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第517章

李承志冷悠悠的盯着跪伏于地的兩個男子:“貴姓?”

“秉郡公,鄙人免貴姓崔!”

“與崔祖螭是何關系?”

“崔史君乃我兄弟二人之族叔!”

好吧,就知道是這樣。

李承志神情很淡,但還是允許二人免了禮,賜了座。

無他,隻因若是往深裏論,這二人和他還是親戚。

崔祖螭出自清河崔氏,其與尚書仆射崔亮,并魏瑜之母崔晖容,皆爲同一曾祖之曾孫。

與平恩候、尚書令崔光也是同輩,還未出五服,可不就是親戚?

林子大了,什麽樣的鳥都有。就憑這麽點聯系,還不足讓李承志對其網開一面。該殺的時候,他也絕不會手軟。

當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畢竟這二位是授崔祖螭所托來棄暗投明。既便心裏跟吃了蒼蠅一樣,李承志也不得不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

李承志不動聲色的問道:“不知崔郡守欲如何助我?”

二人連忙起身:“族叔交待:若郡公有意,可夜遣奇兵急往秦安,族叔定會召齊族人并親信裏應外合,爲郡公大開城門!”

夜遣奇兵,裏應外合?

無非便是他在沃野用過的那一招。

稍一沉吟,李承志又點了點頭:“茲事體大,某不敢擅專,定是要先予左右商讨。就請二位先予偏帳稍候……李睿,好酒好肉,好生伺候……”

兩個細作不疑有它,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随李睿出了帥帳。

待二人一走,刁整眉頭一皺:“末将鬥膽,還請郡公三思,此番難保不是崔祖螭的反間計……”

不怪刁整疑心這般重,不見李承志見到這二位的第一反應,也是想不通崔祖螭在圖什麽。

他反了才幾天?

“将軍所言甚是,某自是省得!”

李承志随口應者,又予李亮交待道,“将那二人看好了,莫要讓其走脫,但也莫要爲難,等戰後再做定論。”

戰後再論……那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聽李承志之言,藏在人後的李始賢有些着急,偷偷的捅了捅李松。李松萬般無奈,就如牙疼一般的咧了一下嘴:“郎君,若不讓這二人回返,又該如何回應崔祖螭?”

回應,我爲何要回應?

“戰術已定,又豈能因崔祖螭的一句話而擅作更改?此事我自有打算,再莫要置喙!”

李承志瞪了李松一眼,又給刁整和郦道元交待道,“諸務已有定計,依計行事便可。就辛苦二位了……”

“大帥言重!”

二人連聲應着,恭身後退。

帳中就隻剩下一衆李氏家臣,李承志雙眼一眯,厲如刀鋒:“你在河西時,難道也是這般行事的?如果醜奴稱要将柔然可汗庭也拱手予你,你難道也信?”

以往的李承志會冷笑、會發怒,氣極了還會打人。但很少有這種隐現殺氣的時候。李松心中一突,嘴裏苦的就如含了黃蓮。

家主啊家主,要被你害死了。

他又非不知輕重之人,豈會這般輕信予人。就憑崔祖螭一句話,誰敢保證不是元繼、侯剛、伏羅等賊寇的反間計?

更何況,戰術已定,兩萬大軍陳于清水城下,明日天亮就會攻城。眼看就剩四五個時辰,又怎可能棄清水而改攻秦安?

仗不是這樣打的……

怪就怪家主被壓抑的狠了,心思浮動,不願再在郎君背後當隐形人。

罷了,仆臣給家主背鍋天經地義,大不了就是被郎君抽幾鞭。

李松低眉耷眼,正要認錯,隻覺身後一緊。

李始賢往前兩步,讪聲笑道:“爲父是看機會難得,就想着試一試……也不需棄清水而改攻秦安,隻需你将泾州兩營予我,趁夜黑風高,快馬輕騎,至多兩個時辰便能奔到秦安。

若崔祖螭是真心歸附,自然最好。若是奸計,爲父保準轟的他這秦安城門關都關不上……”

試一試?

李承志眼珠子都突了出來,稍一轉念,又滿臉無奈。

搞了半天,并非是李松要冒然分兵,而是李始賢想将計就計?

