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窮寇宜追


第540章 窮寇宜追

正值春汛時節,汧河浩浩蕩蕩,直流而下。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清冷的濕氣,好似下着寒霧。

一彎半月懸于西天,滿天星鬥,就如藍玉盤中滾動的明珠。

汧源城下燈火點點,一如繁星閃爍的夜空。

縣衙之中燈火通明,軍将林立,卻又鴉雀無聲。

李承志坐着一把胡椅,緊盯着案上的地圖念念有詞。但聲音太小,誰都聽不清他在嘀咕什麽。

階下自刁整以下,郦道元、元鸷、源規、李密、薜和等屬将皆肅然而立。

李亮侍立在李承志身畔,而李始賢與李松則如透明的一般,站在衙堂一側的角落裏。

氣氛異常甯靜,甚至有些詭異。十數軍将齊聚一堂,竟連稍重些的呼氣聲都聽不到,好似生怕将李承志驚醒一般。

僵立良久,刁整左右瞅了瞅,給郦道元使了個眼色,又往堂上支了支下巴。

郦道元捋了捋胡須,沉吟良久,終是搖了搖頭。

刁整又微一偏頭,往身後看去。但還沒等他将頭轉利索,身側的元鸷、源規、李密、薜和等副将同時将頭一低,就如睡着了一般。

衆人自是知道刁整想做什麽,無非就是驚疑昌義之爲何退的這麽快,甚至近似于潰逃一般,将汧源城也拱手相讓?

都知應該與早間李承志遣李睿予昌義之送了一封信有關,但誰也不知,信中到底寫了什麽,才有如此威效?

衆将無一不是好奇的心都要炸了,但李承志威嚴漸重,故而便是刁整竟都有些畏難,不敢主動詢問。

心急之下,刁整又往衙堂一側望了望。卻見李始賢就如牙疼一般的朝刁整咧了一下嘴,又搖了搖頭。

衆将更是驚奇:李始賢竟也不知?

他還真沒有說謊,至多也就比刁整等人多知道那麽一點點。正因爲如此,他比誰都要好奇……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李睿立在門外,大聲報道:“郎君,姑臧候與楊司馬已到衙外!”

李承志頭都未擡,朗聲喝道:“請!”

李睿快步離去,也就幾息,李韶與楊鈞便連袂而來。

二人正要問禮,卻見李承志不耐煩的一揮手:“既然齊了,那就過來看……”

說話間,他又将地圖一倒,好讓衆将看的清楚些,“以我預料,最多兩日,昌義之就會退出陳倉關,經陳倉、褒斜兩道退回漢中……

今日請諸位過來,便是想議一議,如何趁他退兵之際,狠狠的咬一塊肉下來……不然若讓昌義之全身而退,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衆将聽聞此語,心都顫了兩下。

沒人懷疑李承志爲何敢斷定昌義之會馬不停蹄的退回漢中。他們想不通的是,李承志是如何做到的?

那封信,真就這麽厲害?

衆人将目光集中在李韶與楊鈞二人的身上。心想這二人與李承志私交甚笃,問一問應是沒關系的。

都是同樣的心思,哪還不知這些人的眼神爲何意?

李韶微一沉吟,又看了看楊鈞。

楊鈞的兩隻眼睛亮的吓人,盯着李承志就跟盯賊一樣:“爲何?”

李承志好不怪異:“征戰殺敵,天經地義,你竟然問我爲何要追昌義之?那你怎不去問問昌義之與南帝蕭衍,爲何要犯我魏境?”

楊鈞被噎的面紅耳赤:“某問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封信中,你到底所言何事,竟令昌義之如喪家之犬,奉頭鼠竄?”

真是閑的,放着正事不議,卻盡對這些細枝末節刨根究底。

也就是楊鈞,若換成别人,他早斥罵了。

他正欲佯斥一句,方一擡頭,才猝然驚覺十數雙眼睛全都眼巴巴的釘在他臉上,刺的他臉皮發涼。

就都這麽好奇?

李承志哭笑不得:“罷了……李睿!”

“仆在!”

“予諸位将軍叙一叙,先從我審訊俘将講起,再至你是如何去的南營、如何與昌義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令其罷戰退兵……”

包括李韶、刁整等齊齊的一回頭,直戳戳的盯着李睿,反将他吓了一跳。

李睿定了定神,娓娓道來。

講的也是中規中距,沒亂改一個字。但一衆将領卻越聽越是迷糊。

聽李睿之意,好似是李承志審過那些所俘之南将,才得知昌義之、裴邃,并那成景俊等人的秘辛。

但真要如此,随便幾個俘将都已知悉的秘辛,予南朝京中知其一二者又該何其多?李承志又何來的信心,以爲真若施計,必會讓昌義之等人予建康的親眷中計,又何以讓昌義之與裴邃等乍呼之時如聞噩耗,以爲大禍臨頭?

