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的丁寶多了許多謹慎和小心,甯願把後背留給那同樣不怎麽友善的黑狼,也不敢背對着那一片黑暗無邊的密林。
夜晚的森林濕氣漸漸下沉,随着各種古怪詭異的叫聲響起,一陣陣沁入骨子裏的冷氣讓她忍不住搓手哈氣。
到最後她忍不住在面前生起了一堆火,匍匐在一旁的黑狼耳尖動了動,睜開眼睛平靜的看了看身旁的那簇火焰,應該是不喜歡,它起身走到更遠處,繼續趴下睡覺。
有了火,丁寶的心安定了幾分。
她從包裏掏出僅剩的一份罐頭,撬開後吃的幹幹淨淨,連裏面的汁水都不放過。
吃完東西肚子稍微舒服了點,丁寶轉頭看了看一旁的黑狼,雖然困倦但并不敢放心大膽的睡,隻能小心翼翼的離它近些,背對着巨狼面對着火堆,坐着打盹。
在這個時候,丁寶一直引以爲傲的好睡眠此刻卻成了負擔。
她眯着眼睛,腦袋一個勁的往下磕,每次睡着又能很快醒來,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頭看看身後那頭大黑狼還在不在。
一夜又這麽過去了。
應該是因爲有這麽一頭兇悍的黑狼坐鎮,一到晚上就危機四伏的森林昨晚卻出奇的平靜。
森林還沒有完全亮起來,趴在一旁的黑狼已經緩緩起身,甩了甩腦袋之後,看也不看身旁那個還在打瞌睡的女人,擡腳便準備離開。
沒走兩步,它又清楚的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是屬于人類的腳步聲,晃晃悠悠的一聽就知道還是那個人類女人。
黑狼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速度一直是不急不慢,丁寶跟着倒也不算太吃力。
可就當它穿過面前那一片茂盛的灌木叢時,上一秒還氣定神閑的黑狼,此刻卻前肢微微俯下,後腿繃緊,一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叢林的某處。
看到這一幕,丁寶立馬停下腳步屏氣凝神。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前面那頭黑狼已經如同那出弦的箭一般猛地飛撲出去!
恍惚間丁寶隻看到一抹黑色的殘影在眼前閃過,再定睛去看,就在不遠處的一處布滿青苔的石頭上,龐大健壯的黑狼已經死死咬住了一頭棕色野豬的脖子。
那野豬看着也比尋常的家豬要大,一身棕色粗糙的皮上還覆蓋着一層如鋼針般的毛發,四肢短粗結實,此刻正瘋狂的在地上瞪着,口中也不斷發出凄慘又尖銳的嚎叫聲,吓得叢林中的小動物來回逃竄。
“嗷——!!”
“嗷——!!”
聲音之大仿佛能穿透整片森林。
可不管那野豬如何掙紮叫喚,黑狼仍然死死咬住它的脖子,眼神狠厲又幽暗,從丁寶的角度她清楚地看到了兩枚如利刃般的了獠牙已經深深嵌入野豬那結實的皮肉之中,精準的咬住它的喉嚨,借着自身強大的力量和龐大的身軀,利爪死死抓着野豬的肚皮,身子不斷的往下壓。
漸漸的,慘叫不斷的野豬沒了聲息,後腿還在垂死掙紮着,可前肢早已經麻木的沒了力氣。
就在此時,一直專心捕獵的黑狼緩緩垂眸,看向了一直站在不遠處的丁寶,獠牙猛地用力一咬!
這下,野豬徹底沒了動靜,腦袋歪在一旁,一隻漆黑的眼睛正對着丁寶,空洞的看着。
接近兩百斤的叢林坦克,就這麽被森林狼輕而易舉的給殺了。
丁寶的小心髒劇烈跳動着。
野豬的皮可比她的厚多了,人類的刀槍箭矢都穿不透,黑狼的獠牙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将它的喉嚨咬斷。
她下意識覺得脖子後面有些發涼,可及時如此,丁寶的眼神還是目不轉睛的停留在黑狼身上,并與之對視。
作爲茹毛飲血的猛獸,雖然不會說話,不會直立行走,但那雙眼睛裏的神色與情感,與人類毫無差别。
丁寶看着那雙幽綠的眼睛,總是會漸漸忘記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頭生活在原始森林中的野獸,它的眼神裏藏着許多複雜的情緒,目光對視時,丁寶猜測,在這頭傲慢強大的黑狼眼中,自己可能與人類飼養的牛羊差不多。
它的眼裏,清楚的寫着孤傲與冷漠。
這下丁寶算是明白了原主爲什麽甯願冒着生命危險也要親自來采集樣本。
活着的森林狼顯然更有研究價值,它們媲美人類的智慧以及遠超人類的力量,都讓原主感歎,這樣神秘又強大的物種背後到底藏着怎樣神奇基因轉化與遺傳。
送到實驗室的樣本隻有血液,三年的研究,随着越來越多的發現,讓原主對森林狼的愈發好奇,甚至于可以說是迷戀。
終于,在樣本缺失半年之後,原主留下了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帶着小組成員來到了這片危險又神秘的領域。
很可惜,她并沒有活到親眼看到森林狼的時候。
丁寶現在倒是看的清清楚楚,眼瞅着巨狼在自己面前進食,她面不改色,心底波濤洶湧。
野豬皮在它口中簡直就是一塊難嚼的橡皮糖,撕開皮肉,黑狼腳踩着野豬的腦袋,大口啃食着野豬背上的血肉。
吃播,丁寶看過許多。
現場吃播,她也曾經見過。
可現場看一頭巨狼的吃播,那種身臨其境之感,讓她隻覺得以前曾經生活過得社會都太過祥和美好。
人類也是野獸,貪婪進食的時候也是猙獰又殘忍,可人類和真正野獸不同的是,他們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明面上,暗地裏吃完一切後他們還會穿戴整齊的擦拭嘴角,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丁寶還是習慣人類社會的進食方式。
不像現在,被野豬的血噴的滿身都是。
黑狼食量很大,但眼前這頭野豬更大,所以它也就吃了一半的肉,剩下的便被随意丢在一旁,惹得密林深處一衆弱小的食肉動物虎視眈眈。
丁寶就是“弱小的食肉動物”之一。
她也餓啊。
進食結束後,黑狼又找了一塊幹淨的地方,俯身趴下,腦袋墊着爪子,幽深的眼睛緩緩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