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丁寶的味道越來越濃,黑狼眼中的兇狠也愈發明顯。
它緩緩擡頭,看着眼前那一片鋪滿幹草的空地,站在高處靜默眺望,一顆參天巨樹下,幾隻強壯的狼崽子正歡快的扭打在樹下的幹草地上,而狼崽旁圍着四頭灰色的巨型母狼,樹下的其他地方各匍匐着幾頭巨狼,銀灰色的毛發隐藏在那一片枯草之中,隻露出一雙雙幽森的綠色眼睛。
丁寶的味道在這裏戛然而止。
此時的鼻子裏全都是同類散發出的強烈氣息。
當下便是春末,正是狼群繁衍的時期,出于生理上的習性,黑狼的嗅覺已經被母狼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徹底擾亂。
看着隐藏在巨樹後面,尾尾交纏的那一對巨狼,黑狼呼吸急促,微微張口,露出一對鋒利的長牙。
“嗚——”
伴随着悠長的狼嚎聲響起,狼群迅速警戒,母狼直接叼起正在草叢中玩耍打鬧的小狼,而守護在狼窩四周的哨兵已經擺好了戰鬥姿勢,眼神兇狠獠牙畢露,滿臉忌憚又恐懼的看着不遠處那慢慢走來的黑狼。
“吼——”
衆狼低吼威脅,可随着黑狼靠近,狼群卻步步後退,那猙獰的表情中浮現出許多惶恐與不安,它們互相觀望着,時不時的回頭看向身後的新晉狼王。
草草結束交配的狼王猛然間從衆狼身後沖出來,粗壯有力的四肢穩穩的落地上,強壯有力的身軀微微俯下,後腿弓起前腿微張,面對着那一頭單槍匹馬的黑狼,狼王擺足了戰鬥的姿勢。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黑狼的目光不停的在狼群中掃來掃去,最後,它看到了被遮擋在狼崽中間的那些身影,下一秒,原本就兇狠暴戾的眼神裏,迸發出一股更加強烈的暴怒。
嘶吼聲灌入耳中,而此時正奮力抵擋狼崽子那鋒利乳牙的丁寶,突然擡起頭大聲喊了句。
“今天,我在這裏!”
被母狼叼在口中的狼崽子還想着去咬丁寶,卻被迎頭來的一陣怒吼吓得瑟縮的背着耳朵。
黑狼聽到了丁寶的聲音,眼神一亮,擡腳便要走過去,可此時正擋在它面前的狼王依然龇牙咧嘴的威脅着,它剛剛才被狼群選爲狼王,正需要建立威信,而此時服衆的最好方式就是打敗這頭離經叛道的黑狼。
它曾是狼群的王,卻不肯留在狼群保護衆狼,選擇了退出狼群單獨離開。
衆狼對它不滿,但卻不敢去挑釁。
每一任狼王都有着打敗黑狼的目标,而至今爲止,在它之前的兩任狼王都死在了它的獠牙與利爪之下。
恐懼深深藏在心底,所以當黑狼露出鋒利的牙齒做好進攻準備時,狼王卻忍不住退縮了,它将耳朵背在腦後,夾着尾巴一步步後退,連帶着衆狼跟跟着一退再退。
黑狼沒有猶豫,小跑着來到巨樹根下,看到了頭發淩亂滿臉髒污的丁寶,忍不住低下頭舔了舔她的臉,緊跟着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她的衣領。
然而這一次它沒有就這麽叼着她離開,而是咬着丁寶的衣領輕輕一甩頭,原本都做好了被它叼着回去的丁寶隻覺得身下一空,整個人騰飛起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再回神,她整個人已經穩穩的坐在了狼背之上,腿跨着結束的狼腹,身下全是柔軟光滑的毛發。
她這輩子都沒有體驗過騎狼的感覺,所以當她真正的坐上來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愉悅湧上心頭。
黑狼準備離開,狼群不敢阻攔,隻能睜着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盯着狼背上的丁寶。
狼崽見自己的玩具要被帶走了,不滿的哼唧叫喚着。
黑狼緩緩回頭,冷冷看了那狼崽一眼。
下一秒,調皮的狼崽瞬間噤聲,四條腿瘋狂顫抖着,尾巴緊緊夾在屁股後面,高高立着的兩隻大耳朵也牢牢背在腦後。
狼群讓開道。
丁寶抓着狼背上毛發,剛剛一直高高挂起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教授!教授!!救救我,救救我吧!!”
身後毫無意外的響起了求救聲。
丁寶回過頭,看着已經被狼崽重新包圍住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平靜的笑。
“救你?包在哪,告訴我我就救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已經被吓得嘴唇發白渾身發抖,狼崽子的牙齒尖銳又鋒利,丁寶身上有黑狼的氣息,它們不敢靠近,于是便逮着這個男人啃咬,如今他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慘不忍睹。
見男人不說,丁寶笑完之後坦然轉過頭,根本不顧身後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喊咆哮,就怎麽打算離開。
心中默數兩個數。
“一……二……”
“我說,我說!!背包被我藏在飛機旁邊的樹底下了,你救我,我帶你去找!!”
——
元超本以爲自己隻要找到飛機,就能逃出生天。
可當他費勁千辛萬苦的找到了停在森林深處的直升飛機時,卻絕望的發現,飛行員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身上的肉早已經被食腐動物吃光,隻留一副森森白骨永遠留在了這裏。
失去了離開的希望,他絕望極了,抱着背包藏在飛機裏,等着研究院的人盡快派人過來救援。
可惜随着時間流逝,饑渴難耐之下他壯着膽子去溪邊喝水,就這麽一次外出,他便被一頭從灌木叢中沖出來的巨狼給抓了。
“再之後我就看到你也被抓過來了……”
元超喝了一大口水,陰沉着臉看着溪水裏的倒影,眼底通紅一片。
“教授,我們合作吧,我背包裏有定位器,你有那頭的保護,我們合作,就一定你能等到救援。”
丁寶坐在一旁勾唇笑着。
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一片冷漠。
定位器,每個人的背包裏都有。
可她的卻在那天逃跑途中丢失,再回去找的時候,定位器已經消失不見。
森林裏的動物不會對那塊塑料盒子感興趣,想來肯定是被團隊裏的人撿了去。
他們不僅抛下她,還斷了她唯一的生存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