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濃厚。
杜世苓入睡前腦子裏還在盤算一件事。
那就是怎麽把這即将要花出去的一百銀元給賺回來。
他從不做虧本買賣。
這小貓妖找他要錢,那就必須得用其他方式給還回來。
至于怎麽還……
杜世苓靜靜看着身旁的白貓,平靜的眼底劃過一絲興味。
能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他倒是很想看看啊。
——
第二天清晨,一道尖銳的喊叫聲打破了杜家的甯靜。
杜世苓居住的偏院内聚了不少人,精緻寬敞的前廳内跪着個人,幹淨的地面上還沾着不少血迹,滴滴答答的一直蔓延到院子裏。
杜三安安靜靜的跪在地上,低着頭咬着牙,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杜世苓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裏端着杯香茶,慢條斯理的喝着。待杯子裏的茶稍稍涼下來後,男人垂眸,眼底藏着深不見底的寒意。
“我讓你打死一隻貓,你都敢自作主張的把它放跑,杜三,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你才是主子?”
杜三的頭垂的更低,腦袋幾乎磕在地闆上,在這春寒料峭之際,他的後背卻已經陰濕了一大片。
“主子,是杜三辦事不力,但憑主子懲罰。”
“嗯,你确實辦事不力。”
說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杜玫,見她哭的滿臉是淚,委屈可憐,杜世苓卻滿臉冷漠,無動于衷。
“該打的就得打,該罰的就得罰,小妹,你既然不肯承認自己犯錯,那就讓杜三把你的那份也一起受了。來人,拖下去,十五鞭子,誰也不許心慈手軟。”
杜三一聲不吭的被兩個強壯的傭人給拖下去了。
寂靜的客廳裏隐約傳來女人小心翼翼的抽泣之聲,隐忍又委屈。
杜世苓瞥了她一眼,杜玫便下意識忍着哭聲,身體卻微微顫抖抽噎,拳頭攥得很緊。
“來人,把三小姐帶回去休息,這幾天好好在家裏待着,反省反省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哥……哥……”
杜玫終于忍不住發問,抽抽搭搭的擦着眼淚,鼓起勇氣看着杜世苓,眼裏透着些不甘與倔強。
“我不……不明白,就,就隻是一隻貓,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
杜世苓自小就疼愛杜玫,不管是好吃好玩的總是第一個想到她,就這樣一個溫柔和善的哥哥今天竟然會爲了一隻貓對她大發脾氣,杜玫想不明白,心中隻覺得委屈難過。
杜世苓看了看她,語氣依舊溫和,可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哪?”
“我,我知道!我隻是不明白,你,你爲什麽那麽疼,那隻貓。”
爲什麽?
杜世苓倒是仔細想了想,緊跟着緩緩起身,踱步往外。
“因爲她是我的貓。”
“我還是你妹妹呢。”
“妹妹?我有六個呢。”
丢下這句話,杜世苓頭也不回的走出客廳,隻留下目光呆滞的杜玫獨自回味着他剛剛說的話。
——
明明已經四月份了,可天氣依然寒冷,身上的厚衣服脫了又穿,穿了又脫,來來回回一折騰,便有不少人染了風寒。
杜世苓也感冒了,醫生來檢查的時候又發現他正在低燒,于是便趕緊打了針又開了藥。
“今天您最好是待在家裏休息,最近氣溫不穩定,保暖才是關鍵。”
躺在軟椅上的杜世苓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幹裂瞳色微淺,整個人看着沒什麽精神。
醫生配了藥看着他吃下去,再三囑咐最近注意保暖之後才離開。
畢竟杜世苓的健康最重要,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整個臨城的經濟都要開始動蕩。
陳江來的時候包裏還裝了不少賬本,這是杜世苓讓他從辦公室帶過來的,十幾家店鋪一天的總賬足有十來本,全看完得三個多小時。
“咳咳……”
杜世苓起身走到窗邊坐下,一身淡藍色的短馬褂襯得他的身形看着更加消瘦,坐下之後陳江把所有賬本都取出來擺在他面前,瞧着老闆這滿臉病容,做秘書的也有些擔心。
“老闆,要不這周的賬就不查了,您還是躺下休息休息吧。”
杜世苓頭也不擡的拿起最上層的賬本,翻看便開始撥動算盤,發燒感冒好像并不影響他的思考,算盤珠子在他那指下飛快跳動着。
陳江無奈,隻好轉身離開。
站在門外的杜三連忙迎上來,低聲問。
“主子現在怎麽樣了?”
陳江看了看杜三,又是無奈一笑。
“三哥,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那幾鞭子肯定不好受,就别在這裏站着了。”
杜三搖搖頭。
“我沒事了,主子留情,打的不重,若是他真的想懲罰我,就不會讓傭人用硬鞭子了。”
軟鞭子抽人可比硬的疼百倍。
主子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他對外人狠,但對自己人從來都會手下留情。
杜三不怪主子懲罰他,他隻怪那隻貓妖道行太深,害得主子一味的做出不理智的判斷。
陳江歎了口氣,拍了拍杜三的肩膀勸慰。
“老闆做什麽自己心裏有數,你能不能放寬心清閑一陣子?”
杜三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話,張口就問。
“醫生怎麽說?主子爲什麽會無緣無故的發燒?”
“這段時間晝夜溫差大,穿的少了就容易感冒發燒,小問題别擔心。”
“主子從小身子骨健壯,自十歲起就沒發過燒了,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的會發燒呢……對了,主子是不是還抱着那隻白貓?”
陳江點點頭。
“是啊,怎麽了?”
杜三皺眉沉思,滿臉的深不可測,含糊的點點頭之後轉身便走,留下陳江一人待在原地滿頭霧水。
“什麽意思……神神叨叨的。”
——
晚飯用完之後廚房又送了一碗暖身子的烏雞湯,杜世苓喝了一口便覺得油膩,皺眉吩咐傭人端下去。
屋子裏的暖爐還在燒着,随着溫度漸漸升起來,杜世苓脫了馬褂隻留一身薄衫,繼續俯身案前盤算着上一周的賬本。
此時的丁寶正盤作一團趴在桌子上,圓圓的臉蛋靠在杜世苓的賬本上,靜靜地打盹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