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熱鬧起來了。
無數人物聚在了這裏,看着坐在王座上的人物,一個個都跪伏在地上,口中贊諾着:“臣等見過天子,天子萬壽!”
原本不該如此匆忙,也是慣性思維給了他們錯覺,不然怎麽會如此的狼狽進宮?
鹹陽城裏官員貴族不少,當上官的也不少,就算因爲華陽太後那事被收繳入牢獄裏的占了不少,但也被蔡澤補了上去。
現在的鹹陽,說到底已經恢複了運作,沒了多大的隐患。
這群朝臣們大都是瑟瑟發抖的,他們并不知道嬴政是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要知道雍城離鹹陽雖說不遠,但也不是這個時間能走個來回的。
更别提嬴政出行,皆是天地變化,萬物俯首,哪裏會像現在這樣,靜悄悄的,沒個聲響。
嬴政懷裏抱着個大貓,或者說抱着變成開明獸陸吾的成蟜端坐在王座上。
王龁還沒得信,蔡澤又被成蟜的威勢壓暈了過去,底下朝臣裏有名号的也就是韓非李斯還有蒙阙三人。
白起蒙骜他們還在路上,陳軒現在并沒有給他們幾個一并拉過來,似乎是在等些甚麽。
沒有知道嬴政這次朝會是個甚麽意思,畢竟這個時候,可不是早晨了。
更别提之前王宮裏的動亂,數千兵卒從鹹陽城牆奔赴王宮,所不是蔡澤入了宮,恐怕王龁應該是親自過來。
王宮裏的動亂剛平息趙悼襄王下來,嬴政就回了鹹陽,還召了他們過來朝會,很難不讓他們多想。
現在的朝臣大部分對嬴政的感覺是敬畏,敬占少數,畏懼占多數。
也是之前鹹陽下牢獄的多了不少,給這群人的膽子都吓小了不少,不然指不定要怎麽欺上瞞下。
王龁也算是趕了回來,一身盔甲還沒來的急放下,就急匆匆的趕進了宮中。
嬴政的歸來到底是出乎的這些人的意料,無論是忠于嬴政的,還是不忠于嬴政的。
說到底還是嬴政的排場做的頻繁,讓所有人都認爲天子出行就該是那個模樣。
就如同後世鳴笛一般,讓所有人的都認爲,出警就該有笛聲。
“老臣見過天子,天子萬壽。”
王龁一個人跪伏了下來,一個人又說了一遍,也僅僅隻有他一個人被嬴政喚了起來:“武安君客氣了,賜座。”
如同天地偉力,改沒等王龁謝恩便被挪到了坐墊之上,老實的跪坐在了嬴政的下首。
底下依舊是黑壓壓的撲了一層。
也似乎是王龁的到來讓嬴政想起了底下還跪着一堆人物,微微摸了摸成蟜的皮毛,才接着說道:“起來罷!”
底下群臣齊聲謝恩,才緩緩的站了起來。
若是其他地方,自然是跪坐爲主,但現在面對的是嬴政,在嬴政的威勢之下,他不說賜座,就沒人敢坐。
“賜韓非李斯二人座,賜淮安君上座。”
這三人也如同王龁一樣,還沒來得及謝恩,便被一股偉力抓了過去,按在了座上。
隻不過李斯韓非二人是坐在階梯下,而蒙阙卻是坐在了王龁底下一點的地方。
雖是欣賞這二人的才華,但說到底還是沒有功績,不然也是讨了個封君,坐得了下首。
“蔡相因亂負傷,此朝會便由李斯代持。”
嬴政的意思李斯明白,這自然不是讓他主持的意思,不過是讓他做個傳話的罷了。
至于爲甚麽不選韓非,也不過是因爲韓非現在依舊是裝着口疾罷了。
“唯。”李斯起身拱手謝恩,才接着沖那群朝臣喊道:“上朝!”
這群剛站起來的又跪了下去,齊聲贊諾道:“臣參見天子,天子萬壽!”
