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永遠這麽沉睡下去?”
“可能會,可能不會。”
“怎麽才能讓她永遠醒不來?”
“讓她徹底迷失在那個世界裏,讓她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怎麽才能讓她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當一個人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時,那她就離忘記自己不遠了。”
窗前兩人并肩而站,老人緩緩看向一旁的男人,沙啞問道。
“你們不是最好的夥伴麽?”
“曾經是。”
“那爲什麽現在不是了呢?蔚藍,不是你們兩個共同創建的麽?”
男人眯起眸子,看着窗外的那片被陰雲密布的天。
“但她現在已經不想繼續做我的夥伴了,既然這樣,就讓她永遠沉睡,畢竟,她可是蔚藍最優秀的業務員。”
“哎……那孩子心思堅定,恐怕你的計劃會落空哦。”
“人的意志力再堅定,也經不住時間的折磨,一個任務無法讓她迷失,那就兩個,三個……遲早有一天,她會徹底忘了自己是誰。”
“你變了。”
“是啊,不變又怎麽能繼續保護我的蔚藍呢。”
——
“老闆,A号病房有情況。”
男人大步來到那透明的玻璃房子前,看着封閉船艙内沉睡的那抹身影,微微一笑。
“繼續加大麻醉劑量,别讓她醒來。”
“老闆,再加上劑量,極有可能會損傷業務員的大腦,不利于任務的完成。”
“沒事,繼續加。”
她那麽聰明,這麽多年了也沒見她的智力損傷多少。
霧狀麻醉釋放後,正躺在純白船艙之内的女人,眼球在一陣轉動之後再次歸于沉寂。
她的全身插滿了細長的管子,鮮紅的血液自外界輸入,以确保她能繼續存活。
而她的腦部,一根拇指粗細的管子自頸椎處直接插入她的大腦,源源不斷的電流刺激着她的大腦持續保持活躍,同時她的額頭上連接着許多纖維狀的電流線,連接着一旁的巨型電腦。
電腦上,大片大片的藍色波紋在劇烈的上下波動着,就在半個小時前,活躍度飙升,直達巅峰。
坐在電腦旁的兩個技術人員連忙将異常通知老闆。
“看,就是在這十五分鍾内,精神波動起伏最大,想要醒來的欲望很強烈。老闆,她應該是對上個任務的真實度産生懷疑,并知道了自己正在沉睡,就算有藥物加持還是消除不了她想要醒來的決心。”
“從任務庫裏再選一個任務分配給她。”
技術人員一聽,面露猶豫。
“這樣持續不斷地在任務世界裏遊走,很容易讓她精神崩潰的。”
畢竟任務世界對她來說就是真實的一生,而且是以燃燒意志力爲代價的一生。
普通業務員一輩子也不過隻能完成兩個指标。
而她,已經沉睡十二年,完成了十二個任務了。
“尤其是上個任務對她的腦部損傷很大,她似乎在上個任務裏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現在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了。”
業務員看了看船艙中的女人,眼底劃過一抹無奈。
“老闆,她現在很累,再繼續下去,她可能會徹底迷失在那一個個虛拟的世界裏。”
男人靠坐在實驗台上,瞥着眼前的技術員。
“小優,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很殘忍?”
“我……我隻是覺得,涸澤而漁不太好,畢竟寶姐……她現在是我們公司的王牌業務員,而且,而且上一個任務不是沒有全部完成麽,最後一個世界,好像崩塌了。”
男人點點頭。
“确實,那可是個大人物,搞成這樣不好交代啊……”
“要不,重啓一遍?”
“第一遍她都已經懷疑了,再重啓一遍,你怕她發現不了是不是?”
男孩不敢再說話了。
将目光投向那波動依然激烈的屏幕上。
男人離開,一旁的技術員忍不住開口。
“他們之前不是最好的夥伴麽?怎麽現在……感覺老闆是想把寶姐給折磨死。”
“很久以前就鬧崩了,因爲寶姐想把蔚藍解散,但老闆不同意,覺得是兩人的心血,後來寶姐不知道爲什麽開始親自做任務,老闆就趁着這個機會把寶姐的身體徹底控制住了,逼迫她的意識不停的做任務。”
小優聲音越來越低。
“這都十幾年了,寶姐的意識在一個又一個世界裏度過漫漫餘生,想掙脫又掙脫不掉,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崩潰,意識永遠被老闆控制,再也相不起自己是誰……”
“哎,寶姐真可憐。”
小優一聽,趕緊搖了搖頭。
“我們這些小人物還是别管那麽多了,老闆要是生氣,我們肯定是第一個倒黴的,仔細點看着,如果波動值超過阈值,一定要加大麻醉劑量,并及時反饋給老闆。”
兩人都是輪班倒,看着禁锢女人的這個船艙。
此時此刻,男人已經坐着電梯來到了樓上,通過瞳孔識别進入最高機密室,裏面坐了一排排正操控着電腦的技術人員。
所有人都老闆的到來無動于衷,隻是專注于自己面前的屏幕,屏幕裏一個個關在籠子裏的生物,長得奇形怪狀,一言一行都在這些人的掌控之中。
男人走到最左邊的一個技術員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次任務完成度怎麽樣?”
“一般,最後一個小任務失敗了,負責這個任務的小助手已經被關起來了,等您的處置。”
“給我看看。”
說着業務員點開視頻圖标,緊跟着一個漆黑的籠子出現在屏幕上,籠子裏蜷縮着一個巨大的身影,正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剛執行過電擊懲罰,它現在意識不太清醒。”
“把它弄醒。”
“好的。”
兜頭而來的一盆刺骨的涼水将昏迷中的巴紮黑喚醒。
它顫抖着将自己蜷縮的更緊一些。
男人看着它,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已經沒什麽用了,消除掉它的記憶,跟着一号業務員繼續做任務。”
“還要消除麽?它的智商并不高,再用藥物消除記憶,恐怕以它那個時候的智商就沒法正常的和一号業務員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