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緩慢又微弱的聲音在幽靜昏暗的病房内響着,病床上的女人眼皮淺淺跳動着,伴随着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女人終于睜開了眼睛。
一瞬間的失神後,她迅速反應過來,稍稍動了動手指,酸軟無力的四肢讓她很難做出簡單的擡手動作。
“恭喜業務員,任務很成功,辛苦你了。”
機械音在耳邊響起,丁寶安靜的繼續躺着,目光幽幽的盯着頭頂那黑漆漆的夜幕,幹裂的嘴唇讓她連說話都很困難,剛一開口,聲音也嘶啞的厲害。
“我睡了很久麽?”
“沒有哦,任務剛結束不久你就醒來了。”
丁寶怔怔的眨了眨眼,啞聲低語。
“感覺自己睡了好久……”
“獎勵下來了,你現在有七天的康複時間,可以暫時擺脫植物人狀态自由行動,自己抓緊機會吧。”
丁寶點點頭,卻沒有着急起身,而是繼續躺在床上,雙目失神的沉默了許久。
她的記憶還留在那個戰火紛争的世界,她還能記得那個每個月都給她寫信的男人,長得好看又精緻,說話時語氣不急不慢,笑起來時溫柔的像四月春風。
多好的男人。
可惜她受傷太重,僅僅憑着他在國内冒着生命危險替她積攢功德,也隻是能保證她繼續苟延殘喘。
丁寶第一次心疼别人。
她不想在讓男人浪費自己的時間,也不想讓自己繼續沉溺下去。
不管如何,結局都是分别。
丁寶想自己把握進度。
于是她将自己身上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了他,也不是沒有想過他會傷心難過,可她沒辦法,趁早斬斷還能趁早讓他開始新生活。
離開的時候丁寶沒有多少猶豫。
一如既往的理智,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一點讓巴紮黑終于放下心來。
感情會幹擾正确的判斷,它知道人類就是感情動物,就連丁寶都不是例外,巴紮黑算是見識到“愛情”的可怕了。
幸運的是丁寶仍然在最後關頭醒悟過來,巴紮黑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呢,人家已經挖了妖丹坦然赴死了。
任務完成了,巴紮黑一直高高懸起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它看着自己賬戶餘額不斷增加,到現在爲止它攢的錢已經足夠它搬離這個貴地方了。
想到這巴紮黑心情愉悅的哼了起來,聲音“滋滋啦啦”的傳到丁寶的耳朵裏,有些刺耳聒噪。
丁寶剛醒,隻覺得渾身疲憊酸軟的厲害,但她想喝水,睡着了不知道,醒了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已經幹的幾乎冒火。
長時間的沉睡讓她的四肢疲軟,即使用盡全力也隻能稍稍擡起一根手指。
而能喝的水還在三米開外的飲水機裏,她想喝口水,還得在天亮之前爬到飲水機跟前喝水,然後再趁着醫護人員進來之前爬回去躺好。
丁寶吭哧吭哧的努力翻過身,一個簡單的擡手動作幾乎費光了她的力氣。
“呼……”
好不容易把一條腿挂在床邊了,丁寶打算一鼓作氣滾下去,就在她下定決心準備迎面摔一跤的時候,突然,一直緊閉的房門被“嘎吱”一聲推開。
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退回去了,丁寶隻能保持着半個身子挂在床邊的姿勢,閉上眼睛裝死。
“巴紮黑,你他媽人呢?我不是讓你替我望風麽?”
正撅着屁股買瓜子的巴紮黑虎軀一震,悻悻的收回爪子。
“我剛剛沒注意。”
丁寶咬牙,閉着眼睛繼續裝暈,聽着那一道道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心中默數着時間。
三兩步,對方停下來,丁寶能感受到床邊正站着一個人,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看。
一陣安靜後,耳邊傳來椅子腿輕輕落地的聲音,對方似乎想要坐下,可緊跟着又站了起來。
對方在慢慢靠近,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彌漫在鼻尖,是某種着名的男士香水,市面上都傳是男人身份的象征,可丁寶不喜歡香水味,甚至覺得這清幽的味道有些刺鼻。
一雙有力溫暖的手輕輕的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後輕輕的将她的身體放平,還不忘将被子給她蓋上。
屋内的空調無聲的冒着冷氣,丁寶本感受不到寒冷,可就在剛剛與那人肢體接觸的時候,對方幹燥溫暖的手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有多冰冷。
自始至終丁寶都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保持着虛弱平穩的頻率。
對方很快離開,丁寶又聽到了腳步聲,皮鞋沉穩的踩在光滑的地闆上,“咚咚”有力。
水聲響起的時候丁寶意識到對方正在接水,又默數了三秒,對方轉身坐回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
丁寶閉着眼睛逐漸放松全身,剛剛好不容易調動的肌肉記憶,很快就恢複成了最先的狀态,麻木,冰冷,靈魂仿佛處于剝離狀态,四肢不受掌控。
就在她以爲自己快要陷入沉睡的時候,一抹冰涼猝不及防的落在自己唇上。
一下又一下,輕柔又耐心,一點點的用浸濕的棉簽往丁寶的唇縫之中滴水。
那冰涼甘甜的水順着縫隙一點點的滑入口腔,像是那柔和春風拂過貧瘠的大地,絲絲涼涼的撫慰着丁寶那幹裂的嘴唇以及燥熱的喉嚨。
痛苦得到了緩解,雖然不痛快,但那點點涼意還是讓丁寶舒服了許多。
安靜的病房内隻有淺淺的“滴滴”聲,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安靜的坐在床邊,黑暗中,那深邃的黑眸默默盯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這樣的注視下,丁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爲了不暴露自己已經蘇醒過來的事實,她不斷保持着放松的狀态,癱軟着四肢,讓大腦放空。
那人在她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丁寶再次陷入沉睡,直到再睜眼時,屋内已經一片大亮。
“你睡了三天。”
“三天?”
“嗯,這個醫院給你用的藥裏面有安眠成分,一旦有要蘇醒的征兆,也會很快再次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