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她也很小,不懂歌裏的内容,卻爲了哄睡懷中小小的孩子,笨拙由溫柔的哼唱着這首不那麽動聽的小調。
男人垂眸,靠着窗,就像是以前那些夜晚裏,他卑微又卑劣的靠着熟睡的丁寶。
“小墨,秦哓說的對,我是該放松放松了,你陪着我一塊吧。”
現在的丁寶不止一次的懷疑自己。
這種剝離又不現實的感覺讓她開始懷疑這個世界。
“你有這種感覺麽?我總覺得,我還活在夢裏。”
丁寶低聲呢喃着。
“我有點害怕。”
她僵直的站着,目視着前方,一向平靜的内心此時卻是從未有過的寂寥。
她等了好久,久到風聲灌在耳邊的聲音突然消失的時候,丁寶的心忍不住顫了一下。
“小墨……”
“嗯,我在。”
一瞬間,丁寶緩緩蹲下,摘下眼鏡捂着臉。
“對不起。”
這一刻,丁寶選擇相信自己的内心。
“你在哭麽?”
男人冷不丁玩問了一句。
丁寶後知後覺的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臉。
指腹處的濕潤讓她有些呆愣。
她在哭。
多久了,她已經多久沒有哭過了?
林今墨沒有繼續追問。
“别害怕,你還有我呢。”
丁寶低頭,将臉埋在自己的腿間,用低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喃喃。
“陪着我吧。”
晚風夾雜着一句情人愛語般的低喃。
“嗯,陪着你。”
一起活,一起死。
———
“我不想要那個位置。”
面對着QG的領導,祝今律再一次重複,語氣溫和卻堅定。
“勞你們費心,還是少管我們的家事。”
QG的人怎麽也想不到,繼承之位都已經擺在他面前了,祝今律都不要。
“我不擔心有什麽後顧之憂,我就是不想累着自己,一輩子怎麽活不是活,我就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就算沒有林今墨。
他也不想去接手祝家的生意。
男人清心寡欲,仿佛沒有什麽欲望能牽扯的住他,這麽一筆龐大的财富擺在面前他也是毫無反應。
QG的人怎麽也想不到,世上竟然還有這種人的存在。
他的反應似乎在丁寶預料之中。
女人讓丁寶繼續勸,像是算準了對方會聽她的話。
“他不會聽任何人的話,别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祝今律對丁寶的喜歡是排在自由之後的,他放棄本繼承人可不單單是爲了丁寶,主要還是爲了他自己。
他沒有欲望。
唯一所求的是丁寶。
但他不會因爲丁寶的請求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對不起,我不想強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丁寶心裏明白。
倒也沒有多少情緒。
人都是這樣,更何況是祝今律,沒了野心和控制欲,如今的他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是出自本心。
不過QG的态度強硬。
也由不得祝今律自己做選擇。
他體内的毒素還沒有排清,沒有QG的血清,祝今律照樣活不了多久。
丁寶沒用,那就直接來硬的。
這也就是爲什麽祝今律比林今墨還要好控制的原因,克隆人可能不怕死,但這些被病魔折磨了許多年的有錢人怕死。
果然這麽一威脅,祝今律猶豫了。
他确實不想死,畢竟有些事情他還沒搞明白。
“丁寶,這麽活着真沒意思。”
祝今律本就不想受任何約束。
現在卻被人捏着把柄,生死都掌控在别人手裏。
上半輩子這樣的生活他過夠了,一想到接下來還要繼續做提線木偶,祝今律本能的抵觸反抗。
兩人見了面,坐在一家咖啡廳,四面坐着的都是監視他們的人。
他們就這樣聊天,像很多年的朋友。
“丁寶,你想讓我怎麽做?繼承祝家?還是好好珍惜接下來的日子?”
“這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把握。”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過了會,男人看着丁寶,微微抿唇。
“丁寶,你喜歡林今墨是不是?”
“嗯。”
“那你喜歡我嗎?”
“不知道。”
“爲什麽會不知道?”
“因爲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你。”
祝今律笑了。
“我不是我,還能是誰?”
“是誰都可能。”
“但我确定,我喜歡的就是你,你選擇我好不好?”
沒什麽好選擇的。
兩人之間又不是有你無我的狀态。
丁寶珍惜林今墨的愛,但她現在沒法回應,也不可能回應。
她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怎麽可能去想未來的事情。
“丁寶,這世界真奇怪,世上隻有一個人,卻有兩個我,偏偏兩個我,還都愛着你。”
是啊。
這個世界真奇怪。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好的戲,看戲的人高高在上,而她就是那濃妝豔抹的戲子,一舉一動都被别人看在眼裏,一言一行都被無形的線牽扯着。
這場戲中不止她一個戲子,路邊的樹,頭頂的燈,都是戲中物。
丁寶厭倦了這場戲。
不管結局是悲是喜,她都不想繼續了。
不管是祝今律還是林今墨,她不願多想。
如果照着戲本子走,就能輕松了是麽?
那就這樣吧,任自己躺平,且看那戲要怎麽繼續。
——
“我已經把能教的都教給你們了,現在該兌現承諾了,放我離開。”
女人坐在對面笑了笑,手裏搖着紅酒,若無其事道。
“事情你隻做了一半,還有一半你沒做呢。”
“所以呢?”
“林今墨現在在做什麽我相信你肯定知道,他竟然拿着祝今律的投資申請創辦公立孤兒院,是你的意思吧?怎麽?保住你自己還不夠,還想把全世界的克隆人都給救了?”
女人笑的滿臉譏諷。
“我告訴你,你們做什麽都瞞不住我的眼睛,你以爲那些孩子送進公立孤兒院就能安全,别異想天開了!想想你自己吧,他們一個都别想跑!”
說着她打開身後的電腦,将裏面的一段畫面投放在不遠處的大屏幕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列滿了成百上千個孩子的信息,他們的臉瘋狂的在屏幕上跳動着,像是一個個飛速運轉的光點。
女人站在屏幕前,嘲諷的看着丁寶,背對着那一張張照片,手握那一條條生命,冷笑着指着丁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