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老闆,人在哪?”
本以爲老闆一直躲在這個房間裏。
畢竟紅外線探測儀之下,裏面确實藏着一個人。
在所有員工都清點完畢之後,這個人不是老闆還能是誰。
沒想到,蔚藍竟然還有一個編外人員。
這個衆人都稱之爲小優的技術人員,博士後在讀,還沒畢業,所以一直都沒有簽入蔚藍,所以員工名單上并沒有他的名字。
真正的老闆去哪了?
卡洛夫已經帶人在整個蔚藍搜查了一遍,然後他在一間地下室的底部發現了一條通往大海的暗道,暗道已經被反鎖,大門的質地采用的是世上最堅硬的钴化門,當重槍重彈轟擊之下好不容易打開的時候,原本該停在裏面的一艘潛艇已經早就離開。
海底聲呐也探尋不到他的蹤迹。
小優知道老闆已經逃了。
所以他現在隻想着自保。
“他已經走了。”
“還有一個業務員被藏在了哪裏?”
“我不知道,原先一直都在實驗室裏,現在不知道被誰帶走了,可能是老闆。”
狄奧今走進那間全封閉的實驗室,在那裏,他看到了一艘被打開的實驗艙,艙門内的營養液灑了滿地,地上還淩亂的散落着十幾根粗長的銀針,銀針上帶着血,顯然是被人粗暴的拔了下來。
她被帶走了。
男人心底無端端的一陣失落。
這一刻他無比确信自己遺忘了什麽。
關于這個被帶走的女人。
“她叫什麽?”
“丁寶。”
“丁寶......”
更加強烈的熟悉感襲來。
狄奧今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心口,強迫自己忽略那幾乎讓他失控的心悸和惶恐。
他在害怕什麽?
每晚入睡前,他又在懷念什麽?
小優看着眼前的男人,雙腿癱軟在地。
“教皇大人,我們什麽都沒做,您知道的,我們不敢危害您的身體。”
“你騙了我。”
狄奧今平靜的看着他,眼底沒有半點情緒的波瀾起伏。
“把我的記憶還給我。”
小優不敢違逆,聽話的将所有隐藏的記憶盡數還給了狄奧今。
就在記憶恢複的那一刻。
男人終于明白了每天夜裏在耳邊響起的那一道清脆的水聲。
“噗通。”
一抹纖細的身影躍入了大海。
冰冷又黑暗的海水之中,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雙向他伸來的手。
那隻手緊緊抓住他,擁住他,堅定又決絕。
他又想起了那個冰涼柔軟的吻。
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丁寶在他耳邊說。
“對不起,我陪你。”
那一刻她應該知道了,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虛假。
所以她用最決絕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直到最後一秒,她用行動接受了他的愛。
所有的記憶在那一片冰涼之中走到了尾聲。
男人緩緩睜開眸子,目光對着眼前那副逼仄又潮濕的實驗艙,他一言不發,緩緩走上前去,彎下腰來撫摸着艙門處殘留的那一根長發。
他将它珍惜的纏繞在指尖,置于唇邊,輕輕一吻。
“找到他,不惜任何代價。”
——
男人帶着丁寶藏到了海底。
那裏有他建造的秘密基地,就是爲了當這麽一天來臨時,他還能有逃生的機會。
本以爲這輩子都用不上這個地方了。
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像個喪家犬似的被趕到了這個黑暗的地方。
他不打算在這裏待很久。
但離開實驗艙的丁寶非常虛弱,她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沒有營養液吊命,她很快就會死于脫溫。
事出緊急,他強制性斷掉了她和虛拟世界的連接。
這麽做将會大大損害她的智力。
男人很不舍,但沒辦法,他絕不能在丢掉蔚藍之後,還要丢掉丁寶。
丁寶就是他東山再起的希望。
隻要有她,隻要有蔚藍的原始系統,那他就能繼續執掌那些人的人生。
在海底基地落腳之後,男人立馬啓動簡易的實驗艙設備,将丁寶放進去之後立馬灌輸營養液。
打開基地電腦,他将蔚藍系統重啓。
系統開啓的首頁便是一片蔚藍的大海,随着海浪襲來,系統準備完畢。
看着裏面連接着的終端助手,男人松了口氣。
小助手還在,業務員還在,模拟系統運行正常,現在隻要稍加調試,再将丁寶的意識重新連入,那蔚藍就可以重啓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搞清楚,爲什麽卡洛夫會知道他的名字。
在逃離之前他看到了監控,監控裏的卡洛夫滿臉恨意的在尋找他的下落。
秦哓。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喊起了。
自從丁寶沉睡之後,所有人都喊他老闆。
久而久之,他都快忘記自己的姓名了。
冷靜下來後稍稍思考,秦哓很快明白了丁寶是如何催眠卡洛夫的。
在那個虛拟世界裏,她将自己的名字不停的和卡洛夫的痛苦連接在一起。
久而久之,自己就成了卡洛夫最痛恨的人。
教皇也因此産生懷疑。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之後,他們最終還是找到了這裏,并爲了找到真相不惜大打出手。
蔚藍鬥不過強大的教皇和卡洛夫。
這些丁寶都知道。
昏暗中,秦哓盯着她沉睡的臉,眼底的光複雜又晦暗。
他以爲,自己抹去了丁寶腦海中所有關于他的記憶。
私心裏,他不想讓丁寶恨他。
或許是因爲丁寶的恨太可怕,又或許是因爲他忍受不了丁寶那仇恨的目光。
所以,在那個虛拟世界中,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爲了她甘願去死的形象。
現在看來,他的做法是多麽的可笑。
丁寶記不得奪走蔚藍的人是誰,但她卻記得虛拟世界中的秦哓。
他愛她的聰明,可此時卻又有些痛恨。
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她眼裏都像個跳梁小醜。
就算他在虛拟世界爲她去死,現實中的丁寶還是猜出背叛自己的是他。
她一步步隐忍,下了一盤數十年的棋,每一步都精心設計,一環扣一環,但凡一步走錯,那便是滿盤皆輸。
即使如此,她還是成功了。
不僅撕開了他僞善的面孔,還在昏迷不醒的情況下毀了他的蔚藍,毀了他最珍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