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些難以置信。
給寵物一天花這麽多錢,換做其他大戶人家倒也有可能,可這裏是杜家,主子叫杜世苓,他的骨子裏流着杜家吝啬薄情的血,從不會對任何人如此關系照顧。
而平生第一次,能得到杜世苓偏愛的,竟然是一隻叫寶兒的貓。
多了這份支出,丁寶每天的飯菜都變的奢侈無比。
不僅是奢侈,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浪費了。
新鮮捕撈的烏頭,後廚隻選取魚眼與魚腹這兩個最有營養的位置,這樣一來光是一頓早飯就需要十多條烏頭。
到了午飯更是誇張,頂尖的補品與肉湯熬制端上一隻貓的餐桌,這些東西就連許多富貴人家都吃不起,而現在卻一日三餐的朝着院子裏送。
“太浪費了。”
這已經是第六次從廚娘口中冒出來的話了。
飯菜經由她準備,以前隻需要爲主子一人準備飯菜,現在她還要給主子的貓準備一日三餐,看着那價值連城的補品不要錢似的送過來,光看着就心疼的厲害。
這若是給主子吃也就罷了。
可這些東西卻要送到一隻貓的嘴邊,這不就是浪費麽?
再金貴的貓也不能這麽養啊,當初皇宮裏的娘娘也見不得比它吃得更好。
杜三沉默的看着砂鍋内咕嘟咕嘟冒泡的羊奶,臉色有些難看,聽着廚娘的感歎繼續保持沉默。
“外面的人都餓的吃自己的孩子了,人活得還不如一隻畜生。”
這句話是司機老張再外面抽煙時,和幫傭閑聊時說的話。
恰好被臨時打算出門的杜世苓聽到了。
第二天開車的司機就換人了。
之前的老張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
沒人願意知道也沒人想知道,因爲他們要繼續待在杜家,隻有在這裏才能安穩的活下去,隻有背靠着杜世苓這棵參天巨樹,大家才不會被外面的灼熱給烤死。
吃東家的飯那就老老實實的替東家做事,這是杜家所有人心裏的唯一想法。
初春來臨,秦陽河畔的柳樹開始抽出嫩芽,河道上是一艘艘精美的畫舫,坐在船頭的女郎抱着琵琶唱着婉轉動人的臨城小調,坐在船艙中的客人喝着從南方運來的茶,抽着國外進口的煙,怡然自得的聽這曲子聊着生意。
杜世苓已經很久沒有聽過臨城小調,船頭的女人穿着旗袍,勾勒處細軟妩媚的腰身,纖細的手腕上帶着白玉镯子,一邊唱着一邊眼波流轉的看着他,紅唇勾起時笑容裏全是妩媚大方。
可男人的視線不在她身上,他看着沿河兩岸的風景,注意到了每隔十米便站着守衛。
“哦,那是城主安排的,防止北方來的流民溜過來偷吃柳樹葉子和柳樹皮,那些人都是餓死鬼,什麽都吃,要是放開了讓他們進來,恐怕整個臨城都要被他們吃空了!”
說話的是坐在對面的河運商會的會長。
掌管着整個秦陽河上的船隻和港口,杜世苓的海外生意需要和他合作,兩人認識了許多年,也算是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杜世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懷中的寶兒,指腹輕輕的捏着她的爪子,時不時的還會撫摸她的腦袋,動作輕柔又細心。
“你說的那個古董生意我聽明白了,不愧是你啊杜世苓,竟然連朱長波那種老古董都能勸得了,我可是聽說了國外現在瘋狂迷戀咱們國内的古董,區區一幅普通的畫就能在國外買賣大價錢,這下你的生意又要更上一層樓了,兄弟我以茶代酒,先祝賀一杯!”
杜世苓面色平淡,根本沒有要舉杯的意思。
“你怎麽勸得動朱會長,讓你加入古董協會的?”
杜世苓微微擡眸,眼底一片平靜。
“你很好奇?”
“不不不,我就随便問問。哦對了,聽說你最近得了個愛寵,就是懷裏這隻貓吧?來,我專門派人去金鋪打了一對金錢墜子,價錢不貴但心意十足。”
杜世苓接過他遞過來的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裝着兩枚金燦燦的墜子,拿在手裏分量十足。
“謝謝。”
“小心意,以後我的生意還得需要杜老闆繼續照顧呢!”
畫舫繼續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蕩着,一派祥和甯靜,眼前的一切皆是紅花綠柳,俨然是一幅生機盎然的模樣。
入夜,杜家門前的燈籠再次高高挂起,坐車到了家門口的杜世苓抱着寶兒準備回家,就在杜三已經開了門在外面等待時,一陣隐忍絕望的啜泣聲在黑暗的角落裏響起。
杜世苓腳步不停打算繼續往前,可一隻安靜的趴在他懷中的丁寶卻低低的叫了一聲。
男人腳步一頓,緊跟着側眸看向了屋檐下的那抹黑影。
“杜三,提燈過來。”
杜三依言提着燈籠走在前面,燈光照亮了眼前的黑暗,就在那逼仄的牆角,他們看到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蜷縮在那裏,懷中還抱着個僅用破布包裹的孩子,燈光下露出孩子的臉,約莫兩三歲的年紀,瘦的臉皮包裹着骨頭,眼睛緊閉皮膚鐵青,一看就是快要不行的模樣。
昏暗中他們看不清女人的相貌,但從哭聲中能清楚感受到她的痛苦與絕望。
杜三看到這一幕,心底微微有些發緊,出于本性他有些心軟,但出于對主子的忠誠,他不可能會打破杜家的規矩。
“主子您先回去,我這就把這個女人趕走。”
杜世苓看了她一眼,面上依然平淡又漠然。
“給她點錢。”
“什......什麽?”
杜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滿臉的難以置信。
杜世苓繼續道。
“再撿幾件沒用的衣服給她。”
說完他抱着丁寶轉身離開,隻留下杜三一人站在原地,提着手中的燈籠面對着那哭泣的女人,心底一陣波動。
——
這個季節的溫度正好,但晚上仍有些冷意,屋子裏的暖爐已經被撤下去了,到了晚上傭人便會送一碗暖胃的雞湯過來,杜世苓喜歡喝湯,剩下的雞肉他親自撕成一條條的喂給丁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