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甕中捉鼈



“這……”

龍虎雙雄頓時面露窘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前布衣人影,口中忙不疊吐出一道聲音。

“武館弟子沒有這個本事,卻保不齊有人從中插手。”

“這位劍客的淩厲手段,恐怕秦執事尚還不曾知曉吧。”

“依你口中所言,此番争鬥皆由他一人而起?”

便衣男子眉頭微皺,言語間隐有一絲詫異。

“秦執事明察秋毫,确是如此。”

龍虎雙雄自覺已尋得脫身之法,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

“執事大人,事已至此,想來無需再作分辯了吧。”

卻見少年淡然一笑,目光中絲毫未見半分慌亂。

“把這群人全部帶回刑法司内審查。”

便衣男子微微颔首,竟沖着少年出奇般笑了笑。

“人小鬼大,倒是滑頭得很。”

龍虎雙雄正欲目睹少年接下來作何舉動,忽見刑法司差役整齊邁步走向邢家之人,神色頓時僵硬呆滞。

“秦執事這是何意?”

“秉公辦案,理當如此。”

“那劍客出手傷人,執事尚且視若無睹。”

“如今我等遭人欺淩,爲何反要被押至刑法司内審查?”

此言一出,卻見便衣男子嘴角微揚,口中緩緩吐出一聲冷笑。

“刑法司門外擊鼓投案,正是此人所爲。”

“我與他相繼抵達武館,前後不過差了半柱香的功夫。”

“你若尋得其他任何一個借口前來搪塞,或許都能瞞天過海。”

“唯獨這個理由,實在叫人難以信服。”

話音未落,隻見邢家衆人已被如數清點,盡皆羁押出武館門外。

“二位,請吧!”

便衣男子沖着龍虎雙雄輕輕擺手,言語間頗爲冷峻。

“執事可知我二人是何身份?”

“哦?”

便衣男子聞聽此言,眸中陡然間閃過一抹異色。

“二位何不說來聽聽,也讓在下好好見識一番。”

“秦執事久居刑法司内,想必對江湖中大事小情所知甚少。”

“您貴爲恒錦區中說一不二的執事都尉,我二人怎敢輕易放肆。”

龍虎雙雄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條,平日裏雖有些恃強傲物,真正到了緊要關頭,卻也能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執事大人整日裏奔波勞碌,不過是爲了恒錦區内治安穩定,再無雞鳴狗盜之事。”

“實不相瞞,今日我二人雖假借刑法司之名,有錯在先,卻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而爲。”

便衣男子輕笑一聲,沖着眼前人影微微颔首,示意其繼續道來,似乎頗有興緻。

“商區之中事務繁雜,僅憑邢家一己之力實在難以維持。”

“我二人乃是恒錦商會客卿長老,近日裏從青州内城抽調而來,專門協理分區事務。”

“這武館之中,确實隐藏着一樁與商會息息相關的秘密。”

“言盡于此,還望執事大人明察!”

二人說話間自懷中掏出兩道令牌,其上鎏金鑲玉,紋路繁瑣。背面三道橫紋凹凸不平,正面刻有恒錦二字。

“看來是早有準備。”

男子笑着接過二人手中令牌,翻來覆去細細查驗一番,而後緩緩遞回。

“商會與刑法司确有協定,你二人既爲客卿長老,分區自然無權羁押處置。”

“此事我會上報内城總司,日後另行定奪。”

便衣男子語氣微頓,目光徐徐轉向門外衆多人影。

“至于這些人,尚還處在刑法司管轄範圍之内,通通帶回去審訊!”

話音未落,男子忽又轉身看向不遠處的魁梧漢子。

“你是這家武館的館主吧?”

“也随我們走上一趟,做些筆錄歸檔。”

“武館中損毀的物件暫時不要處理,稍後我會派人前來取證。”

男子依舊眉眼含笑,隻是語氣越發冰冷肅重。

“今日之事,秦某定将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勞煩執事大人費心,我等已然感激不盡!”

少年自知龍虎雙雄地位超然,本就不曾指望着一網打盡。

如今将邢家衆多打手羁押歸案,想來也足夠恒錦商會頭疼數日。

“你二人雖有長老令牌護身,卻也不得肆意妄爲。”

“若是再有逾矩亂紀之行,秦某定當嚴懲不怠。”

男子言罷,沖着少年與方言淡然一笑,轉身走出武館大門,率領一衆人影漸行漸遠。

而後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武館之内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今日駁了邢家臉面,又做出這般喪心病狂之舉。”

“爾等當真是令我二人刮目相看!”

