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杜世苓直接便去了主院,剛到院子門口便看到了正在和傭人踢毽子的杜哓。
“哥哥好。”
十歲的杜哓在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閻王,一旦杜世苓回家了,她表現的比鹌鹑還要乖巧,扔了毽子追着哥哥就進了院子。
“哥,今天我在學校裏認識了個姓周的,他爸爸是周家商行的會長,你認識嗎?”
杜世苓瞥了杜哓一眼,淡淡的點點頭。
“那他下周要來咱們家玩,可以嗎?”
“你自己決定。”
有了杜世苓這句話,杜哓開心的笑出聲,蹦跳着準備回自己屋裏,突然她又回過頭來了句。
“我在你院子裏看到了一隻白貓,是你養的嗎?”
“不是。”
“那要是抓到了能送個我嗎?”
杜世苓漠不關心的點點頭,擡腳直接走進了屋子。
杜三将兄妹倆剛剛的互動看在眼裏,心裏也明白杜家幾個兄弟姐妹關系一般。
畢竟除了前段時間遠嫁的杜世芳和杜世苓是一個太太生的,其餘的幾乎都是老爺和其他女人生的,尤其是那個杜哓,生母是歌舞廳的一個小姐,老爺都去世五年了才領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上門認親。
那女人本來指望着能靠着杜哓撈一筆大的,沒成想杜世苓直接以一句“杜家血脈就由杜家養”直接把孩子給留了下來,至于那個女人一毛錢都沒撈着,本想在杜家門口哭鬧一陣子,可以一想到這整個臨城誰敢管杜家這檔子事?于是女人便隻能空手而歸,錢沒撈着,孩子也沒了。
再後來便是在杜哓九歲那年,報紙上刊登歌舞廳女子上吊自殺的新聞。
自那之後杜哓這孩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粘着杜世苓。
想到這,杜三不由感歎一聲。
不愧是杜家的種,年紀這麽小就能看得清利弊,知道這個時候做什麽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杜家孩子都聰明。
但其中就屬杜世苓拔尖。
依着杜老爺子當年的風流勁,光光是杜三知道的就不止十個手指頭的數。
如果不是杜世苓夠聰明,他可能都活不到留洋回來,更别說坐上如今杜家家主的位置了。
也難怪主子看到這些弟弟妹妹就心煩,一個兩個都是在外面養大了才送回來,和杜世苓半點感情都沒有不說,其中的一兩個還自以爲是的在暗地裏搞小把戲。
進了屋子,杜三便把一封信遞給杜世苓。
“這是國外寄過來的信,是三小姐寫給您的。”
聽到是三兒寄來的信,杜世苓脫了外套便拆開信封坐在了窗邊。
信上的筆迹幹淨又婉約小巧,看完這洋洋灑灑的一大張還費了杜世苓不少時間。
“三小姐是要回來了嗎?”
“嗯,下個月畢業,到時候你開車去碼頭接她。”
杜三一聽,追着問了一句。
“您不去接三小姐麽?”
“下個月商會接待一批外賓,應該沒時間。”
杜三不再多問,安靜的退出房間之後剛要關門,就聽主子的聲音傳來。
“院子裏有一隻貓,抓了送到杜哓屋裏。”
“好的。”
貓?
杜三皺眉,不由得想起今天早上碰到的那隻白貓。
不會就是早上的那隻貓吧?
那廚娘沒扔出去?
想到這杜三趕緊挑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在院子裏抓貓,盡量還不要鬧出太大動靜,畢竟這個時間段可是主子睡午覺的時候。
寬敞明亮的卧室内,杜世苓點燃了放在床邊的香薰,換了身輕便的中式長袍後便挽起袖子沿着窗邊坐下。
今天的賬本還沒有來得及核對,七個門店一共送來了十幾本帳,高高的摞在桌子上。
寂靜的屋内偶然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杜世苓戴着眼鏡垂眸翻看着四海商鋪的賬本,手邊的算盤撥的“噼哩叭啦”的響,細長幹淨的指頭像是有思想般的在算盤珠上來回波動着,清脆的聲音聽着還有幾分悅耳。
不知過了多久,杜世苓的思路突然被腳下什麽毛絨絨的東西給打斷。
算盤珠子相撞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低頭看着腳下,一抹乳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隻能隐約瞧見半個圓溜溜毛絨絨的屁股,另一半身子則鑽在了自己的長馬褂的衣擺底下拱來拱去。
男人皺起濃眉,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喵~”
一聲細軟的貓叫傳來,緊跟着那白貓昂起頭來,目光乖巧又可憐的看着杜世苓,一對格外神秘美麗的異瞳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杜世苓還是第一次看見眼珠子是兩種顔色的貓,畢竟他從不養貓,生活的環境也很少能碰見貓。
一人一貓對視着。
仔細看,這白貓模樣端正,身型細長優雅,圓圓的臉蛋上嵌着兩顆寶石般明亮的眼睛,貓耳直立似小碗,粉嫩的鼻尖下是兩瓣白嫩的嘴,被盯着看的時候小嘴還靜靜地動了動,帶着兩邊長長的胡子也跟着顫了一下。
杜世苓盯着看了一會,發現這白貓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似的,透着一股子明亮清澈的光澤,也不知道它進屋多久了,就這麽安安靜靜的趴在自己腳下,也不知道叫喚。
很安靜很漂亮的一隻白貓。
不過杜世苓不喜歡養這些小東西,當即便打算喊門外的杜三來抓貓,卻沒成想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一隻匍匐不動的白貓突然蹦到了書桌旁的窄口矮肚的青瓷花瓶裏。
那花瓶是古董,價值連城,算是他這個卧室裏最貴的擺件了。
沒想到這白貓竟然直接蹦了進去,想把它弄出來勢必要碰到花瓶,若是一個不小心剮蹭了邊邊角角,都會讓這件古董大大貶值。
杜世苓瞬間就分析完了利弊。
于是他沉默下來,目光從花瓶處移開,繼續專注于手邊的工作。
一直等到窗外斜陽照射進來,男人才停下了手中的筆,擡手用力捏了捏脖子,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眼角。
處理完當天要做的工作,杜世苓起身打開門。
“杜三,過來。”
“主子,那隻貓不知道藏哪去了,怎麽都找不着!”
“在我屋裏呢,你派人在花瓶旁邊守着,用點吃食引它出來,别碰着花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