都非等閑之輩,焉能聽不出其中破綻。就如當時的昌義之與裴邃一般,衆将不約而同的就想到了有關“天授之人”、“神機妙算”的傳言。

再想到自洛陽起兵之初,李承志身爲大軍主帥,卻率孤軍北上,遂而平定了沃野之亂的過往,衆将隻覺心中一淩,不寒而立。

再看李承志之時的目光更添敬畏,面上更顯恭順……

楊鈞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

要知是這般結果,便是好奇到要死,他也絕不會問……

悄悄給李韶使了個眼色,李韶暗暗一歎,主動岔開了話題:“大帥既言窮寇宜追,可有定計?”

“有倒是有,但一時躊躇不決,遲疑難定,故而才請諸位過來商議……”

李承志一手捏着下巴,一手指着地圖,“且看:如今昌義之陳兵陳倉,堪稱可進可退。雖被我以言語恫吓,不日便會退走,但隻需以一衛斷後,各分五千扼守陳倉道之大散關,與褒斜道之斜峪關,便可阻了我等尾追之路……

而自關中入蜀,就隻這兩道最爲寬敞,可行大軍。若是再往東,雖還有傥駱、子午等故道,但皆爲傍山鑿立之棧道,險峻不說,還走不得快馬,且還要多饒近兩百裏,故而若經這兩道阻截,已然追之不擊……”

李承志的手指又往西一挪,點着自秦州上邦(今天水)翻越祁山、秦嶺,至武都鎮、南梁白馬關一帶,沉聲說道:“東路不可行,便隻剩西路……若遣輕騎兵出祁山,足可将昌義之阻予秦嶺之中……”

三國之時,諸葛亮數次伐魏,皆是由此兵出祁山,與曹魏争奪關中。後世稱爲隴西道。

确實繞的有些遠,有近五百裏,但隴西道谷寬坡緩,多爲坦途,極利行馬。若跑快些,當能追得上昌義之的步卒……

越想越覺的可行,李承志猛一拍掌:“如此一來,可慮者有其二:一爲扼守隴西道要沖之武都、白馬二關。但此二關皆由元麗鎮守,他既予昨日往城頭射以箭書,自稱要降,定是事出有因,而非爲使詐。由此可見,其麾下守關之将早已心不思屬,搖擺不定。

再者如此局勢之下,二關之守将若非耳目之塞之輩,定已知昌義之退兵之訊,更知大勢已去。若曉之以利害,當能與關下勸降之……

其二則爲嘉陵江……但北段江域屬地乃我魏境秦州隴西郡之梁泉縣。如今隴西郡守崔祖螭棄暗投明,當可遣他随軍,至梁泉後征召民夫,集調般隻,不需半日,便能建一座可供騎兵通行的浮橋……”

聽他想的竟然如此細緻,楊鈞頓時覺得有些牙疼:“如今已大勝,隻待昌義之退出陳倉,退兵漢中,你與我等便是不世之功勳。你又何苦窮追不舍,行此兇險?”

兇險麽?

确實有些。

便如武都、白馬兩關,并地處秦嶺南麓的梁泉縣等,皆已反叛。李承志所言于關下勸降、遣崔祖螭招降之類,如今還隻是想當然。

若這些叛将、叛臣、叛民已皆不知悔改,一心從逆,那此事就無從談起。

更何況梁泉地處元魏、吐谷渾、南梁三國交界,一個不慎,李承志口中的這支就會有去無回。

但如果就這樣看着昌義之全須全尾、大搖大擺的逃回去,李承志委實有些不甘心。

從來沒有被人打青了臉、打出了鼻血,還要裝做什麽都不知道的道理……

他怅然一歎:“宜将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若這次放過了昌義之,難保他日不會如項羽一般,今我憾恨而終……”

李始賢悚然一驚,恨不得跳上來捂住李承志的嘴:竟将自己比做漢高祖……還反都未反,這樣犯忌諱的話你也敢亂說?

李韶心中狂跳,楊鈞則睜着一雙牛眼,滿臉怪像的看着李承志。

見他面色坦然,衆将也隻當李承志是不假思索,順口開河。

李韶給他使了個眼色,又沉吟道:“你方才既斷言元麗已有棄暗投明之意,應是真詐,而非詐降。故而爲何不與他裏應外合,内外夾攻?”

