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寂過後,巴紮黑感覺到丁寶那穩定的情緒,突然又覺得有些愧疚。
确實是它不坦誠。
在綁定丁寶的那一刻,它就從未把她當成同伴來看。
她是丁寶,是業務員,是合作對象,也是它的利用對象。
畢竟它從小經曆的教育就是這樣。
業務員是組織的工具和機器,而它們就是操控機器的對象。
剛開始巴紮黑确實這麽認爲,也毫無忌憚的去欺騙和隐瞞。
可現在……
它不敢去看丁寶的眼睛。
“丁寶,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麽,你隻要知道,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任務結束後我們再也不會有牽連。”
丁寶歎了一聲,眼神甯靜。
“哎……真冷漠啊。”
巴紮黑有些心虛。
“别多想了,好好完成任務吧,你不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回到正常生活中去麽?”
丁寶點點頭,看着窗外那忽遠忽近的雲,低聲喃喃。
“嗯,我确實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她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眼裏的神色卻漸漸深沉。
巴紮黑覺得她現在的樣子有些不對勁,雖然信任她,但它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那你說,你想知道什麽,我看情況告訴你,不保證真假,行不行?”
丁寶聽言,嘴角勾起。
“那你是什麽東西?”
巴紮黑沉默了一會,低頭看了看自己黝黑的爪子,還有胖乎乎,毛絨絨的身體,對着鏡子看着裏面那張奇怪的臉,它目光複雜,聲音有些低沉。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隻熊……”
又不像熊。
看遍世上所有的物種,巴紮黑也沒有在裏面找到自己的種族。
它的長相很奇怪。
别的小助手都不願意靠近它。
丁寶看着前方,指尖輕輕的在窗邊比劃着,哈一口氣,窗上邊浮了一層水霧。
“你長得很奇怪麽?”
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
巴紮黑不想回答,可面對丁寶,它又忍不住想多說點。
“嗯,你不會想知道我的模樣的,換一個問吧。”
“那你多大了?”
“不清楚,自我有意識以來,差不多過去五六年了。”
丁寶點點頭。
此時的窗戶上已經出現了一隻小熊圖案,可這隻小熊卻少了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
巴紮黑剛想去看,随着溫度變化,那圖案又很快消失了。
“你沒有父母麽?”
“沒有。”
“當小助手的都沒有父母,還是隻有你沒有?”
“都沒有。”
丁寶繼續點頭,東扯一句西扯一句的瞎問着。
最後她又随口道。
“那你永遠都要做這個?”
這個問題讓巴紮黑心底微微發酸。
良久,丁寶才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不知道。”
這個,它真的不知道。
自打睜眼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是籠子裏的一個奇怪生物,而周圍也全是和自己一樣處境的生物,它們是什麽,巴紮黑不知道,它隻知道大家都不是人。
像是流水線上的産物。
一個消失了,很快就會有另一個頂替上來。
對它來說,思考生命的意義是很傻的一件事。
它的生命意義就是被關在這裏,面對着形形色色的人,帶着他們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送他們離開後,自己繼續留在這裏,等着下一個業務員的到來。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升職之後的待遇變好了。
吃喝不愁,還有一個舒服的窩,這就是它接下來的目标。
丁寶好像對它的事沒興趣了。
兩個小時的沉默之後,她回到了距離原始森林最近的那個島嶼,在當地租用了一個雇傭組織的飛機,幾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積蓄,才湊齊足夠進森的人。
當地法律規定,進森人員一次不能超過五十人也不能低于五人,且不管在森林中遇到任何危險與當地政府無關。
丁寶簽訂了所有的協議,最後乘坐直升飛機穿過層層迷霧,在一陣激烈的雷電風雨之中終于落地。
這裏就是當初她第一次進森的停機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抵達目的地之後,丁寶直接付清了尾款,背上背包拄着拐杖與直升飛機上的人告别。
一群雇傭兵直接懵了。
畢竟丁寶可是開出一人二十萬的高價,到了這裏卻讓他們自己離開?
什麽意思?
千裏迢迢的來送死?
丁寶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平靜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裏是我人生的歸宿,趁着天還亮,你們回去吧。”
拿了錢還不用幹活,所有人隻當丁寶是個傻子。
眼瞅着那飛機盤旋着離開後,孤零零站在岩石上的丁寶長歎了一口氣。
“哎……我的一百萬。”
沒辦法,湊不夠五個人根本不許進來,普通人又不願跟過來送死,丁寶隻能忍痛花了大價錢請了四個不怕死的勇士。
現在她人再次身處森林,除了腳下踩得這一塊是石頭,放眼望去,前後左右全是一望無際的密林,熟悉的鳥鳴聲在耳邊環繞着,反襯之下,森林更顯死寂。
進森的一大部分人都是被自己先入爲主的恐懼吓倒的。
其實如果能靜下心來看,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美景,包括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透着絲絲甘冽清香,是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這些氣味對丁寶來說,可比醫院裏的消毒水味道要好聞多了。
這接近一年的康複治療讓她早已經身心疲憊,現如今再次回到這裏,别人看來是送死,對丁寶來說倒像是最後一次的旅行。
“現在怎麽辦?這麽大的森林,你怎麽去找他?”
丁寶慢悠悠的靠着岩石坐下,稍稍放松一下自己的左腿,順便又從包裏拿出保溫壺喝了口水。
“不着急,等晚上再說。”
“我怕你活不到晚上。”
巴紮黑說的是實話。
在這片森林裏如果沒有黑狼的保護,丁寶就是一塊肉,跑都跑不了。
巴紮黑剛開始建議丁寶先留下那些雇傭兵,結果人家根本不聽,潇灑給了錢之後直接就把那些人給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