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何故憂慮


第676章 何故憂慮

元深暗忖着楊舒的用心,楊舒則盯着牆下拌三合土的丁卒目不轉睛,好似要将配方記下來。

劉芳志不在此,環首四看,打量着修城的兵卒與民夫。

待看到幾架大車往這邊駛來,隻見車上裝着好幾個木桶,還散發着熱氣,擺明是兵卒與民壯的吃食。

劉芳擡頭看了看已至中天的太陽,不解道:“爲何此時才食?”

李亮先是一愣,而後又失笑道:“尚書以爲這是朝食?非也,而是午食……”

午食?

豈不是說,早間已然吃過一頓,這是第二頓?

“如此一來,莫非還有晚食不成?”

“自然是有的!”

這一聽,劉芳就更好奇了:“民夫也有?”

李亮微微一笑,“不怕寺卿見笑:郎君予三年前大敗南梁之後,清水縣民便銳減,如今尚不足兩千戶。便是每戶六口,也才不過萬餘口。供養萬餘百姓而已,對我西海而言,算不得艱難……”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爲何陳倉之戰後,清水縣民陡然銳減?

自然是被李承志偷梁換柱,給偷運到西海去了。此公案早已水落石出,是以李亮才說不怕寺卿見笑。

清水縣民至多萬餘口不假,但這才是一縣。而偌大的隴西,舉三州三鎮,如清水一般的縣沒有兩百,也有百五之數。

若這般算下來,至少也有民戶二十萬往上。

二十萬民,如果處處都如清水,隻是一日一人費糧一斤,一日就是二十萬斤糧,一月呢,一年呢?

依崔光所斷,若是不差,西海之糧也就勉強糊口,一季緊跟一季,要說有多富餘,無疑于說笑了。

因此便是李亮所言非虛,也隻可能唯清水如此。到于其他州、鎮、郡、縣之民,自然隻能放任自流。

更何況,李亮不一定說的就是實話。

劉芳稍一沉吟,朝領取吃食的幾個民夫指了指,又朝李亮抱了抱拳:“還請将軍行個方便,可否容老夫細問一二?”

幾個老農,一頓吃食而已,有什麽好細問的。莫不是真如李孝章所言,劉芳真就對清水城的民生好奇不已?

心中猜疑,李亮笑吟吟的回着禮:“尚書請便!”

劉芳也不避他,徑直往車前走去。

他穿的是朝服,還戴着三梁冠,便是民壯見識再不足,也知這是大官。見狀紛紛丢下瓷盆湯甕,跪地伏首。

而如西海兵卒隻是讓到兩側,好奇的打量着他。

劉芳先至車前,往兩隻桶中瞅了一眼。

其中一桶中爲餅,粟米中混着麥粒、菽豆,并許多菜葉。應是早間蒸制,此時已然涼透。負責發放的兵卒手拿一柄鐵鏟,三兩下就能切出一塊。

不算大,也不小,足兩寸厚,巴掌方圓。且做的如此厚實,便是吃不撐,也至少能吃到七八分飽。

麥、菽自是常見,軍中常用做馬糧,也有貧寒之家當做口糧。

但那混在餅中的菜葉卻不多見,非菽非蒿,卻嫩綠異常。

劉芳心中狐疑,竟向夥頭兵讨要了一塊,送進口中嘗了嘗。

其中放足了鹽,還挺好吃。劉芳邊砸摸邊問道:“又綠葉又是何物?”

夥頭兵恭身回道:“秉上使,隻苜蓿耳!”

苜蓿?

劉芳愣了一愣:這東西何時傳到了隴西?

隻記得華林園中種了許多,每值仲夏花開之時,便如金海一般。

也隻以爲是傳播于隴西,被當做了野菜,劉芳再未深究,又往另一隻桶中看了一眼。

見湯面上浮着厚厚的一層油花,湯下隐急可見肉物,劉芳心中倏的一淩。

肉湯,且還如此之肥?