李承志無奈若笑:“我倒是想,但如何才能與元麗定計,如何時令他内應,我又予何時何地外合?

且昌義之擁兵十數萬衆,而元麗就隻一兩萬兵力。故而便是令他陣前反戈,也定要計劃周詳,且需猝然發動,才有一線可能。”

“還真是智謀之士,所見略同?這元麗倒似是已知你所慮,專程爲你來排憂解難……”

李韶呵呵笑着,往懷中一陣摸索,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李承志:“昌義之退兵之後,我令兵卒清掃戰場之際,于死屍之中搜出奸細二人,自稱爲元麗之心腹,受其秘遣,爲你獻計……

爲防有詐,我便擅專先予過目,故而斷定此信應爲元麗親筆手書……”

去歲,泾州僧民叛亂,元恪授奚康生都督五州,征兵平叛。時李韶爲岐州刺史,元麗爲雍州刺史,皆受奚康生都督。

因軍情所需,二人時有密信來往,故而李韶稱這是元麗的字迹,那就一定是元麗的字迹。

李承志聞言大喜,飛一般的接過了信,當看到“某欲棄暗投明……可與郡公裏應外合……”那一行字時,李承志忽的大笑起來:“天助我也……”

……

也如汧源城下一般,陳倉關下燈如繁星,又集又密。

已至子夜,軍營之中卻依舊宛若鬧市,人聲鼎沸。

行軍并非易事,更何況足足十數萬大軍多半日便奔行了四十餘裏。

而且大多都爲步卒,隻能靠兩條腿。

如此惶急,這十多萬大軍沒有一潰如水,而是規行距步,按步就般的盡皆撤回陳倉,并無一營失期或失散,就足可見昌義之名不虛傳。

但倉促間,盡會遺留諸多首尾,比如走的太急丢了營賬、促遇山梁、泥地之類,不得不棄了車駕、糧草等等,不勝枚舉。

再者最多停駐一日,後日又要啓行,近十萬軍穿山越嶺,隻是人吃馬嚼就是個大難題。

故而今夜,這十萬人的大營誰也别想睡覺了……

縣衙之中布滿了燈盞,亮如白晝。上首坐着昌義之,其下就隻有裴邃、蘭子雲、于忠、元麗、伏羅等人。

也如汧源一般,堂内鴉雀無聲,但氛圍異常沉悶,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隻因片刻前,昌義之才與元麗大吵了一架。就差那麽一絲,二人就動手了……

“便是元某叛了,這陳倉也非你昌某人之陳倉,更非你南梁之陳倉。故而敢問昌縣候,你以何名義令我元麗撤出大軍,拱手讓之予你?

而自汧陰城下撤兵之始,這聯軍便名不符實。故而你也莫要以主帥之名來壓我元某……若你有膽,便喝令左右将我元某斬殺于此,但若想讓我元麗讓出陳倉,那是癡人說夢……”

說罷,元麗大袖一揮,滿臉怒色的出了縣衙。

于忠臉上盡是尴尬之色:“縣候莫惱,待某去勸一勸他……”

“道不同不相爲謀,莫勸了!”

昌義之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既如此,便是讓我十萬大軍露營一夜也無妨,就此散了吧……”

若隻是因兵卒缺氈少帳,需入城暫且休整之故,又何需讓元麗讓出四城關牆?

昌義之分明是怕元麗暗中弄鬼……

衆人隻做不知,一一散去。見于忠起身,昌義之又喚道:“請郡公暫留一步,某有一事請教!”

“請縣候示下便是,某知無不言!”

待人将走盡,昌義之才低聲道:“自昌某領兵出關,濟陰王便似對昌某頗不順眼,處處挑三揀四。如今更是針鋒相對,處處爲難……請教于郡公,此爲何故?”

于忠沉吟良久,怅然一歎:“不瞞縣候,元麗之所以随我等起事,皆因我朝數代先帝皆強令元族習以漢俗,而至元恪最甚之故……而事前,我也曾與他吐肝露膽,元麗則稱:若大事未成,他必會北上或是西去,而非南下……”

昌義之先是愣了一愣,而後呵呵一聲,竟然冷笑出了聲。

原來這王八從頭至尾就沒想過歸附于南朝,怪不得一點後路都不留?

“好,某明白了,多謝郡公……再無他事,就請早些安歇吧!”

于忠不疑有他,恭身告退……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