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就這麽看着那墨者飄走,并沒出手将他留住。
畢竟,能在蒙阙面前來去自如的,應當也是個人才,既然還要再來,那便再來。
再來的時候,若是不肯臣服,那再殺不遲。
現在嬴政身邊的人才太少了,雖足以讓他平定天下,但還是少了一些。
就這些人物,還不足夠幫助嬴政治理統一後的天下。
鹹陽宮中可不算平靜。
蒙阙在那墨者走後便一直跪在了地上,叩首,就一直叩首,旁的也不說甚麽,就在那叩首。
嬴子楚皺了皺眉頭,又摸了摸眉心,這才看着在那都磕出血來的蒙阙說道:
“孤又未曾怪罪,汝這麽大的動靜幹甚麽?若是磕壞了,孤昨日與汝的王令,還做不做數了?!”
最後一句,語氣微微重了一些,也算是讓蒙阙停了下來。
“臣萬死。”
蒙阙現在的冷汗都打滿了整個衣襟,那墨者既然能悄無聲息的越過他與嬴子楚面對面的說話,自然也能就這麽殺了嬴子楚。
整個鹹陽宮空無一人,隻有他與嬴子楚在殿内,若是嬴子楚真沒了,縱然蒙骜蔡澤二人相信他蒙阙,其他人可不會相信。
最起碼呂不韋一定會将他往死裏逼,把蒙家往死裏逼,隻要他沒了,蒙家威勢必将一落千丈,軍中地位必然不穩。
畢竟一個弑君的名号不是任何一個家族輕易背的起來的,他蒙家還不配背起這個名号。
嬴子楚自然清楚蒙阙在擔憂甚麽,剛剛他過于自大,倒是漏算了這一層。
他若真的被那墨者刺殺了,那鹹陽的天便會瞬間變了個模樣。
蒙家弑君的名号背的瓷實,軍中勢力不會再有人聽他蒙家的話語,就算有王令也不成。
因爲王已經死了,他嬴子楚那時候沒了,王令便可被有心人說成是杜撰的,是蒙家要造反的。
秦國王室在秦的威望極高,特别是嬴政顯聖之後,中層以及底層的人物對王室的崇拜已經達到了一種頂峰。
這種現象在軍中更是高漲,畢竟那一十五萬趙降卒現在還在諸位軍卒家裏做奴隸呢!
軍中勢力不存,僅靠蔡澤一人絕對撐不起來這等局面。
以呂不韋的手段,加上嬴傒的影響力,隻需一瞬,這鹹陽便會換個人物說話。
那時候,他嬴子楚一切的敲打,一切的謀劃都會變成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縱然嬴政回來,會借助天威重新掌權,但那個時候便對不上箴言,若是嬴傒乘機改了名号,改成赢子政,又有誰能說些甚麽呢?
畢竟,那箴言隻是說公子政,并沒有明确指是哪個公子政。
“唉,汝去将蒙上卿與綱成君一并喊過來,朕有些話與他們吩咐。”嬴子楚皺着眉,把奏疏扔在案幾上,沖蒙阙吩咐着。
蒙阙應了一聲,就要下去,似乎又是想到了甚麽,趕忙止步,依舊跪在了地上,沉聲道:
“大王,還是等明日罷。現在鹹陽宮外侍衛大抵全沒了,若是臣在走了,大王身邊便真的無人看護了。”
嬴子楚想了想,隻要他死了,無論蒙阙在不在,都不可能洗刷懷疑,畢竟作爲他的貼身侍衛,領衛尉一職。
嬴子楚宮中暴斃,而他蒙阙不在,鹹陽宮中所有侍衛也沒了,那他蒙阙的嫌疑依舊是最大的。
弑君名号依舊是跑不脫。
嬴子楚自然知曉裏面的幹系,雖然有些煩躁,但也隻能這樣,且待過今夜在說旁的事情,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那墨者雖說不殺他,但是,誰又能肯定不會有人來殺他呢?
畢竟,呂不韋可是有前車之鑒的。
“那便明日再宣。今日孤也不睡了,便在鹹陽宮中待着了。”
嬴子楚歎了口氣,便又看起了奏疏。
蒙阙也起身跪坐在嬴子楚下面,右手便一直搭在了佩劍上。
至于爲甚麽嬴子楚今日要在鹹陽宮睡下,不過也就是爲了防備旁的刺客,也是爲了穩定朝堂。
畢竟,鹹陽宮周圍侍衛既然沒了生息,那大抵就是死了。
一堆屍體圍在周圍,明日上朝定然會有無數朝臣起不該起的心思。
夜很靜,也很短。
陳軒就在天下看着月亮緩緩的落下去,今夜,他也未睡。
卯時的時候天還是有些昏暗的。
但是那些朝臣早就候在了宮外,等着侍衛将他們領進鹹陽宮中。
蒙骜與蔡澤領着頭,身後跟着一隊又一隊的朝臣,朝臣旁便是一堆秦卒。
隻是,現在大抵是一刻鍾過去了,宮中侍衛也沒來引薦,也沒下王令與他們說早朝取消。
蒙骜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畢竟剛剛始終有股異樣的味道從王宮的方向傳來。
隻是他沒當一回事,畢竟蒙阙在那看護着,若是真出事了,早就出來通報,也不可能等到這個時候。
現在再聞,才發現那股異味是血腥味。
蒙骜突然想起來,他那孫子雖是不弱,但天下奇人太多,遠遠不是蒙阙能攔下的。
血腥味,加上沒來通報,嬴子楚的處境便十分的危險。
若真的出了事,那他蒙家說不準就得背一個弑君的名号。
無論蒙阙死不死,隻要不是暴斃,那便洗脫不了弑君的嫌疑。
不過現在不是懷疑這些的時候,現在應當入宮查看,就算是真死了,也不可能發喪。
呂不韋至今告病在家,嬴傒今日也告病在家,朝中倆大巨頭沒了聲響。
再加上這護在這裏的秦卒大都是他蒙家的人物,到底是能瞞住一段時間的。
隻要等到嬴政歸來,那什麽問題便都解決了。
所以,他蒙骜現在就要搶先在所有人之前入宮查看。
“綱成君,老夫先入宮請示一番,看看是甚麽模樣。”蒙骜沖蔡澤拱了拱手,順便使了個眼色。
蔡澤自然也感到了異樣,在加上蒙骜的眼色,大抵是猜出了宮中出了事情。
不過,就算知道出了事情,他在的不會說出來,隻會幫着蒙骜圓謊,幫着蒙骜穩住這些朝臣。
畢竟,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嬴政安穩登基,就算嬴子楚現在暴斃,也不可能發喪,甚至不會讓嬴子楚薨了消息傳出去。
“上卿請去,這裏的便交給老夫了。”
蔡澤回了一禮,便就這麽立着,身後群臣也不自覺的立起了身子,目送蒙骜入了宮。
到底還是出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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