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巴紮黑緩緩擡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我什麽都沒做……”
直到現在它才知道。
原來上個任務的世界,是假的。
丁寶以爲自己從小長到大的世界,也是假的。
這是一場陰謀。
針對丁寶的陰謀。
“爲什麽要這麽對丁寶?”
巴紮黑愧疚極了。
它騙了丁寶,騙她說最後一個任務是選擇最愛她的人。
“其實任務内容根本就不是這個,爲什麽要騙她呢?她已經完成這麽多個任務了,她已經做的夠好了。”
“她可以做的更好,不廢話了,你知道任務失敗的懲罰是什麽。”
巴紮黑不再言語。
它當然知道。
被銷毀也罷,被電擊也罷,都随他去吧,反正這樣的生活它不想繼續了。
它騙了丁寶。
還好聰明的丁寶最後還是堅持了自己内心的選擇。
她一定知道自己騙了她吧,對,她一定知道,丁寶那麽聰明。
巴紮黑閉上眼睛。
等待着電擊的到來。
就在此時,頭頂又傳來那道聲音。
“最後一秒,你爲什麽要把真正的任務内容告訴她?明知道她那個時候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巴紮黑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因爲我對不起她。”
“你沒有對不起她,這件事你不做就會有别人來做,你是小助手,不該對業務員産生其他情感。”
比如說依賴,比如說信任。
巴紮黑以後還要繼續和丁寶做任務。
技術人員就有必要給它洗腦,讓它明白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以前那樣,一遍遍的告訴它,能活下來是多麽的不容易,要重視任務,要和業務員保持距離。
可這一次的巴紮黑沒有向以前那樣點頭,它隻是默默将腦袋埋進了爪子裏,顯然是在逃避。
技術人員的臉色冷下來。
“你最好能承受的住後果。”
說着他直接按下手邊的電擊控制器,一瞬間那黑暗之中可怕猙獰的藍光四起,而早已經蜷縮成一團的巴紮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感受着皮肉撕裂的痛苦和靈魂深處的顫抖,一遍遍的在心底裏和自己說。
“你沒做錯。”
“你沒做錯。”
記憶回到那片湛藍冰冷的深海,看着那一對緊緊相擁的人,巴紮黑頭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愧疚和悲傷。
丁寶的窒息和痛苦它都能感同身受,就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巴紮黑對她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
真正的任務内容是,消除林今墨對你的愛。
最後要消除的欲望是,愛丁寶。
這才是真正的任務。
祝今律隻是任務目标的一部分,他是任務世界中杜世苓的縮影,是丁寶最愧疚的那個男人。
那些人就是想利用祝今律來逼迫丁寶,好讓林今墨徹底死心。
可他們也沒想到,林今墨到死都深愛着她。
這種愛超越了生命,超越了肉體,像是深深融入了他的血液裏,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一般,海水淹不死那熾熱的深情。
這個世界中的林今墨,便是愛欲的化身。
他活着的意義就是爲了丁寶。
而丁寶不知道。
她的感情總是有所保留。
這種不對等的付出總會讓一方疲憊。
而林今墨最絕望無助的時候,能想到的辦法也隻是傷害自己,解脫自己,他從未動過傷害丁寶的念頭。
他愛她。
不求回報。
熾熱濃烈。
就像是怒放在畫布上的向日葵,不論春夏秋冬,永遠燃燒綻放。
巴紮黑不聰明。
它想不到以後,想不到未來,隻想着今天的面包和水,活着本就沒什麽意義,如果要死,能陪着丁寶一塊,也是它的福氣。
所以當時的它是做好了和丁寶一塊死的準備。
隻是沒想到。
結束才是真正的開始。
一切都是别人操控的騙局。
它被騙了。
那丁寶呢?
她也會被騙麽?
她現在在哪?
巴紮黑要想的東西太多,畢竟電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它都要待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黑籠子裏了。
——
丁寶做了一個夢,夢裏她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醫生。
這樣的能力不是别人賦予的,而是她憑借着自己的努力掌握的真正的能力。
她夢到自己在寒冬臘月裏穿着涼鞋行走在學校和孤兒院的那條路上。
夢裏的雪下的很大,一片片鵝毛般的純白落在身上,将她的頭發全部染長了白色。
這種感覺好真實,那刺骨的冰冷像是一把刀,毫不留情的刺進皮膚裏,冷的她努力蜷縮着脖子,小小的身體包裹在縫縫補補的棉衣裏,脆弱不堪的抵擋着無處不在的寒風。
她太冷了,雙腳沒了直覺,可卻依然低着頭往前走着,跟着眼前那一雙腳步,不去想身後,隻是憋着一口氣不敢停歇半步。
她怕停下來,自己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前面的腳步同樣堅定。
這時丁寶緩緩擡起頭,逆着風雪,她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那抹身影,同樣艱難的往前掙紮着,短發上早已經凝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露出來的耳尖被凍得發紫。
他走在前面。
丁寶走在後面。
一陣風刮過來,就連路都看不清。
“把下一步當成最後一步來走,就能堅持下去了。”
這樣的一句話回蕩在耳邊。
丁寶眨了眨眼睛,努力去看面前的那個背影。
好熟悉。
他們一起上學,一起回孤兒院,這麽多年來一直如此,從未有人提過放棄。
嘴邊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丁寶就是喊不出那個名字。
像是被風雪凍住了,不管怎麽張嘴,怎麽努力,就是喊不出來。
丁寶想要伸手去抓。
可那副背影總是朦胧在風雪之中,每一次抓的都是風和雪,每一次他都隻停留半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是誰……”
你到底是誰……
一瞬間,丁寶睜眼,看着周圍的一切。
純白,幹淨,比水還要純淨的一片空間,此刻自己正躺在裏面,無法動彈。
她看着眼前這片虛無,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曾經的夢境。
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的自己在呼喚。
而之前發生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