爺爺保證讓你毛都要不到一根……
這就是所謂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便是有皇帝谕令又如何,事情總歸是屬下的人來辦。稍一爲難,就能讓李承志坐臘……
“怕什麽?至少知道别人出的是什麽招,想辦法應招就是了。總好過兩眼摸黑抓瞎的強……”
李承志呵呵一樂,又有些狐疑:不是沒料到會有人爲難他。畢竟得罪了那麽多的權貴,如元繼、候剛等在衛府經營多年,難保沒幾個親朋故舊在虎贲中任職。
但沒料到不是想像中陰刀冷箭,反而是擺明了車馬,大明大亮的對着幹?
防倒是好防了,但難度也不小。
其餘不論,就如眼下新将上任,營中卻空無一人的奇景,要無虎贲中郎将元淵的首肯,借長孫與元暐幾個膽子也不敢這般明目張膽。
至不濟,元淵也應被元繼之輩授意過,隻當睜隻眼閉隻眼……
你要能一直這麽裝聾做啞下去倒好了!
李亮急道:“那眼下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飯得一口一口的吃,事得一件一件的辦。先令兵卒歸營,不然半個虎士都無,我這虎贲将豈不成了笑話?
幸虧郎君我多了個心眼,将籍冊要了回來。不然就是想尋人都無地可尋……”
李承志沉吟道,“便是想要欠俸,想論個高低争個官做做,也得來尋我這個旅将做主吧?”
嘴裏說着,李承志又翻開了籍冊。剛掃了一眼,他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一頁上足有二十号名字,竟然全是一個姓:元!
這怕不是把虎贲軍中姓元的全調到了自己麾下?
再往後翻,諸如八大姓(鮮卑八大貴族,與崔、盧、鄭、王、李等五姓高門同等門第)穆、陸、賀、劉、樓、于、嵇、尉等姓氏足足排到了三百名之後。
接下來才是五姓高門,及次一等如奚、長孫、羅等的元族甲姓門第。
最過份的是,翻完了整本冊子,竟連一個隴西李氏的族人都看不見?
以此類推,那些姓高的也罷、姓楊、姓郭、姓張的也罷,估計和高肇、楊舒、河西郭氏、安定張氏也沒半毛錢的關系……
這分明是予李承志一個能扯的上關系,能引爲親信的人才都沒留。
我幹你大爺,有這麽欺負人的麽?
李承志恨不得找到元淵,将這冊子摔他臉上……
你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不是聲稱“募員衛衙不宜過多置喙李虎贲之軍務”麽,那就别嫌我出狠招……
“随我去尋人……”
李亮頭皮都麻了,指着冊子驚道:“這……這如何尋的來?”
不是元姓宗室之後,就是貴爲公候之流子弟,李承志怕是連門都進不去,連人都見不着……
“見不到才好……”李承志陰陰一笑,“莫慌,且看郎君施爲……”
……
還真未出李亮所料。李承志隻是選了幾家漢家子弟,且相對門第最低的。但連跑了幾家,竟都吃了閉門羹?
不是說早間就已出府遊玩,還未歸來,就是稱受了寒風抱恙在身,不能見客。
遊玩、抱恙?
李承志頓時便知,應是這五百虎士都得了授意,短期内,他是一個都别想召回來……
已至午時,自是饑腸辘辘。李承志也不急,吆喝着衆仆從到了城南。
随意選了一家樂館,莫說樂伶舞姬,他連酒都沒要。隻是令飯肉上足,又讓李亮尋來了筆墨。
本以爲是李承志要給誰寫信求救,但筆墨尋來後,竟見他照着那籍冊塗改了起來。
李亮募的一驚:“便是新編之旅,但俱調選的是老卒。且是天子親軍,虎贲衙賬也罷、宮中也罷,定是還有備冊。便是郎君你污了這一份,也無濟于事啊?”
“誰說我要污了?莫多聲,看着就是……”
李承志嘿嘿一笑,小心翼翼的提起了筆。
就如給婦人塗眉一般,李承志下筆極輕,大都隻是輕輕一描。但前後相比,卻有天壤之差。
本姓“于”的,李承志筆下一動,就給他改姓了“王”。
本姓元,行“士”字輩的,李承志順筆一改,就成了“元土某”。
諸如此類,李承志也沒多改,就改了三五處。而後又仔細的端詳了一陣。
便是細瞅,也應是看不出塗改的痕迹,至多以爲是筆誤……
李承志心下大定,小心翼翼的将墨迹吹幹,又将冊子揣進了懷裏。
“不出意外,元淵應是在宮内、元嘉府上、或自家府上。便是不在,天黑後也定要回家。遣人去各處候着,若能碰到,就說我有急事秉報……便是等不到元淵,也一定想辦法打問清楚其蹤迹……”
李亮應着,看他要走,又奇道:“郎君又欲往何處?”
“我?”
李承志露出一絲奸笑,“自是入宮面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