他心中驚疑,猝然擡頭,仔細的看了看兵卒與民壯的吃相:不急不徐,不緊不慢,并無狼吞虎咽,饑不擇食之豐,看來早已習以爲常,也絕不是隻有就近幾日才有如此待遇,而是早已有之……

豈不是,便是不至于頓頓有肉,至少也該是每日都有一頓。不然西海兵卒尚可,清水民夫絕不會如此淡然視之。

而便是朝廷再富餘之時,也絕對沒有給兵卒、民壯天天吃肉的時候。更何況西海如今不是一般的缺糧,能供足兵卒口糧就已然不錯了。

自己來的倉猝,進城也是臨時起意,李亮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爲糊弄自己而提前安排。但自己也絕不會看錯,那湯面上确實浮着油花,民夫、丁壯的碗中還有肉塊、骨頭。

莫不是菜肉?

劉芳的心髒猛的一縮,臉色當即往下一沉,劈手就從兵卒手中奪過了長勺。

他硬是忍着嘔意,放在鼻下聞了聞。

嗯,有些腥、有些膻……好似是羊肉。

他又喝了一口……

還真就是羊肉?

鹽也放的足,味道還比較鮮美……也怪劉芳年老體哀,馬不停蹄,衣不解帶的奔波十數日。隻因心事重重,心焦意燥,竟連染了風寒,失了嗅覺都不知。

不然離的如此之近,他早該聞到了。

但不應該啊……就算連敗吐谷渾與柔然,西海繳獲牲畜不少,但絕不至于富餘到這種程度才對?

劉芳不可思議的轉過頭,真愣愣的看着李亮:“羊湯?”

可不就是羊湯?

李亮怔了怔,又聽劉芳問道:“莫不是天天如此?”

他頓時啞然失笑。

也不怪劉芳驚奇:小民小戶,一年中能見到肉食之日屈指可數,也就如歲終、歲首、三節、四至之時沾點葷腥。

家境稍好些的,至多也就一旬吃上三兩頓。非富貴之家,誰敢言日日都能食肉?

西海便是牲畜富足,李承志便是愛兵如子,也絕不敢如此奢侈。今日不過是湊巧,恰值逢三食葷,就被劉芳撞到了。

清水縣的民夫之所以淡然,不過是習慣了一日兩食,猝然間改成一日三食,腸胃還沒有完全适應,早間吃過的那一頓還沒怎麽消化,食欲不振之故。

李亮這麽一解釋,劉芳就比較好理解了,不過依舊好奇的問道:“若老夫所料不差,西海并無多餘的存糧。如今已非戰時,爲何不見将軍限糧?”

李亮倒是想限,但李承志不許。

既想馬兒跑,還不給馬兒草……天下沒有這麽便宜的道理,何況是人?

現如今的西海已經搶夠了足夠多的地,攻占了足夠多的城池。百姓雖搶的不多,舉隴西三州三鎮也就二三十萬,但與西海整個體量相比,已足足翻了一翻。

所以現階段的主要戰略目标,就是将搶到手的好處裝到袋子裏,吞進嘴裏的想辦法盡快消化完。

而無論是地還是城,都要人來種,都要人來守。所以西海的重心,已然由開疆擴土轉變爲穩定民心,發展民生,人就自然成了重中之重。

所以不該省的地方,堅決不能省。該攏落人心的時候,絕對要做到最好。

李亮自然唯李承志之命是從,絕不打半點折扣:就如攻城之時,他能勸降勸降,不到萬不得己,李亮絕不會強攻。

入城之後,莫說搶擄,就連官紳、富戶爲買平安送來的敬奉,李亮也是能推就推。

不看朝廷都已艱難到了何種程度,爲崔延伯陳兵之處的隴西,百姓又有富足到哪裏去?

最慘的便如清水縣,因離隴山最近,撤的最遲,兵卒又爲崔延伯麾下中軍,是以軍心尚定,算是驚而不亂,有條不紊。

官兵撤出清水縣時,幾乎将百姓的糧搶了個精光,更是将再有兩月就熟的粟、黍等一把火燒成了灰。

好在不是處處都如清水一般,官兵可以從容不迫,可以堅壁清野。而大多的郡縣,都是潰,而非退。

莫說将軍糧帶走,将青苗燒毀,十軍中有九軍都是丢盔棄甲,倉惶而逃。不但丢下了許多糧草、戰馬,便是百姓也并無受兵禍之災。

這倒是便宜了李亮:官兵之糧草自然是盡數笑納,若有門閥、世家等郡望縣望之縣,未被盤剝過甚,尚有富餘者,李亮還會買一些。

都說兵過如匪,能遇到這樣講道理的,無論士族與百姓便是不感激涕淋,至少也不敢陽奉陽違。

更何況人家給的還是真金白銀。

或是金帛等财貨,或是鐵器農具,或是牛羊等牲畜,甚至還有戰馬、刀槍等器。

隻要你來換,價錢好商量,反正絕對不會高過市價,童叟無欺。包括于城下幫工的民壯,于城外耕田的農夫,不論男女,不論老弱,全是雇來的,而非強征。

古有商鞅轅門立木,今有李亮千金賣馬骨,效果自然如立杆見影。

還不至一月,也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凡隴西之内,十縣中已有八縣流傳“西海乃王師”的傳言。

