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寶低下頭,語氣有些低落。
“前段時間我出過車禍,腿上留了點疤,爲了做除疤手術我找了家整容公司,馬上要手術了所以我在吃一些緩釋藥,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丁小姐方便的話,明天做個入職體檢吧。”
“好啊,我沒問題。”
聊天結束,三人起身離開。
女人臨走前還留給丁寶一張名片,上面寫了她的名字,任職單位以及聯系方式。
“明天你到了醫院就打電話給我。”
“好的。”
送走那些人,丁寶站在樓下的操場上,看着一群孩子圍成一圈玩丢手絹。
“丢,丢,丢手絹,輕輕的丢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
記憶深處的童謠仿佛在這一刻被喚醒。
太陽很大,丁寶眯着眼睛,緩緩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
“那個時候,你們最喜歡玩的遊戲也是這個。”
院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挨着丁寶坐下。
年級大的人都喜歡回憶過往,而院長的回憶裏就隻有這些不屬于她的孩子們。
“你們小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大的操場呢,就呆在後面那塊空地上,一到下雨天就全是稀泥,所有孩子都玩的髒兮兮的......”
“您還記得他們的名字麽?”
“記得啊,和你一批進來的,小花,沫沫,還有你,現在都有聯系,過的挺不錯的,還有那個比你小的幾個孩子,大多數都已經工作了。”
“院長,小婧呢,您還記得麽?”
“記得啊。”
丁寶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老人,盯着她眼裏的微笑。
“院長,我們天使之家建了多少年了?”
“仔細算算,得有三十多年咯。”
“那我怎麽從來沒見以前的哥哥姐姐來看您啊?”
院長笑着搖了搖頭。
“我養你們,又不是爲了讓你們回來看我,你們自己過好自己的就行了,那樣我就安心了。”
丁寶回過頭,再一次目光深深的看着操場上的孩子們。
他們笑的是那麽的無憂無慮。
離開的時候,丁寶在宿舍區的樓下停住腳步,宿舍區以前隻是個兩層樓老房子,外面還建了個小屋,專門用來擺放雜物。
曾經還有個管理員住在裏面,負責監督孩子們晚上的作息。
“怎麽了?”
院長在後面輕輕拍了拍丁寶的肩膀。
“大變樣了是不是?以前這裏的小屋子被拆了,翻出不少東西,都是你們這些孩子在裏面玩鬧的時候留下的,我前段時間才收拾出來,真的是一群調皮搗蛋鬼......”
丁寶若有所思。
“您能帶我去看看麽?我記得小時候在這裏丢了不少彈珠。”
“能啊,來來來,都被我放在地下室的雜貨間了,東西太多了我年紀又大,實在沒那個精力好好打理,就全放在那了。”
逼仄昏暗的地下室内亮着一盞明黃色的燈,院長陪着丁寶呆了一會之後便又被一個電話給催走了。
“你自己在這裏看吧,我有點事先去忙了。”
當地下室隻剩丁寶一個人的時候,她站上梯子,費力的取下了擺在最高處的那個箱子,吹去上面一層厚厚的浮灰,打開一看,裏面全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顔色大小各異的紐扣,各種各樣的彈珠,不知名的塑料闆子還有許多五顔六色的小罐子。
丁寶在裏面翻了翻,突然間看到了一枚已經掉了色的發卡。
拿起來一看,被磕碰之後的蝴蝶發卡上早已經斑駁不堪,金屬夾子也已經被腐蝕的生了鏽,廢了些力氣才能捏的動。
當年,她就是爲了去找這個發卡,才會在傍晚時分走進那間小屋。
繼續翻找,本都已經沒什麽收獲,可就在準備把箱子放回去的時候腳下踩着塵灰一個打滑,箱子裏的東西盡數散落,乒乒乓乓的掉了滿地都是。
丁寶皺眉,彎腰去收拾,之間卻不小心碰到了個鋒利的東西。
本不該注意到的東西,可地面上卻閃着一點點閃閃的光澤,蹲下身捏起一塊湊在眼前仔細看。
比沙子顆粒稍微大一點的硬物,放在指尖輕輕摩挲還有些尖銳感,不等丁寶說話,巴紮黑率先開口。
“這不就是被磨成渣的玻璃麽?怎麽被摻在沙包裏?”
這時丁寶才注意到掉在角落裏的小沙包,外面一層是用粉色的布料包裹的,裏面裝的是沙子,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做的小玩具,剛剛在箱子裏的時候她沒注意,直到剛剛掉下來被砸漏了,丁寶才發現這摻在沙子裏的玻璃渣。、
看起來幾乎和沙子沒什麽區别,摻在一塊綁在沙包裏更不可能被人發現。
誰會把玻璃摩成這樣塞進沙包裏?
“你們這些小孩可真是閑的慌,玻璃磨成這樣還得要點本事的。”
丁寶蹲在地上,看着指尖上那一點晶瑩,幾乎是一瞬間,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那些秘密,便随之重新變得鮮活。
當年那塊怎麽也找不到的兇器,就在這個小小的沙包内。
一時間眼前有些天旋地轉,她俯下身趕緊将地上散落的所有沙子都捧了起來,從包裏重新拿了個袋子裝進去。
确保地上看不到半點玻璃渣之後,丁寶收拾好地上的所有東西,拍了拍身上的灰離開地下室。
可院長道别之後回到家,丁寶把那一捧沙子全部放在了玻璃盒裏。
“你把這些帶回來做什麽?”
巴紮黑好奇的東西可太多了。
丁寶總是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說現在,誰沒事會把這些東西給帶回來啊。
不出意外,丁寶不理它。
“又不理我。”
巴紮黑就愛嘀咕,碎碎念。
以前丁寶都是直接無視,可今她卻破天荒的回了它一句。
“你查了我這麽多資料,難道不知道我小時候都做過些什麽嗎?”
巴紮黑來了興趣。
“我隻查了你成年以來的所有事,之前的我都隻有文字資料,不全的。”
“難怪……你想知道?”
“你能告訴我?”
看着這玻璃盒子裏的沙子,丁寶擡手撐着下巴,沉聲道。
“我啊,小時候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