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陳江離開時,手裏多了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把裏頭的東西送到朱會長那,再轉告他一句,李元帥的壽辰快到了。”
“好的老闆。”
處理完今天留下的賬本後,杜世苓靜靜地坐在書房良久的沉默,左手的拇指緩慢的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戒,清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喵~”
一聲淺淺的貓叫将他從沉寂中拉了出來。
男人垂眸,一眼便注意到了不知何時跳上茶幾的白貓,它正安靜的看過來,在一人一貓的眼神對視上之後,白貓輕盈一躍,靈活的跳上了杜世苓的腿。
鈴铛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書房内顯得格外清脆。
杜世苓伸手輕輕揉了揉白貓的腦袋,緊跟着抱着它起身走出書房。
杜三撐着傘在外面等着,見主子出來便舉着傘走上前。
“爺,外面下雪了,您多穿點。”
“又下了?”
男人擡眸,目光穿過走廊,沿着那廊頂懸挂的一排明亮的燈籠,看到了朦胧在燈光之中的雪花,一片片的斜落而下,被風吹着打在廊頂之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爺,這雪有什麽好看的,您趕緊回屋休息吧。”
杜世苓沒說話,而是徑直走到那走廊的盡頭,站在台階上緩緩伸出手,柔和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雪片也輕輕的落在他的指尖上。
趁着雪花未融,杜世苓收回手,捧着指頭上的雪花直接戳在了白貓的鼻子上。
丁寶正昏昏欲睡,猛然間便被鼻尖上的那一點冰涼給激醒,她瞳孔放大不滿的伸出爪子蹭了蹭鼻子上融化的雪水,口中發出低低綿綿的“嗚嗚”聲。
“哈哈……”
頭頂傳來杜世苓的笑聲,聽着很是愉悅歡快的樣子。
丁寶:“……”
這一幕落在杜三眼裏,便是極其少見的模樣了。
自從大老爺和大夫人去世,年輕的主子獨自撐起整個杜家以來,就再沒有見過主子露出這般輕松的表情。
雖然把雪蘸在貓鼻子上這種事,看起來着實有些頑劣,但杜三也總算看到了主子小時候的影子了。
這麽看來,這白貓還真是和主子命裏有緣。
後半夜大雪将停,整個臨城都被黑暗籠罩,在這天寒地凍之時,就連路邊的野狗都抱團蜷縮在一起沉睡着。
杜家門上懸挂着的燈籠靜靜的燃燒着。
就在一切都被寂靜籠罩時,那牢牢懸挂在廊頂之上的燈籠突然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裝滿了燈油的盒子被打翻,那燭火沿着燈籠架子一點點的蔓延到傾灑滿地的燈油,在遇到燈油的那一瞬間,火舌驟然竄起,迅速撲向了緊挨着的房門。
趁着衆人已經陷入沉睡之際,火舌悄無聲息的将整個主院包圍,直到巨大的煙霧嗆醒了正在偷偷打瞌睡的守夜人。
他咳嗽兩聲,緊跟着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不遠處的那片紅光。
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後,守夜人隻覺得渾身僵硬頭腦發懵,愣了幾秒之後才扯開嗓子驚慌失措的大喊。
“失火了!!主院失火了!!”
杜三被吓得立馬從床上彈了起來,他跌跌撞撞的爬下床赤腳就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在看到那片籠罩在火光之中的房屋時,一個念頭瞬間閃過他的大腦。
“完了!!”
主子喝酒了,還喝了不少,他肯定還在裏面睡覺呢!
——
杜世苓的酒量并不好,平時沒事小酌一杯的量是有的,但今個碰上酒量驚人的李元檑,難免被勸的多喝了兩杯。
所以當他感受到自己臉上不斷滑過的濕漉漉的觸感時,男人皺眉,卻沒有睜開眼睛。
“喵,喵——”
一聲賽過一聲的貓叫不斷的耳邊回蕩着,伴随着滑過臉頰的濕軟酥麻,都在不斷沖撞着杜世苓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經。
他的臉上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一片細密的汗水,鼻翼不斷開合着,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快速轉動着。
“喵,喵,喵……”
貓叫聲愈發焦急,杜世苓隻覺得胸口一陣沉悶。
“咳咳!!”
突然,他終于驚醒過來,淺淺的瞳色之中還夾雜着一縷火紅的光芒。
這一刻杜世苓才完全清醒過來,他感受到了籠罩在自己周身的刺鼻煙霧,還有不斷逼近的火熱。
着火了!
男人心下微緊,起身剛準備下床,這才發現匍匐在自己腿上的白貓。
這小東西沒跑?
“喵~”
杜世苓一把将白貓抱在懷裏,仔細觀察着目前的火勢。
他住的這個卧室分内外兩間,外面是小客廳,裏面是起居室,此時小客廳已經完完全全被火焰吞噬,起居室也被燒了一大半,火舌不斷地朝着他的大床靠近。
看到這個情形,杜世苓轉身走向一旁的浴室,緊跟着他放下手中的白貓,剛想伸手打開了浴室内的窗戶,突然指尖傳來一陣灼燙,再縮回來時,原先白皙的食指赫然紅了一片,皮下隐約泛黃,很快便浮起水泡。
窗戶上的金屬鎖扣已經被烤的宛若烙鐵,背後被熱浪炙烤,杜世苓的額頭上已經滑下大滴大滴的汗水,背後早已經濕透。
左右看看,他拿起一條毛巾包在手上,隔着厚厚的布料打開了窗戶上的鎖扣。
開窗的一瞬間,一陣涼風撲面而來。
杜世苓松了一口氣,看着鑲嵌在窗外的鐵欄杆,伸手推了推,絲毫撼動不了。
欄杆内的間隙不大,隻能堪堪伸出一條胳膊。
想從這裏出去肯定是異想天開,但好在暫時不用擔心被活活烤死。
想到這杜世苓回過頭,看了看一旁安靜的白貓,緊跟着他伸出手抱起它,朝着窗外送去。
“出去吧。”
杜世苓将它放在窗台上,鐵欄杆的間隙足夠它鑽出去。
白貓沉靜的看了看男人,緊跟着頭也不回的從縫裏鑽了出去,眼瞅着那白色的身影從窗台上一躍而下,杜世苓微微抿唇,口中低喃。
“沒良心的小東西。”
不過求生是動物的本能,它能在火災快要吞噬自己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的把他喚醒,已經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