至少百姓是從骨子裏感恩戴德:從來沒聽說過,修城牆不但管飯,還有工錢可拿的?

至于劉芳所說的西海缺糧,确實缺,但是不至于到火燒眉毛的程度。

一是敦煌富饒,鎮軍鎮民雖足有二十餘萬戶,但自給自足綽綽有餘。更有甚者,官倉、鎮民家中餘糧尚有不少。

所以李承志給李松送去了數百萬牛羊,以求與敦煌鎮民換糧,運來後再反哺河西、隴西。

而隻是自吐谷渾、柔然搶來的牲畜,就要以數百萬計。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盡數宰殺了也能撐個三兩個月。

這隻是其次,關鍵是朝廷爲借兵,許給吐谷渾和柔然的那些糧草,已盡數被李承志所劫。

隻是從這兩部胡族手中搶來的,就近有萬餘車,近二十萬多石之巨,合三千萬斤有餘。

再加西海的存糧、民戶手中的餘糧,便是坐吃山空,維持兩年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所以缺糧也隻是相對而言,若朝廷真能罷兵休戰,隻需給西海兩年的時間,隻憑隴西所産之糧,就能供養西海近六七十萬戶,并十萬大軍所需,

是以此一時彼一時,朝廷隻以爲西海已絕了與南梁換糧的商道,已火燒眉毛。其實李承志至少兩年内不用再爲糧食發愁。

此是軍情,自然爲機密中的機密,李亮怎會說予劉芳知道:“某倒是想限糧,但郎君不許,徒之奈何?”

“他爲何不許?”

李亮打着哈哈:“某隻是一介家臣,怎敢質詢主上?隻需遵令便是……左右不過千餘裏,待寺卿到了鎮夷見過郎君,問過便知……”

一聽就知道李亮沒說實話,但兩國如今是敵非友,李亮唯如此才是人之常情。

便是他見了李承志,也更莫想問到一句實話。

劉芳輕歎一聲:“倒是老夫莽撞了!”

李亮連稱不敢,又陪着劉芳的城中轉了轉。

待問過民壯,得知民夫來此修城并非強征,而是雇傭而來之時,劉芳便恍然大悟:李承志所費不赀,不惜錢糧,竟是隻爲收買民心?

想通此節,便是劉芳向來城府如山,依舊忍不住的露出了躊躇之色。

出京前,太後萬般交待,就隻一道隴山,委實太過單薄。且李承志已然占了秦州與薄骨律,随時随地都可繞過隴山,或由北兵進高平,或由南急攻陳倉,均可進犯關中。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收複隴西之地,令李承志退至大河以西。太後更是明言:李承志無論是要糧、要人,更或是将宕昌(今甘肅武都,元魏屬國)劃分予他也無不可。

但如今看來,李承志已然是鐵了心的要強占隴西,不然不可能花費如此大的代價安定民心。

朝廷也根本不可能再拿得出令李承志心動的東西,若是爲此僵持不下,更或是分崩離析,必然刀兵再起。

如此一來,征南大軍不調也得調了……

劉芳頓時惆怅無比,哪還有觀看的心思?借口年邁體哀,要暫歇片刻,李亮便将他請到了縣衙。

飯食已然備好,隻草草吃了幾口,劉芳便要上路。

李亮也不強求,恭恭敬敬的将他送出縣城。

車隊再次啓程,浩浩蕩蕩往西而去。

依舊順着渭水西行,此時已至申時(下午三點),正是最爲酷熱之時。劉芳不耐車中悶濕,索性坐到了車轅。

此行兵務由元淵掌負,是以他并未坐車,而是騎馬。見劉芳滿臉愁色,他便打馬靠了過來。

“寺卿因何憂慮?”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