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自然是并無銀兩,桌上餐盒中也不過一些殘羹剩飯。
少年沖着眼中光芒閃爍的二人讪讪一笑,表情有些僵硬。
“耗子哥,石頭哥,我都是爲了您二位着想。”
少年語氣越發虛弱,腳步接連向後倒退。
“大塊頭,堵住他去路!”
“放心,他跑不了啦!”
兩人前後夾擊,将少年退路封死。
“方大哥救我!”
“娃子,自求多福吧。”
方言兩手一攤,眸中滿是笑意。
少年眼見孤立無援,目光四處掃視,腦海中盤算着脫身之法。
猛然間,桌角處一個花花綠綠的物體映入眼簾。
少年嘴角微揚,心中頓生一計。
“耗子哥,我舉報!昨日石頭哥趁着你酒醉昏睡,把你的錢袋給順走了。”
灰耗子一愣,下意識摸向腰間口袋,果然空無一物。
“死耗子,可千萬别聽他這些花言巧語,這分明就是在挑撥離間。”
石頭眉頭緊鎖,語氣中竟有些慌亂。
“大塊頭,我的錢袋在哪?”
灰耗子面色陰沉,目光徐徐落到石頭身上。
“喂!你不會真信了這小子的鬼話吧?”
灰耗子從少年身旁緩緩繞過,邁步走向那道魁梧身影。
“把你的口袋打開,讓我看看。”
石頭瞬間火了:“我看你丫就是沒長腦子,活該錢袋被人偷走。”
“大塊頭,我日你大爺!”
一道灰黑色人影沖着前方就是一撲,卻因酒力發作,腳下一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石頭正欲躲閃,忽見眼前灰耗子摔了個狗啃泥。先是一愣,而後不禁放聲大笑。
“怎麽樣?這就叫自作自受!”
石頭雙手叉腰,神情極爲得意。
卻見灰耗子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一躍而起,雙腿死死盤在石頭腰間,胳膊用力向後一拽……
“嘭!”
一聲悶響,兩人同時栽倒在地。
衆人皆被這同歸于盡的打法驚得目瞪口呆。
“完了完了,這下闖禍了!”
少年眼見大事不妙,匆忙丢下一句話後奪門而出。
“方大哥,他們倆就交給你了!”
外面陽光明媚,街上車水馬龍。
少年長出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快感。
“耗子哥,石頭哥,相信你們會體諒我的。”
少年口裏低聲呢喃,心中隐有一絲愧疚。
不遠處,兩個差役打扮的人影忽然一閃而過。
少年輕咦一聲,擦亮雙眼仔細看去,客棧門外果然站着兩名差役,樣貌竟還有些熟悉。
“周蒼,林夕!”
少年瞳孔一縮,心中暗呼不妙,急忙轉身回到酒樓之中。
“怎麽回來了?”
地上争鬥還在繼續,方言正站在一旁不知從何下手,忽聽門口處傳來一陣響動。
“刑法司的人來了,就在客棧門外。”
此言一出,地上厮打聲戛然而止。
灰耗子與石頭紛紛起身,臉上已不見半分玩味。
“大清早的,他們怎麽會過來?”
方言眉頭微皺,思忖片刻後緩緩開口。
“想必是那案子有了定論。”
“這麽快!”
衆人皆發出一聲驚呼。
卻見方言忽然笑着搖頭:“看來青衣衛這次是碰了一鼻子灰。”
少年有些不解:“方大哥,此話怎講?”
“耗子,石頭,你二人從酒樓後門繞回客棧,姑且看看他們要做些什麽。”
方言輕笑一聲:“究竟結果如何,馬上便見分曉。”
灰耗子與石頭亦是一頭霧水,卻也隻得照做。
片刻後,雲海客棧外。
“還沒回來嗎?”
“見了鬼了,一大清早的就不見了人影。”
周蒼與林夕在客棧周圍轉了一大圈,依舊不曾發現灰耗子二人蹤迹。
“會不會是換了家客棧?”
“不可能!剛剛問過掌櫃的,他二人是長住在此處,定金交了足足兩個月。”
二人正說話間,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喲,二位官爺!大清早的您怎麽來了?”
灰耗子手中拎着兩壇燒酒,身旁石頭抱着一隻熏雞,半斤臘肉。
“可算等到你們倆了!”
周蒼二人猛地回頭,臉上又急又喜。
“實在抱歉,讓二位官爺久等了。”
“我這兄弟一大早上便嚷着饞酒,這不,去市場裏轉了一圈。”
灰耗子滿臉賠笑,不住地欠身。
周蒼笑着搖頭:“本就是我二人分内之事。”
“隻是請兩位先别忙着喝酒,案子已經有了進展,還得麻煩二位再跟我走一趟刑法司。”
自從上次堂前灰耗子出言辯解,周蒼便打心底裏感激這兄弟二人,态度也愈發友善。
“官爺所言當真?”
