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爲什麽會這樣?”
停在門口的人看着她這副模樣,幾乎不敢過來。
穆卿沒有說什麽,他走過去,在床的另一邊坐下,溫柔的摸了摸小師妹的頭發。
縱然他很努力很認真很細心的清理了,卻仍然沒辦法完全弄幹淨。
湊近了,還有很淡的血腥味。
師父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才慢慢的走過來。
話還沒說出來,眼圈就紅了。
“……發生……什麽事情了?”
“是故意的。”穆卿低聲回答,“在大街上,是吳家的吳麟。”
“我到的時候,警察和救護車都到了。”
“當場死亡,去醫院的機會也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垂着眸子,并不能看出什麽情緒。
隻是放在身側的手捏的緊緊的,幾乎發白。
“穆卿,你怎麽照顧她的?”
穆卿突然被拽着衣服拉起來,他并不掙紮,也沒有什麽反應,隻盯着床上的邢九安看着。
“你說話,讓你好好看着她,你怎麽看的?”
“如果你早說了你不行,我可以帶她走。”
小師妹從出了山就跟在穆卿身邊,其他的師兄師姐也拐騙過很多次,邢九安一次也沒有和别人走。
他們不是争搶不過穆卿,隻是小師妹想要跟着穆卿師兄而已。
出了師門,都有各自的事情,和小師妹也沒辦法經常見面,卻從來沒有疏遠。
哪怕是她現在這樣行事,被師父怒斥不要她了,也仍然是被師兄師姐寵着的。
邢九安三歲進入師門,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最喜歡的小師妹,哪裏會因爲一些事情就徹底和她斷絕關系呢?
隻是偶爾一次的任性,他們從來沒有責怪過她。
高高興興的來給小師妹過二十一歲的生日,本來以爲今天能把之前的難堪化解,那個過生日的人,卻不在了……
穆卿啞聲,“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他并不爲自己辯解。
當初的邢九安,爲了離開穆卿,說出了這世間對穆卿來說最狠毒的話語。
她用自己的命來威脅穆卿。
穆卿又能怎麽辦呢?
她瘋狂行事,一眼可見的不如尋常。
那樣偏執情況下的邢九安,她能說到做到。
穆卿不想看着小師妹死在他的眼前。
所以,他與小師妹慢慢的疏遠了。
可是,她最後還是死了。
邢九安看着大家的難過,有幾位師兄師姐甚至把她的死怪罪到了穆卿的身上。
她想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的死,怎麽也怪不到穆卿師兄身上。
可是,沒有人能看到她,也沒有人可以聽到她的聲音。
穆卿被逼問,隻沉默的低着頭,仿佛認下了大家定給他的罪。
但是大家很快又都收回了目光。
對穆卿動手的那位師兄低聲道了歉。
小姑娘就在這裏,他們總不能讓她死了還不得安穩。
她向來喜歡穆卿師兄,穆卿對她溫柔,照顧的細緻入微,做飯也好吃,很多師兄師姐還會吃穆卿的醋。
小師妹真的很喜歡她的穆卿師兄。
他們卻把她的死全都怪罪到穆卿身上,小姑娘如果知道的話,應該會很難過吧。
其實,也隻是他們的一種發洩罷了。
他們理應知道,小師妹的死,怪不到穆卿身上,與穆卿沒有任何關系。
隻是,事實擺在眼前,太讓人不可置信,無法接受,反倒怨上了穆卿。
但是,最痛苦的,難道不應該說是穆卿嗎?
親自去事發地點接了剛剛離世的小師妹回來,還要感受着她一點點的變的冰涼,曾經活潑好動的小丫頭,失去了靈魂,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
他們痛苦,穆卿何嘗不痛苦。
穆卿并沒有在意那位師兄的動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重新坐下。
“她的頭發上沾了血,我爲她處理過了,但是車上沒有水,擦洗的不幹淨,還是有血腥味的。”
穆卿輕輕的摸了摸邢九安的頭發,“她在被車撞到之前,在和我打電話。”
“她說,想和我像從前一樣,可是,我還沒有回答她……”
“不知道她會不會很失望。”
穆卿的話有些多,完全沒有之前沉默寡言的樣子。
大家都沉默着,像是在聽,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我聽見有人說,她倒在地上的時候,手裏還拿着手機,她大概是想聽我說好的。”
“可是,到最後,我也沒說出那個字。”
穆卿聲音極啞,屋子裏有低低的哽咽哭聲。
“九安,對不起,師兄那時沒有考慮到。”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你想一切重新開始,是我最大的期盼。”
“對不起,是師兄去晚了。”
“如果我早點到,早點接你回家,就不會這樣了。”
“對不起。”
邢九安紅着眼睛看着。
每一次夢到這些事情,夢到她死了之後的師父師兄師姐,她就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愧對于所有人。
聽着穆卿哽咽的聲音,她也很想哭了。
師父這時候終于走了過去。
路明熙和歐琪讓開了位置。
仿佛已經疲憊至極,師父還未坐到床邊,就倒了下去。
他扶着床沿,瞪大眼睛看着,仿佛想把這一切當成一向頑劣的小徒弟和他開的玩笑。
可是,這不是假的。
面色慘白的小徒弟,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她确實已經離開了。
那麽任性,仿佛沒有讓她留戀的。
師父有些怨,卻又偷偷的給小徒弟想解釋。
她縱然再厲害再優秀,也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生死的。
她隻是很不幸的,沒辦法再見師父了。
師父沉默的看着小徒弟,仿佛她隻是在睡覺。
安安靜靜的模樣,如果不看臉,真的像是在睡了。
邢九安睡覺很乖。
樓下又傳來聲音,是其他人接連趕到了。
他們大多是從别的地方趕過來的,有些人還是把重要的事情推下,就是爲了給小師妹過個生日。
樓底下熱熱鬧鬧的,喊着穆卿和邢九安。
路明熙看了看,“我去開門。”
他低聲說完就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圍在床前,仿佛被他們這樣盯着,死去的人就可以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