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的丁寶沒什麽反應,低着頭手裏拿着筆也不知道在計算些什麽。
劉立學歎了口氣,一屁股坐下來挨着丁寶。
“現在該怎麽辦?本來就有争議,現在突然搞這麽一出,接下來再想實施可就難了。”
十二個人沒有一個幸免,病狀最輕的現在也神志不清了,還有這麽多個死亡的。
雖然這些人本就身患絕症,得不到器官源遲早會死,但現在他們是接受完手術之後死掉的,人們就會把他們的死亡原因歸咎到克隆器官上,最後要爲一切負責的,就是丁寶。
劉立學抓了抓頭發。
“待會會有人來調查,你現在想想怎麽應付調查吧,我再去醫院看看那些人的情況。”
“你不用去看了。”
丁寶終于開口了。
劉立學皺眉,剛想說話,就見她拿起一個本子起身便往外走。
“我親自去看看。”
“現在外面全是記者,醫院裏全是鬧事的家屬,還有自發組織的反克隆器官的示威隊,你現在怎麽出去?”
丁寶頭也不回。
“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爲什麽不能出去?”
“我知道你的研究是沒問題的,可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因爲前期研究的成果不夠完美,所以用在人體上的時候會引發一些症狀……”
丁寶停下來,垂眸看着腳下。
“劉教授,我的實驗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進行的,連你都不信任我,可想而知那些普通人怎麽想我,如果我現在不現身,器官克隆技術的推廣就會被無限延期。”
“延期就延期,你還這麽年輕,你有的是機會。”
丁寶回頭,目光平靜中藏着洶湧的潮流。
“我沒有時間了。”
車子駛出實驗室的那一刻,無數記者蜂擁而上,簡直比那天的發布會還要壯觀。
他們攔在車前,不停地拍打着車窗,或激動或憤怒或尖銳的發問。
“丁醫生,請問您對這次十二個病人的事情怎麽看?”
“丁醫生,克隆器官技術是一場騙局是麽?有人說你給病人移植的是猴子的器官,請問這件事你能正面回應一下嗎?”
“丁醫生……”
“丁女士……”
一句句辛辣尖銳的問題透過車窗傳進丁寶的耳朵裏。
她垂眸不語,看着手中的小本子,一遍遍的在上面描畫着器官可能會發生的病變情況。
到了醫院,門口早已經被堵的水洩不通。
病人家屬像是組織好了一般,高舉着旗幟,拉起白布,上面用猩紅的大字寫着“丁寶,還我家人性命!”。
呐喊聲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司機看了看正門,早已經被堵實了,家屬還有記者以及一些反克隆器官組織爬上了圍牆和車子,一聲聲喊着讓丁寶償命。
沒辦法,司機隻能套繞路。
沒成想卻被人注意到,一個揚着旗幟的人高聲大喊。
“丁寶在那!!”
一瞬間,被憤怒驅使的人們蜂蛹而上,堵住了車頭,搬起地上的磚頭狠狠的砸着車窗和車門,還有一聲聲憤怒的咆哮和怒罵,清晰的傳入丁寶的耳朵裏。
司機鎖着門看着外面那些人,心裏跟着發怵。
他看向坐在後面的丁寶,卻見對方臉上毫無表情,寒潭般的黑眸裏閃爍着晦暗的光。
“丁醫生,現在怎麽辦?”
“等着。”
丁寶又不傻,這明顯就是背後有人組織的暴動,針對的就是她,這個時候下去再多的解釋都沒用,他們要的就是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在沒有看到病人之前她不會露面的。
車窗被砸的“砰砰”響,心髒跟着劇烈跳動着,丁寶坐的是特殊車型,車窗都是防彈的,她沉寂着靠坐着,看着手機的屏幕亮起來,來電的那串号碼很陌生,接通後女人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的克隆器官害死人了,現在全世界都在罵你。”
罵她不負責。
罵她昧良心。
罵她傷害生命。
總之,她站在了争議的漩渦中間,然後被推上了懸崖邊。
女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平淡,帶着些許輕慢。
“現在你如果乖乖聽話,我們之間的合作繼續,還有,你不是一直在找你弟弟麽,他在我們手裏,把技術交給我們,我就把你弟弟還給你。”
車子在慢慢往前挪動着。
辛辣刺耳的聲音越來越小,丁寶聽不到他們在喊什麽,隻能聽到電話裏女人的聲音。
“好好考慮考慮吧,再給你一天的時間,我的耐心不多,明天你可就沒得選了。”
剛說完,丁寶挂斷電話。
一條條短信發過來。
都是那幾個人的。
就連遠在省外鄉下的秦哓都看到新聞了,發了個短信過來問她現在怎麽樣。
這些人都了解丁寶的脾氣,簡單的一句問候之後再沒有其他消息發過來了。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醫院周圍的安保終于清理出了一條路,車子緩慢向前行駛着,最後在醫院倉庫的後門處停下來。
丁寶下車,還沒來得及走進門,隻覺得腦後傳來一陣劇痛,接着後背又感受到了一波液體潑過來,很快衣服便被黏在了身上,劇痛彌漫開,整個後背都像是被放在了鐵闆上炙烤,疼的她臉色發白。
下一秒跟在身旁的那個安保便舉起棍子沖了出去,緊跟着又是一陣吵鬧擁擠,丁寶捂着後腦勺處,感受着粘稠的鮮血從指縫處溢出來,低着頭什麽都沒說,任由一群人将她拉拉扯扯的帶進去,眼前的東西已經變得模糊了,穿過幹淨的走廊被架着上了樓梯,一路上鮮血如珠子般點綴在身後,鼻尖的味道變得複雜,喉嚨裏吸入的空氣也辛辣的很。
丁寶覺得腦袋很疼很疼,好像是有一塊碎玻璃紮了進來,後背又燙又疼,火辣辣的,像是傷口泡在辣椒水裏,疼的她無所适從。
剛剛發生了什麽她一點也沒看到。
眼前隻有一片混亂。
最後當世界重歸甯靜時,丁寶已經趴着躺在了病床上,一個醫生正穿着白大褂彎腰拿起一旁的鉗子和刀子。
“丁醫生請您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