灰耗子身軀輕顫,臉上佯裝出萬分歡喜。
“兩位信不過我周蒼,還信不過值守大人嗎?”
“信得過,信得過!”
“官爺和大人都信得過!”
灰耗子語氣激動:“二位官爺稍等,我們倆先把這酒菜放到客房裏,再随二位官爺動身。”
周蒼笑着點頭:“快去快回。”
不過片刻,灰耗子二人便從客棧中急急走出,與周蒼彙合至一處。
“二位官爺,咱們走吧!”
林夕笑了笑:“可真夠快的。”
“總不能讓官爺一直等着草民,更何況案子有了進展,草民這冤情總算要得以伸張了!”
周蒼臉上笑容頓時一僵,與林夕相互對視一眼。
灰耗子自然将二人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顫。
“莫非是事情敗露了?”
轉念一想,若真是如此,恐怕二人早已被押回刑法司審訊,又怎會如此客氣。
事已至此,便隻得硬着頭皮走上一趟了。
“周爺這腿傷康複得真快,如今看上去已無大礙了。”
周蒼笑着點頭:“還要多虧了醫館裏那位黃老先生。”
灰耗子心中暗笑:“若是讓你知道我們相互串通,怕不是要氣個半死。”
四道身影有說有笑,漸行漸遠,眨眼間已至刑法司門外。
“大人在堂内等候二位,我二人就不跟着進去了。”
灰耗子笑嘻嘻開口:“勞煩官爺領路。”
眼見灰耗子二人走進大堂,周蒼長出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隻怕這結果,并非是他們兄弟倆想要的公道。”
林夕輕歎一聲:“好歹還算有個交代,拿上那筆錢,足夠他二人下半輩子吃香喝辣了。”
“但願如此吧!”
兩人搖了搖頭,邁步走入刑法司堂後……
案事堂前,值守大人居于正座,滿臉堆笑看着堂下二人。
如果說此時要用兩個字來形容灰耗子眼中的目光:貪婪!
如果說要用四個字來形容:無比貪婪!
桌案上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看似風吹可破,此刻在他眼中,卻是重如千鈞。
幸虧有石頭在身旁死死拽住衣袖,不然那道灰黑色人影恐怕早已縱身一躍,撲向桌案。
青衣衛與州府達成共識,一大早便已将公文通告下發至各司各部。
作爲案情直接受理的雲海區刑法司,更是在第一時間接到了通告文書。
青雲宗拒不承認,天福苑毫無證據,鬼宗餘孽又似人間蒸發一般。
案子進展到如此地步,所有人皆心知肚明。縱是再查上一日數日,結果依然不會有半點改變。
并不是青衣衛無能,亦非官府手段平庸。
實在是這次牽扯到其中的勢力太過雜亂,且一個比一個難纏。
不過所幸還有一事值得歡喜。
邢家作爲此案中唯一一方浮出水面的勢力,自然而然成爲了首當其沖的替罪羔羊。
文書中明确批示,恒錦商會客卿長老謀财害命,餘下三人皆是幫兇。
如此結果自然是無人相信,卻又無人不信。
兩個久居鄉下的農家子弟,初來乍到青州城内,有多少錢财值得他們如此喪心病狂,竟敢明目張膽在商區之中公然行兇。
可州府印有朱紅大印的文書如此批示,便也就成爲了闆上釘釘的事實。
無人去争辯那第四個兇手的下落,自然也不會有人去糾結其中疑點重重。
青州水深,事事這般,又年年如此。
邢家雖與那殺手撇清關系,卻總要給那兄弟二人一個交待。
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萬能的,但若沒有一樣東西,卻又是萬萬不能的。
恒錦商會不缺錢,更不吝啬這區區五百兩銀票。
各司各部、各方勢力皆看在眼裏,尤其是商盟中衆多商會,巴不得邢家再唱上一出好戲。
荒唐起始,草草了之。
除去牽扯其中的幾家勢力,自然不會有人将目光一直盯在此處。
商盟大比在即,風雲大比又已定下日期。
青州境内兩件萬衆矚目的盛事接連而至;
商區行兇一案,亦不過是江湖中微風拂過,輕輕泛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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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兒有話說:
首先,關于商區一案,與後文情節關系密切,絕對不會如此草草結束。
一些疑點和其中的複雜關系,也将會在之後的劇情中逐一揭露,希望讀者朋友們予以理解。
其次,第一卷中的高潮劇情:商盟大比與風雲大比即将來臨。情節慢熱了這麽久,終于要迎來一些爆點,希望大家細細品讀。
最後,小六兒還是要感謝各位讀者朋友一直以來的支持。
江湖與你同行,後文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