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恐怖,回想起來,類似深處流沙之中,無法掙紮,無法呼喊,能做的就隻有眼睜睜看個自己慢慢沉下去,那沙子幾乎沒過了他的口鼻雙眼,那種無力的絕望和恐懼無法表達發洩,能做的就隻有在一個個無盡的黑暗中等待着心靈的徹底腐爛。
沉浸在回憶中的斯吟被一到刺眼的光芒喚醒。
他的瞳孔微微縮起,原來是站在面前的丁寶走到了他身後。
照着慣例,接下來她會攬住他的腰,貼着他的胸膛,将他挪到陽台上的軟椅上。
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等到丁寶的攙扶,身後遲遲沒有動靜,隻有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這女仆在做什麽呢?
斯吟默默等着,他眯起藍眸,目視着迎面而來的光芒,又等了良久。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嗓音。
“丁寶,很久沒見了,二王子呢?”
“你現在身體怎麽樣了,恢複的還好麽?”
這是那個小女仆的聲音。
她在和誰說話?
丁寶是她的名字麽?以前從未聽說過。
丁寶,丁寶……
斯吟不由自主的聯想到燭光下的那張臉,小巧精緻,配上丁寶這個名字,倒是和她的形象差不多,樸素溫順。
“恢複的差不多了,剛回來就聽說了你的好消息,恭喜你啊丁寶,以後就要喊你王妃了。”
聽到這裏斯吟隻覺得眉心一跳,搭在腿上的手指驟然收緊,他繼續聽着,對話還在繼續。
“事情還沒定下來呢。”
“王後開口定下的婚事,那就是闆上釘釘了,丁寶,你真的決定好了麽?”
想好什麽?
斯吟的注意力全在那一來一回的交談中。
那個小女仆叫丁寶。
她馬上要當王妃了,還是王後親自定下的。
幾乎不用思考,斯吟當即便能肯定,這小女仆要當的,就是他的王妃。
畢竟以往這種事情不少發生,貴族小姐入宮當王子的貼身女仆,名義上是鍛煉,實則爲選妃。
斯吟知道這些,但他沒想到,丁寶就是那種女仆,入宮不僅是爲了照顧她,還是爲了……嫁給他。
聽到這個消息,斯吟有些惱怒。
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未來的另一半已經被人指定,根本不需要經過他的同意,甚至不需要讓他知道。
即使他清楚自己現在的地位,可心底還是抑制不住的動怒。
骨子裏的驕傲和獨立讓他接受不了這種形式的賜婚,不管對象是誰,他都不願意接受。
身後的交談還在繼續。
斯吟沉下心來接着聽,那小女仆的語氣倒是歡騰雀躍,藏着許多歡喜和抑制不住的興奮。
“其實我現在确實有點緊張害怕,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但想起來還是歡喜期待多一點,反正我進王宮就是爲了嫁給一位王子,現在願望達成了,我也沒什麽可多想的了。”
“哎……那你要真的這麽想,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就希望你可别後悔,畢竟大王妃的位置還空着,如果以後那個位置被别人搶了,到時候你不難受?”
大王妃?
斯吟又聽到了新的關鍵詞。
這小女仆竟然還想着做其他人的王妃?
所以她要嫁給自己也是沒得選麽?
這時一陣風猝不及防的灌進來,丁寶打斷談話,轉身走上前關上了陽台門。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
她表情平靜,轉過身來又走到斯吟身邊,彎腰在他的腿上蓋了一層輕薄的毯子,附身時她低聲笑了笑,語氣中帶着些許無奈。
“怎麽過都是一輩子,我不想和那麽多人搶一個男人。”
這句話說完,丁寶擡頭看向斯吟的眼睛,眼前的藍眸深邃甯靜,像是無風的海面,看不到半點波瀾。
帕琪看着丁寶熟練的照顧着二王子,心底的不安和憤恨愈發強烈。
她強壓着那潮水般湧來的驚慌,保持着連上得體的笑容,可聲音卻忍不住微微酸澀。
“你怎麽突然想開了?難道是王後和你說了什麽?”
丁寶搖搖頭,面對着斯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王後沒說什麽,是我的真主降下的指示,他指示我,二王子才是我真正的歸宿。”
“什麽?真,真主?你還信教?”
帕琪越來越疑惑,看着丁寶越來越覺得陌生。
她以前怎麽從未聽說過丁寶信教?也從未見過這女人表現出教徒的模樣。
丁寶到底在說些什麽?
她到底怎麽了?
這時候的帕琪已經笃定了,從丁寶身上下功夫已經沒用了。
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一開始排斥恐懼二王子的丁寶,現在竟鐵了心的要嫁給他。
現在如果什麽都不做,年底的她就會徹底失去成爲二王妃的機會。
不,不可能。
爲了這個機會她已經等了足足十年了,這十年間她趕走了所有入宮的女仆,用盡一切手段讓自己成爲二王子身邊唯一親密的人。
明明勝利就在眼前,可丁寶爲什麽非要蹦出來毀了她的一切?
她是貴族小姐,做不成王妃仍有錦衣玉食的生活,她明明已經擁有那麽多了,爲什麽現在卻要站出來擋在自己面前?
辛辛苦苦十年努力,比不上一個貴族身份,這算什麽?她的努力算什麽?!
帕琪越想越瘋狂,心底的憤恨,不甘,恐慌,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死死的捏住她的脖子,讓她呼吸不過來。
她忙轉身走向門口,強忍着心中的雜念,故作輕松的問。
“那我去準備二王子的午餐,既然我回來了,這些活就交給我來做吧,也給怒省點力氣。”
丁寶一聽用不着自己跑腿就能有飯吃,當然連連點頭。
害。
“瞧瞧,都氣成什麽樣了。”
巴紮黑在一旁搭腔。
“這不是你氣的麽,既然知道她心懷不軌,爲什麽還把她留在斯吟身邊?難道她有什麽用處?”
丁寶不做無用功,但凡是她多看幾眼的人,那肯定都要被扒皮。
“那倒也不是,她沒什麽用。”
“那你留着她在身邊幹嘛?”
丁寶笑了一聲,語氣冷淡。
“試試看,這世上會不會真的有人能被氣死。”
“你可真記仇。”
可怕。
巴紮黑差點忘了,丁寶有多小肚雞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