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子“叮當”作響。
男孩一直低着頭,長且密的卷發将臉遮擋的嚴嚴實實,而且看着很久沒洗了,一塊塊糾纏成一團,散發着難聞的味道。
距離丁寶并不遠的那兩隻手,瘦長幹枯的像是恐怖片中的幹屍,指甲很長,裏面嵌着一層厚厚的黑泥,還在無意識的扣着桌角,發出讓人心煩的噪音。
将男孩固定在桌子上後,兩個男人就走到了一旁的角落裏,雙手靠在身後,筆直嚴肅的站着,目光不離桌邊的男孩。
丁寶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她已經一天沒喝水了,幹裂的嘴唇很快被她咬出血來,舌尖一舔,鹹腥味讓她清醒。
“擡起頭,讓我看看你。”
這句話說完後過了很久,面前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才緩緩擡起來,像是年久失修的老電腦,運行起來的速度慢的讓人狂躁。
男孩耷拉着眼皮看着眼前的丁寶。
眼前是一張看着無比熟悉的臉,有太多太多小時候的影子,不用修剪形狀也很好看的眉毛下,是一對雙眼皮褶皺很深的大眼,眼下的鼻子很秀氣,自帶唇珠的嘴型看着很小,像是個小姑娘。
所有的五官都是記憶中長大後的模樣。
包括那眼下的傷疤。
是他五歲時被其他孩子用瓦片砸的,差點砸到了眼球,鮮血流了一地,即使如此那孩子也沒哭,生生撐到了姐姐從外面回來,才捂着滿是鮮血的眼睛走到姐姐跟前委屈的嚎啕大哭,髒兮兮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角,哭的可憐又可愛的模樣,丁寶至今都忘不掉。
她想伸出手去默默男孩眼下的傷疤。
她那雙幹涸死寂的眼裏終于有了幾分鮮活。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
目光緊緊盯着眼前的男孩,眼睛眨也不眨,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這麽多年隻出現在夢裏的孩子,現在就坐在自己眼前。
她知道他一定沒死。
她就知道。
丁寶從沒有感受過這麽激烈的情緒。
可眼前的男孩卻是一臉的頹廢冷漠,耷拉着眼睛看着她,那雙被腐蝕的有些空洞麻木的兩顆眼珠子裏,看不到半點溫情。
甚至,還有些不耐煩。
“聽說,你是我姐姐?”
男孩正在變聲期,再加上抽煙喝酒,嗓子早就壞了,說出來的話,聲音幹啞又難聽。
丁寶看着他,緩緩點點頭。
這時候男孩的臉上終于有了些反應,他咧起嘴,笑的時候臉頰處有明顯的小酒窩,他想伸手去抓她,可雙手卻在半路被鐵鏈困住,隻能掙紮着沖着丁寶努力。
“你是我姐姐的話,那你把我弄出去吧,就……就和他們說,說你是我監護人,把我接走,把我從這個鬼地方弄走!”
男孩的笑看着刺眼。
他死死盯着丁寶,根本不在乎對面的女人到底是誰,隻是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去哀求,眼底的急不可耐快要蔓延成熊熊燃燒的火,看着瘋狂又詭異。
“姐姐你把我弄出去吧,我一定聽你話,我太難受了,他們都打我,求你了,當我監護人,把我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