李斯韓非蒙阙王龁四人原本也是想起身贊諾,但都被一股力量按了回去,起不了身。
嬴政沒有接着說話,李斯又被按了回去,這群朝臣自然是不敢私自動彈的。
整個鹹陽宮裏都寂靜了起來,隻有嬴政的手一直在緩緩的順着成蟜的皮毛,除卻以外,便隻有諸位的呼吸聲了。
恰巧就是這寂靜最吓人,站着的朝臣額頭上的汗水就滾了下來,生怕被嬴政注意到。
說到底,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嬴政到底爲了甚麽召他們過來,也不知道是哪裏犯了嬴政的忌諱。
再怎麽說,王宮動蕩也是牽扯不到他們。
自打華陽太後夏太後二人栽了之後,成蟜被嬴政帶在身邊親養後,便沒有人再敢打後宮的心思。
也是因爲嬴政的威勢愈來愈濃,甚至還顯現出了不少神仙手段,再加上殺伐決斷,現在這個槍口,不會有人撞上去送死。
“踏……踏……”
一陣馬蹄聲襲來,接着就是馬車車轍滾動的聲音布滿了整個鹹陽宮,打破了這裏的寂靜。
除卻那坐着的四個人以外,所有人都想往身後看去,往門外看去,但終究沒有轉過去。
馬蹄聲停了下來,車轍聲也沒了蹤影,隻聽到一個腳步踏上了鹹陽宮,踏進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裏。
猶如天氣降溫一般,陡然從下入了冬,一股驚心的涼從這群朝臣的心裏泛了出來。
“臣等見過殺神。”
現在他們知道了。
那坐着的四個站了起來,躬身行禮,口中贊諾。
群臣雖然不知道這個殺神是個甚麽來頭,但能讓這四個稱“臣等”,還是在嬴政的面前,那就證明後面的人來頭不小。
“先生來了?”
還沒等他們跟着贊諾,嬴政就開口了,打斷了他們的出聲。
“可有颠簸?”嬴政也停下了撫摸成蟜的手,身體微微前傾,“長安君呢?怎的沒一并回來?”
“長安君還在路上,臣是被一股偉力拽到了鹹陽,現在看來,大抵就是天子旨意罷?!”
嬴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陳軒,見陳軒做了個鬼臉,就知道這是他的手筆。
也就不再多糾結,畢竟現在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白起,至于蒙骜他們,大抵還是能再等一等。
“先生請上座。”嬴政的話語再次給這群人點爆了。
原就是不知道殺神是哪個人物,後來又蹦出了個所謂的“長安君”,再加上這個“請”字,不由得讓他們想多。
一襲白衣落座,這群朝臣也就隻能看到這襲白衣飄過,然後就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平身。”也不知道是嬴政喊的,還是李斯喊的,朝臣們到底還是跪坐了下來。
現在的他們看清楚了白起的模樣,但也隻敢看一眼,便趕忙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朕今日有話要說,特召爾等過來,也不是爲了商議,隻是通知你們一聲罷了。”
嬴政的話語依舊是冷冰冰的,現在沒有絲毫的感情。
所有人都沒有把嬴政的話語當玩笑話來聽,嬴政既然說了,隻是通知他們,讓他們做好準備,那自然就是這麽一回事。
“朕打算東出。”
就這麽短短的一句話,就把嬴政要說的所有事情都囊括在了一起。
隻是囊括的并不完全,也代表不了所有。
“朕打算将山東諸國都變成我大秦的領地,将諸國子民都變成朕的子民。”
這些話語無論換做哪個帝王來說,也不過就是個半笑話罷了。
就算是秦昭襄王來說,也不過是個癡心妄想。
無論是哪一個一十四歲的孩子說出這段話,也不過是年少輕狂。
但嬴政說的話,便顯得格外适中,好似就該嬴政來說,也隻能嬴政來說。
“朕隻問一句,我大秦可有怕的?”
嬴政并沒有問所謂的糧草锱铢,也沒有問國内兵馬還有多少,隻問了這一句話。
這一句話可是送命題,一個回答不好大抵今天就能永遠的留在這裏。
“不怕!”
這群朝臣齊聲喊到,整齊的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變得格外聰明,沒有任何一個人選錯了答案。
“朕就知道,朕的朝堂上哪裏會有怕的?”嬴政似乎是相信了他們,“這樣的話,那朕也就放心了。”
朝臣們不知道嬴政到底放心了甚麽,他們隻知道,他們現在的内心并不放心。
與諸國開戰,或者是死在這裏,無論是哪一個對他們都沒人任何的好處。
從軍是秦國貴族的傳統,但大部分貴族兒郎入軍中都有個官職,死的威脅也就小了一些。
但嬴政這樣匆忙開戰,在他登基時就征戰十萬兵卒,現在還未過去幾天,這十萬兵卒定然是招募不完全。
若是真的從他們的家族征兵,且不說好壞,最起碼得把族中年輕子弟全部送過去。
整不好他們甚至都得随軍出征。
“對了,朕是否還沒跟爾等說說這殺神是哪一位人物?”
