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這個古靈精怪的大小姐,竟然還動真格的。”
少年不由得一陣汗顔,無奈搖了搖頭。
“諸位稍安勿躁,可否聽在下一言。”
“都别動!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爲首之人趕忙攔住身後數道魁梧人影,半信半疑審視着面前少年。
商盟紫玉令,秦家超然地位的象征。無論如何,總不能太過折損了顔面。
“此事确是另有隐情,想必諸位亦是受人所托,聽命而行。”
“本無深仇大恨,何必非要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諸位不妨将背後主事之人請出,面談過後,再做定奪不遲。”
那爲首之人聞聽此言,頓時沉默不語,似乎有些動搖。
“大哥,統領大人再三吩咐,千萬不能出現什麽差錯。”
“我看這小子可不太靠譜,指不定肚子裏憋着什麽壞水,故意在這兒拖延時間。”
身旁一魁梧漢子低語數句,不忘出言提醒。
“在下宋如海,雲海武館商區教習,願以畢生名譽作爲擔保,求見天福苑内主事之人。”
宋如海眼見對面依舊未曾松口,隻得将身份挑明,如實告知。
“武館教習?”
衆多魁梧漢子頓時目露驚色,臉上神情各異。
縱然天福苑底蘊深厚,一家北域分店内的看守護衛,又怎能與常年修習武藝的武館教習相提并論。
“小天,去請統領大人過來!”
思忖良久,爲首之人終是出言妥協,緩緩吐出一道聲音。
“是!”
身後一相對矮小的漢子随聲迎合,轉身匆匆離去。
“既然如此,大家便在此處稍候片刻吧。”
“時間多的是,何必非要急于一時呢?”
“要不諸位一起坐下來吃點?”
少年言罷,笑着坐回原位,提起筷箸伸向桌上數道菜肴。
“還站着幹嘛?一會兒菜可就涼了。”
“小二哥,再上兩壺汝南老燒!”
“這……”
宋如海不由得一愣,顯然未曾料到少年竟會作出舉動。
“臭小子說的不錯,宋教習,幾位兄弟,快坐!咱們幾個繼續!”
灰耗子一個箭步坐至少年身旁,賤兮兮吐出一聲輕笑。
“這般酒局,倒是平生從未見過。”
宋如海笑着搖了搖頭,與衆多武館弟子紛紛落座。
推杯換盞,桌上衆人談笑風生,開懷暢飲,氣氛愈發融洽。
一旁數道魁梧人影挺拔而立,不由得目瞪口呆,面露窘色。
“大哥,這小子分明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裏!”
“要我說,管他什麽秦家不秦家,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一魁梧漢子沉聲低語,言語間頗爲不忿。
“強龍不壓地頭蛇,姑且先讓他得意一會兒。”
“自家地盤上,還能讓一個外人搶了風頭不成?”
卻見那爲首之人雙手抱臂,眼中分明噙着一絲冷笑。
“統領大人到!”
片刻過後,雅間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兩道人影徐徐邁步走入。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正是方才前去通風報信的酒樓護衛。
另外一人,短衣素袍,面容幹練,一雙吊眉彎目炯炯有神。
“在下柳潭,北域天福苑護衛統領,不知哪位客人相約一見?”
少年聞聽此言,頓時放下手中筷箸,目光緩緩看向來人。
“柳統領在這天福苑内,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說一不二自然是信口胡言,倘若公子果真有什麽需要,柳某倒是可以酌情滿足。”
卻見柳潭眉眼含笑,言語得體,不失分寸。
“柳統領此話當真?”
少年自座上笑着起身,目光與柳潭彙合至一處。
“公子但講無妨,柳某定當竭力而爲。”
“你要幹什麽?”
“别過來!”
眼見少年一步步朝着柳潭邁步走來,衆多魁梧漢子頓時面露警惕,爆出數道驚呼。
“來者皆是客,不得無禮。”
柳潭沖着身後衆人輕輕擺了擺手,神色依舊雲淡風輕,未見半分異樣。
“大小姐與我之間的恩怨,閣下非要插手進來,未免有些不妥吧。”
少年身軀前傾,附在柳潭耳畔沉吟低語,嘴角逐漸揚起一抹笑意。
“你究竟是何人?”
卻見柳潭瞳孔一縮,神色陡然變幻,不似方才那般從容淡定。
“柳統領大可不必如此緊張,我等不過是恰巧路過而已,并無半分惡意。”
“自然而然,也不會将此事洩露出去。”
“說吧,想要我做些什麽?”
柳潭沉吟半晌,緩緩吐出一聲歎息。
“還要勞煩柳統領帶路,在下想與大小姐見上一面。”
“放肆!”
話音未落,隻聽得柳潭口中一聲斷喝,眉宇間怒氣沖天。
“大小姐貴爲柳府千金,豈是你這鄉野小子輕而易舉便能攀上的關系。”
“圖謀不軌,心懷歹意,天福苑内且還容不得你随處撒野!”