倒也并非不可行,但問題是,你兒子我身爲主帥,何需你親自出馬?

自己這個爹得有多不甘心,才會如此急迫的想證明自己?

“兒子在此,怎敢讓父親冒此風險?再者兒子年輕氣盛,見識淺薄,正要依仗父親。父親還是安心留予帳中,爲我出謀劃策,可好?”

出個屁的謀,劃個鳥的策?

至今爲止,他對火器的了解甚至還比不上李睿、李聰,如何給李承志出主意?

當然,也非隻他一個。包括李韶、楊鈞、刁整、郦道元皆是如此,甚至還不如他。

仗打到這一步,從頭至尾都是李承志一言而決,可曾看到他聽過何人之建言?

客氣話罷了。

李始賢陣陣無奈,心不是一般的累。他此時才算理解了,當初自洛陽出兵,他萬般磨纏想要随軍,李承志爲何半點口風都不松?

就是怕他這個親爺尴尬。

此時再想,還不如留在洛陽享清福……

他無奈道:“即如此,便依你所言!”

李承志暗自點頭:自己這爹雖偶爾會出點妖娥子,但還是很明事理的,至少不會死纏爛打。

心中腹诽着,他又給李松、李亮交待道:“天色見亮,便要攻城。稍後你二人再去營中巡查一遭,看諸般器、械是否準備妥當,莫要有所遺漏……”

不待二人回應,他又強調了一句,“攻城時,你二人皆立父親号旗……”

李始賢的眼睛突的一亮,但不等吱聲,李承志就先一步将他的話堵了回去:“當然,父親還是随我觀陣的好……”

就如鼓滿氣,又被針紮穿的皮囊,李始賢的一口氣洩了個幹幹淨淨。

逆子,你知不知道爲父的長刀已饑渴難耐?

……

次日,辰時。

天色已然大亮,朝霞似火,染紅了東邊半個天。

就如用尺子劃過,魏軍一分爲二,在東城與北城下各擺了一座整整齊齊的方陣。

每陣又一分爲三,騎兵各護于步陣左右。

陣前擺滿了沖車,雲梯,炮弩,撞木。

看到這些物事,元繼反倒松了一口氣。

至少不是李承志沖天一指,喊一聲“雷來”,便真有萬千雷霆降下,眨眼便能将清水縣城夷爲平地。

侯剛與崔祖螭去了秦安,伏羅陣軍于城外五裏,身側除一幫叛将,元乂也在。

傷筋動骨一百天,如今距與李承志比陣之時,已近半年。元乂的傷早已大好。

但也多少留了些殘疾,走路時一條腿總是點不實,看着像是跛子。

經此一劫,元乂好似長進不少,此時再見李承志,已無斷腿之時那般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模樣,顯的很是冷靜。

“父親,你看!”

元乂往城下一指,盯着投石機,“與尋常攻城之炮弩相比,此弩小了數倍。且與濟陰王信中所稱之物極爲相似。若無意外,定爲李承志投射雷器所用……”

就隻離着一裏多,元乂能看到,元繼自然也能看到。甚至早已想到了。

所以自昨日清晨得知李承志率軍西進,他便已勒令城中守軍并城民做了諸多防備。

比如在城上搶搭了許多泥屋,以供士卒躲避火箭。又在城頭立了許多石闆,以防那天雷。

另外還急令民夫連夜與牆下挖池蓄水等等……

能想的辦法已經全用上了,如今隻能盡人事,聽天命。元繼無奈歎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爲父是被迫無奈,便是真有萬千雷霆轟來,隻要一刻未死,就要立在城頭一刻。但你不利于行,并不需如此。稍後但凡見那炮弩抛射,你便速速躲入城中……”

“孩兒想陪父親守城!”

元繼有些不耐煩:“軍卒也罷,民夫也罷,盯的皆是爲父。隻要我不退,軍心就不會潰。而你強留此處又有何用?若有危急之時,還要累得爲父分心……”

那二弟爲何就能留下?

元羅如今才隻十二,連刀都拿不穩,留于城上,又能予你有何助益?

父親分明是另有他意。

看了看那條瘸退,元乂心中暗恨不已。雖低着頭,眼中兇光之盛卻如餓瘋了的狼。

要是李承志那雷恰好就落在二弟頭上,該有多好?

