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并沒有持續很久,天黑之前徹底停下來。
丁寶晃晃悠悠的爬起來,挪到了離黑狼更近的一片葉子下面,到了地方又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喘的厲害。
可能是跟的時間長了,丁寶再看這黑狼,隻覺得它那雙綠色的眼睛深邃幹淨,所以她隻盯着它的眼看。
“你能帶我離開這裏麽?”
她怕黑狼聽不懂,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模型,隻有掌心大,是個微型小房子。
丁寶指了指自己手心的房子,低聲道。
“我想回家。”
黑狼盯着她看,漆黑的眉毛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
丁寶又重複道。
“我想,到這裏去。”
這頭生活在森林中的生靈很聰明,它理解了丁寶的意思,沉默的看着她手心的模型,似乎在思考什麽,下一秒它扭過臉,繼續歪頭躺在一旁,隻留個後腦勺給丁寶。
很顯然,它不想幫忙。
丁寶歎了口氣。
“我叫丁寶,你叫什麽?”
森林太大,太空,鳥獸的聲音隻顯得這片秘境愈發漫無邊際,丁寶無聊極了,隻能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身旁的黑狼說話,也不管它有沒有在聽。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今天下雨了……我以後就喊你今天吧。”
黑狼抖了抖耳朵,隻知道身旁的人類女人不斷的發出聲音,至于她是什麽意思,它不知道。
一直默默旁觀的巴紮黑忍不住吐槽。
“你還不如叫它下雨呢。”
“我高興,我就叫它今天,今天今天今天。”
“它要是能開口說話,第一句肯定是讓你滾。”
丁寶滿不在乎,她當然能感受到黑狼眼底的嫌棄與不耐煩,龇牙咧嘴的威脅沒用,它現在選擇無視。
巴紮黑是個敏感的小助手,它總覺得丁寶之所以給黑狼取名“今天”,别有所圖。
“你爲什麽叫他今天?”
“我高興。”
“那你爲什麽你叫他明天後天?”
“我高興。”
......
可能是因爲太過無聊,一向不怎麽願意搭理巴紮黑的丁寶,今個破天荒的陪它聊了許久。
一旁的黑狼還在安靜的趴着,等夜色降臨林子裏溫度下降時,丁寶覺得今晚格外寒冷,可能是因爲遭了些雨,她身上的那件厚實的外套被稍稍浸濕,艱難的升起一攤火,丁寶脫下外套架在火堆旁,身上隻留了一件米白色的緊身吊帶。
這裏白天的氣溫常年保持在十七度左右,晝夜溫差較大,晚上差不多能降至十度,因此所有進森林的考察隊員都穿了特制的防水外套,外套厚實以抵禦夜間寒冷,爲了舒适,所有人都會選擇在外套裏面搭一件輕薄透氣的衣服。
丁寶選擇了無袖的吊帶,外套剛一脫下,一股淡淡的馊味從裏面散發出來。
丁寶低頭聞了聞,微微皺眉。
這都一個多月了,也就剛進來的第一個星期,那些雇傭兵帶着他們去森林内河洗了個澡,自那之後丁寶的這件沖鋒衣外套就沒有脫下來過,畢竟這裏的蚊子都不是好惹的,甯願捂得一身馊臭,丁寶也不願意冒着被蚊子叮咬的風險脫衣服乘涼。
今個是因爲沖鋒衣進了水,害怕感冒加重這才脫了外套,不然丁寶可能會穿着這件衣服一直到死。
味道飄過去了。
剛剛被取名“今天”的黑狼有着比人類靈敏數千倍的嗅覺,幾乎是一瞬間它的臉上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它轉過頭,看向丁寶,盯着她那細長的胳膊和瘦弱的腰身,鼻子又輕輕動了動。
“别看我,我快一個月沒洗澡了。”
黑狼又皺起了眉頭,眼裏露出嫌棄。
它又看了一眼,緊跟着轉過身背對着她,好在沒有起身離開,不然讓丁寶一個人呆在這裏還有些害怕。
倒不是怕黑,主要是怕黑暗中各種各樣想要她命的野獸。
一整夜都沒有把衣服徹底烤幹,沒辦法,第二天一早丁寶再次套上衣服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腦袋,拄着棍子跟在黑狼身後繼續走。
它總是在不停地走,沒什麽目的,也沒有固定的窩,就是瞎晃悠,累了就找個幹淨的地方休息,緊跟着繼續晃悠。
期間碰上了丁寶剛進森林時,曾一口咬斷隊友胳膊的野獸,渾身漆黑眼睛卻是暗黃色的生物,形似豹子,可尾巴很短,四肢更加粗壯,耳尖長着一撮白毛,高高的立着。
它的速度奇快,能在一群雇傭兵的眼皮子底下叼走一個成年男性,如果不是丁寶反應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另一條胳膊,那隊友的下場可就不僅僅是缺胳膊了,定然是命喪當場。
所以再看到這個生物時,丁寶害怕的追着黑狼喊救命。
人類算是這片森林裏最陌生的生物了,直立行走沒有獠牙利爪,一身軟皮嫩肉看着就非常容易捕食,所以當那野獸竟然跟了過來時,丁寶隻覺得後背發涼。
它很顯然是忌憚黑狼的,畢竟體型還不如野豬的一半,皮毛還比不上野豬厚,肯定不是森林狼的對手。
所以它不确定丁寶是不是黑狼的獵物,不敢貿然進攻,卻也不想放棄這近在眼前的肉。
黑狼的步伐一直平穩緩慢,丁寶很快走在它旁邊,雖然它也是吃肉不吐骨頭的野獸,但和身後那個比起來,丁寶還是甯願自己被任務目标吃了,這樣說不準還能算個爲工獻身,多給她點補償。
這麽一想,丁寶對森林狼的恐懼消散個七七八八,她就差伸手去拽黑狼的毛了。
“今天,今天,這麽長時間相處了,你不把我當救命恩人,怎麽的也把我當備用口糧吧,救我啊狗東西。”
丁寶不了解野獸的想法。
以前養了狗和貓,到最後都沒搞清楚那倆玩意一天到晚在想什麽。
所以她不确定黑狼會不會救她。
畢竟這玩意從一開始對她的态度就很冷漠,甚至是嫌棄。
丁寶走的很快,僅憑着一條腿蹦跶的渾身是汗。
黑狼仍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丁寶憋着一口氣,狠心一咬牙,故意蹦向了不遠處平底凸起的藤蔓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