龍虎雙雄面色陰沉如水,卻又礙于方言實力威懾,遲遲不敢發作。

“我們本就是鄉野粗人,見慣了打打殺殺。”

“人若辱我,我也不惱;人若欺我,我亦無懼。”

“二位與其在此冷嘲熱諷,倒不如想想該怎麽撈出刑法司中的那群兄弟。”

少年沖着身前二人會心一笑,言語間分寸得當,頗爲諷刺。

“好!好個無所畏懼!”

話音未落,卻見龍虎雙雄嘴角微揚,眸中竟未曾浮現出意料之中的怒氣。

“我倒要看看,閣下的酒樓生意,究竟能紅火到何日何時?”

不待少年作何回應,隻聽得二人猛然間放聲大笑,全然不顧身旁衆人的異樣目光,緩緩邁步走出武館大門。

“娃子……”

方言沖着少年輕喚一聲,目光瞥向門外尚未走遠的兩道人影。

“方大哥,不必去追了。”

少年輕輕拍打着衣衫上的塵土,眉眼間笑意漸濃。

“還是要留給邢家幾個通風報信之人,總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

“看他二人的模樣,似乎對酒樓中的部署頗爲自信。”

方言眉頭微皺,神色略顯凝重。

“事關重大,不然我還是回去照應一下。”

話音未落,隻見少年笑容恬淡,沖着方言緩緩吐出一道聲音。

“方大哥,且不說你如今動身是否爲時已晚。”

“就算果真恰巧趕上,又救酒樓于水火之中。”

“可如此一來,豈非寒了宋大哥與武館護衛的心?”

“今日午間方才商榷妥當,如今反而派人前去相助,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此事倒是我欠考慮了。”

方言沉吟半晌,終是認同了少年的觀點。

“鐵牛哥,武館之中有我和方大哥照看,老伯病情又穩定許多。

“此處畢竟還是在邢家的地盤上,行事多有不便。你們幾位盡管放心前去刑法司内歸檔,以免夜長夢多,再落下什麽把柄。”

鐵牛聞聽此言,趕忙重重點了點頭,又沖着身旁武館弟子吩咐數句,夥同一衆魁梧人影邁步走出大門之外,直奔恒錦區内刑法司方向。

與此同時,雲海區酒樓周邊,十數道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影正悄無聲息貼壁而行,逐漸向着大門方向靠攏。

酒樓之中客人稀少,唯有一樓正廳零零散散坐滿了幾桌,不時傳出幾聲嬉笑。

二樓各個窗口皆有專人把守,目光不停掃視着樓下各處有無異常。

緊靠樓梯口的一處雅間内,兩道素袍人影負手而立,神色沉穩凝重。

“老宋,過去多長時間了?”

“不到兩個時辰。”

“怎麽還不見半點動靜。”

“莫非是情報有誤不成?”

話音未落,卻見一人緩緩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掌櫃的年紀雖小,心智謀略卻已較常人高出數倍。”

“連館主與少主都對其贊賞有加,這樣的人物,斷然不會出現如此差錯。”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真想見見這位年少有爲的傳奇人物。”

另一人笑着搖了搖頭,口中仍舊半信半疑。

“嗡!”

“嗡!嗡!”

“嗡!嗡!嗡!”

二人正說話間,忽然聽得不遠處接連傳來幾道低沉沙啞的奇怪聲響。

“果然來了!”

二人不由得瞳孔一縮,異口同聲吐出一句驚歎。

方才忽然傳來的奇怪響動,正是雲海武館密不外傳的獨家暗語。

一聲發現敵情,二聲作出預警,三聲危險将至。

“通知大家,按部就班,準備動手!”

素袍男子沖着身旁之人低聲細語,緩緩吐出一句号令。

酒樓上下,足足十數道人影紛紛各拉兵刃,周身氣息内斂,隐匿于各個角落之中。

“嘭!”

隻聽得酒樓門外一陣若隐若現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後陡然間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給我蹲下!”

“想活命的話,就别亂動!”

一群黑衣人影撞開酒樓大門,大步流星沖入前廳之内,沖着僅存的幾桌客人飛奔而去。

更有甚者舉起手中兵刃,一把打翻桌上沸水翻騰的銅鍋。

“冤有頭,債有主。”

“今日我等前來,一不爲錢财,二不爲公道,隻爲了解一樁恩怨。”

“諸位大可不必如此驚恐,隻要你們老老實實呆在原地,便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爲首一道黑衣人影高聲斷喝,周身氣息湧動。

“客人已至,爲何不見主人前來迎接?”

一聲過後,酒樓上下并無半點回應。

“怎麽,莫非是怕了不成?”

兩聲過後,除去身旁客人不時發出幾句低吟,場中依舊一片死寂。

“既然如此,我便将你這酒樓掀上個底朝天,砸他個稀巴爛!”

“給我動手!”

話音未落,隻聽得大門方向吱呀作響。

四周方桌旁,原本瑟瑟發抖的衆多食客頓時變了臉色,一個個眉目含煞,面露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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