“啊?”
少年頓時一愣,嘴巴張得老大,仿佛能塞下一隻拳頭。
天知道柳潭爲何會脫口而出如此無邊無際的話語,前後毫不相關。
卻見柳潭言罷,沖着身後之人使了個眼色,衆多魁梧漢子紛紛上前數步,周身隐有氣勢翻騰。
“我靠!好一招無中生有!”
時至此刻,少年方才領會到面前男子的真正意圖。
什麽故作高深,什麽佯裝憤怒。
不過是變着法的給少年扣上一頂帽子,然後……
看着眼前逐漸靠攏而來的衆多魁梧漢子,少年心中不由得一陣苦笑。
看來這位傳聞中倍受恩寵的千金大小姐,似乎比想象中更爲離奇。
“柳統領這是何意?”
宋如海與灰耗子紛紛起身,面露凝重之色。
“既然諸位遠道而來,總要好好招待一番。”
“天福苑與雲海商會素有舊交,宋教習若不嫌棄,便在此處稍候片刻,柳某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至于這幾位……”
卻見柳潭嘴角微揚,似笑非笑看向不遠處的少年。
“拳腳無眼,柳某管得了自己,卻保不齊手下這群兄弟做出些什麽。”
此言一出,雅間内頓時鴉雀無聲,氣氛愈發凝重。
“好個拳腳無眼。”
少年冷哼一聲,眸中隐有寒光閃爍而過。
“統領大人且慢動手!”
正值劍拔弩張之時,忽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夥計打扮的年輕男子氣喘籲籲飛奔而至,沖着柳潭沉聲低語。
“統領大人,大小姐讓我給您帶個話……”
“什麽?”
“果真是大小姐親口所言?”
“小的再三确認,不會有錯。”
“這小姑奶奶,又耍得什麽花樣?”
卻見柳潭苦笑着搖了搖頭,眸中頗爲無奈。
“算你小子今日撞了大運,跟我走一趟吧!”
少年頓時一愣,左右觀望片刻後,伸手指向自己。
“在跟我說話?”
“廢話,難不成我在自言自語?”
“去幹嘛?”
“見你想見的人。”
少年實在有些郁悶,怎麽這些匪夷所思的怪人怪事,都能讓他先後碰見。
一樁接一樁,一件連一件。
“臭小子,我看這事可不大靠譜!”
灰耗子緊緊握住手中獠牙,沖着少年緩緩開口。
“大不了咱就接着活動活動筋骨,讓他這天福苑再多點彩頭。”
“都吃好了嗎?”
“啥?”
灰耗子頓時一愣,一臉的不明所以。
“你小子不會是喝糊塗了吧?”
“宋大哥,酒樓外面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少年沖着面前柳潭淡然一笑,神色未見半分慌亂。
“柳統領,放這些人離開,我自己跟你走。”
“阿福,送客!”
話音未落,柳潭身後一道魁梧人影匆匆邁步上前,沖着灰耗子衆人伸出手臂,動作幹淨利落。
“掌櫃的,這怎麽……”
“宋大哥。”
不待宋如海言罷,卻見少年忽然從中打斷,隐約露出一抹笑容。
“掌櫃的,多加小心。”
宋如海重重拍了拍少年肩膀,言語間意味深長。
“臭小子,半個時辰還不出來,耗兒爺就砸了他這破爛酒樓。”
灰耗子附在少年耳畔低語數句,笑着走出雅間大門。
餘下數位武館弟子紛紛緊随其後,相繼與少年打了聲招呼,目光中暗含憂色。
“怎麽樣?這回跟我走一趟吧。”
眼見少年随行之人盡數走出酒樓大門,柳潭這才緩緩吐出一道聲音。
“柳統領,咱可得事先說好,我這兜裏連一文銅錢都拿不出來。”
“這桌酒菜,還得靠您行個方便。”
“好你個渾小子!”
柳潭隻覺又氣又樂,沖着眼前少年無奈搖了搖頭。
“等會兒見了大小姐,看你還怎麽耍弄這些嘴皮子功夫。”
少年聞言,頓時笑而不語,緊跟在柳潭身後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柳統領能在天福苑中坐擁如此地位,想來定是能力出衆,頗受賞識。”
“少在這給我扣高帽,那套小兒科的把戲,也就能糊弄一下你們這些不谙世事的愣頭青。”
兜兜轉轉,左右盤旋,二人終于來到一處隐蔽房間門外。
“進去吧。”
少年忽然一愣,目光中有些詫異。
“就我自己?”
“廢話,難不成還要我八擡大轎送你進去?”
柳潭倒是絲毫不曾顧及少年顔面,言語間磕磕碰碰,直言不諱。
“瞎豪橫個什麽勁兒呢?”
“狗眼看人低,早晚讓你嘗嘗苦頭。”
心中如是所想,卻見少年眉眼含笑,依舊不見半分愠色。
行走江湖,人情世故。
心口不一,往往勝過言行一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