“兒子遵命!”

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元乂拖着病腿下了城牆。

看着那道背影,元繼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惱怒:已爲殘廢之軀,安敢觊觎世子之位?

而若非這個畜生,我江陽王一脈何至落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你母苦勸,爲父早将你溺死了……

暗恨間,耳邊傳來一聲鼓響,又聽副将一聲低呼:“殿下,魏軍攻來了!”

元繼凝目望去,魏軍步陣已然開動,兵卒趕着馬匹,拖着各種攻城器具,不急不徐的往城下行來。

隻一眼,元繼就看出了蹊跷:竟未看到挖裝沙土的民夫?

那李承志如何将護城河填平,又如何将沖車、雲梯推近至城牆?

心中狐疑不已,元繼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于休,令弩兵準備:其餘盡皆由他,但若那炮弩近至百丈,就予我轟之……”

于休一聲應諾,急令弩兵上弦備箭。

元繼可不是元麗,放着好好的陳倉不守,非要自做主張跑去汧源迎擊李韶。倉促之際,準備極爲不足。

崔祖螭坐擁一郡,且爲秦州之治所之地,因此城弩是不缺的。再者元繼與侯剛都吃過李承志的虧,不似元麗一般目中無人,故而很是謹慎。至秦州後又令崔祖螭制了不少。

此時的清水城頭,四面城牆皆有車弩,而且還做了許多防備,所以元繼也算有些底氣:隻要李承志那雷不是真的從天而降,而是用器械抛上城頭,他多少能防住一些……

兩裏地而已,須臾便至。也就半刻,魏軍便進至城下百丈左右。元繼眯着雙眼,緊緊的盯着陣前的各種車駕。

最前方的,赫然便是元麗在信中提過的那種小型炮車。看來果不出他所料:甫一開戰,李承志就要先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但奇怪的是,爲何不見車後有拖拉施力的騾馬和民夫?

那他這石彈如何抛上來?

正自狐疑,元繼又突的一愣:還有近百丈遠,那炮車卻突然停下了,就好像知道他剛剛給于休下過令,一過百丈就會開弩?

不,應是李承志已然料定城上必有車弩等重器,故而早有令在先,攻陣之前鋒自然再半步都不敢多進。

瞬間,元繼心中生出一絲明悟,臉由猛的一變:那不用人拉馬拽的炮弩,竟就能射這般遠?

不然再無法解釋。

若是别人,元繼定會懷疑,也肯定會觀望一陣再做應對。但換成李承志,他哪裏敢有半絲怠慢?

超過三百丈,城弩威力幾同于無。而即便如此,元繼也顧不得了。

“開弩……開弩……”

他厲聲吼着,又扯過親衛,“魏軍要抛雷,快,喝令兵卒射到石闆之下……”

話還沒說完,無數的木槌、榔頭揮下。隻聽“嘣嘣綁綁”一陣,兒臂粗的弩槍就如雨點一般射向魏軍。

“嗖……”

一根弩槍從李彰的頭頂飛過,将他吓的一個機靈。

“落盾……落盾……”

随着他幾聲急吼,炮卒飛快的抽出腰刀,砍斷了炮架上的麻繩。

如今的火器堪稱李氏的安身立命的本錢,特别是炸藥,稱之爲李松等人的命根子都不爲過。故而根本不用李承志提醒,一衆李氏仆臣便絞盡腦汁的拾遺補漏。

即然能想到車弩之類會威脅到炮車和炮卒,自然就會想出應對的辦法。李松也算下足了本錢,直接用鋼闆,給炮車造了一層可滑動的外甲。

這一次李承學帶來的就是這一種。

固定的繩索被砍斷,一層接一層鋼闆滑了下來,将炮車遮了個嚴嚴實實。

又随着李彰的幾聲呼喝,所有的炮卒全部鑽到了鐵甲之下。

這種程度的保護,莫說三百丈,就是百步内也傷不到分毫。

其後約十丈左右,李松站在雲樓之中,捏着下巴觀望着城頭。

但瞅了半天,他也沒看出哪一個是元繼。

可惜了,他還準備先來一輪精準打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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