嬴政的放心并沒有說出來,沒有說出是何處放心,反而把話題引向了白起。
所有人内心的心思都停了住,微微擡眼看了一下白起,又趕忙收回了眼光,生怕被白起身上的煞氣灼傷。
“我大秦封君無數,但封神就隻有這一位罷了。”嬴政的話語充滿平常,但說出去的語言卻不尋常。
本來隻是以爲就是個名号,誰又能想到是很封君一樣的封号?
“朕前幾日因爲把武安君的封号給了王龁老将軍,所以就給這位又找了個封号,找了個能配的上他的封号。”
嬴政說到這裏,底下朝臣也就有了猜測,但那隻是猜測,誰也不敢說出來,也不敢去相信。
“這位殺神是我大秦前武安君,現封号殺神的白起,我大秦殺神,白起!”
猜測得到了印證,若不是在嬴政面前,在朝堂之上,恐怕朝臣們早就嘩然在了一起。
白起的名号他們自然是聽過的,甚至是有不少崇拜着白起的。
但崇拜是一回事,見到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這一位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了。
現在無論是哪個跟他們說白起複活了,他們也不會當真,甚至會打那個人一頓。
但說這句話的是嬴政,有着“天子”稱呼的嬴政,這就容不得他們不相信了,也容不得他們不去相信了。
“如此,你們可還有怕的心思?”
嬴政知道白起複生的消息很驚人,也知道白起的名号是有多大。
“這次東出,由白起領上将軍一職,大秦境内兵卒軍官,全交由上将軍統帥。
無朕與上将軍令,無論誰都動用不了軍中力量。”
群臣哪裏還敢有意見?
本身嬴政就不喜歡按套路出牌,殺他們跟殺豬狗一般,更别提現在多了個殺神,多了個人屠白起。
“臣領命。”
白起起身領命,沒有任何人敢質疑白起的身份,嬴政說他是白起,他就是白起。
“武安君領副官,伴上将軍左右,一統謀劃此次東出。”
王龁本就覺得嬴政回來大抵不是爲了王宮動亂,現在既然要東出,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起身行禮道:“臣王龁領天子令。”
“長安君……”嬴政似乎想起了蒙骜不再這,但陳軒怎麽會不在意這一茬。
隻見大殿上方起了一水鏡,鏡裏就是蒙骜的模樣。
蒙骜此時還在路上,聽聞嬴政的聲音,又看到了眼前水鏡浮現,就知道這是嬴政的施法。
也不磨蹭,蒙骜就跪伏在了地上,道:“老臣在。”
“長安君也領副官,随上将軍一并出征。”
“老臣領命。”蒙骜自然不會去跟白起搶這個東出指揮權,這是在雍城就定下來的。
“蒙武尉缭二人原官職,随軍出征。”
嬴政也知道這二人雖不是甚麽特有名的将領,也知曉這二人沒有多少大能爲,但也比軍中的大部分人強上不少,自然是要讓他們領軍出征。
“韓非李斯二人領軍中幕僚,亦随軍出征。此次一戰在韓,韓都破滅後,韓非領兵卒駐守,封韓相。
此次二攻趙,趙都破滅後,李斯率兵駐守,封趙相。”
韓非雖有些抵觸,但既然來了秦,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也就領了命。
李斯卻是激動了一下,雖是沒表露出來,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臣李斯(韓非)領天子令。”
“着蒙恬蒙毅二人亦随軍出征,此次三戰在魏,魏都破滅,二人亦領兵駐守,封蒙恬魏君,蒙毅魏相。”
這二人雖不在,亦是年歲小,但吩咐下來,自然是要領命,也是蒙骜代領。
“我大秦雖是強盛,但東出之舉遠不是一日之功。此次東出,隻破三國,不得再進。”
這與嬴政在路上說的不大一樣,但既然如此說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退朝罷!”
嬴政也是乏了,抱着成蟜便下了朝堂,就剩李斯在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退朝!”
之後便是屬于他們的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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