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要是歪着脖子，出現在各個手下的面前，那樣子确實是挺滑稽好笑的。
衛秫捏了扭頭，不得已，隻能坐在桑墨的身邊，跟着她一起擡頭，注視着夜空。
此刻的夜空，和以往很是不同。
不知爲何，衛秫有種感覺，好似盯得看的時間越長了，那暗色的夜空，也在盯着他看一般。
“王爺，我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樣一句話，那就是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所以不要看得太久的，不然的話，我怕你會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桑墨側目盯着衛秫，忽然說出這樣一段話來。
衛秫偏頭，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其實，自從我能感覺出來，自從衛恒死後，你表面上是如釋重負，但是仔細想想，一直以來的對手消失了，從小的目标不見了，對于你來說，應該是件挺難受的事情吧？”
她知道！
原來桑墨一直都知道！
衛秫的心底咯噔一聲，一直以來，他以爲自己掩飾的很好，畢竟作爲絆倒衛秫的第一功臣，他是打心眼裏希望衛恒倒台的。
但是随着衛恒的離世，衛秫漸漸發現，他空虛的要死，衛恒的離開，并未給他帶來很多的自由，反而是一種沒了生活目标的孤寂感。
如果不是他的身邊還有桑墨和孩子們，那衛秫甚至都不敢保證自己，到底會不會和衛恒一起離世。
桑墨望着衛秫震驚到不能自已的表情，順勢就将他的頭，窩進了她的懷裏。
“王爺，在外人的面前，你是攝政王，是殺神，但是在我這裏，你可以敞開心扉，盡情的做你自己，我願意充當保護你的角色，爲你遮風擋雨，在我這裏，你不用有任何的表演，就單純的做你自己就好。”
短短的幾句話，帶給衛秫的，無疑是難以複刻的震驚。
包括剛剛帶着桑墨上山的路途中，他都在不斷的告訴自己，要抱穩了，千萬不能撒手，若是萬一桑墨撒手了，他要在第一時間環住她的腰……
面對他心愛的女人，衛秫如此，同樣的，在爲他親愛的侄子守護江山的過程中，他亦是如此。
所以在外人看來，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但是隻有衛秫自己清楚，這個攝政王，他當得有多累，有多辛苦，但是他必須挺住，畢竟晏禮還小，草原上，番邦裏，還有那麽多雙眼睛，如果他要是堅持不下去倒下了，那晏禮一個人在朝中，孤立無援，早晚也得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給侵吞的連渣都不剩！
“桑墨……”
衛秫被感動的一塌糊塗，不知不覺的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桑墨緊緊的摟住衛秫，雖然他們現在彼此對外，正假裝吵架的狀态，但僅僅兩天的時間，卻是如隔三秋。
“王爺，其實流星雨并不是什麽不祥之兆，正是因爲它會一閃而過，所以我們才更要瞪大了眼睛去觀察，去感受，去捕捉那刹那的芳華，也去記憶那絢爛的美好。看到了它們的消失不見，就會提醒我們去珍惜眼前人，所以每每看到你自己一個人，苦苦支撐還不和家裏人傾訴的樣子，我就無比心疼，今天借着這個機會，我也要和你互道衷腸，希望王爺能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你這樣的話，我會很心疼的，知道嗎？”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桑墨始終多不敢用正眼看衛秫。
她知道他已經習慣了什麽事都放在心裏，就算是受了委屈，或者有什麽難言之隐，也全都是選擇自己默默消化。
但是現在他們兩個連孩子都有了，桑墨俨然已經把他當做自己最親近的人看待了，眼見自從衛恒離開之後，衛秫連最後的對手都失去了，那種獨孤求敗的失落感，每天都纏着他，令他整夜整夜的無法安然入睡。
每天基本上是天不亮，就出去打拳練劍，每每他起身的時候，桑墨其實都會倏然睜開眼睛，面對着另一側，聽到他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生怕打擾她一般踮腳離開。
其實那個時候，桑墨就很想起身緊緊的抱着衛秫，告訴他一切心煩的事情，都有她在他身邊，她刻意做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不會對他提出任何的要求。
但是她也怕時機不對，尤其是王府中人多口雜，會令他産生誤會，所以趁着今天的機會，桑墨決定将心中所想全部告知衛秫，讓他再也不必一個人獨獨抗下所有的壓力。
衛秫在桑墨的懷中躺了很久，這才緩緩起來，等他再次看向桑墨的時候，除了對她的疼愛之外，更多了幾分是對妻子，更是對夥伴的信任。
桑墨以前的時候，就不會做菟絲花，如今到了這裏，她更是要做不用依附任何人或事的淩霄樹。
“快看！第一顆流星雨！”
就在衛秫含情脈脈的望着桑墨的時候，桑墨果然再度不解風情的指向天空，眼看第一顆流星滑落之後，它的身後，帶動的是一片又一片的流星雨！
“好美啊，夜空好像被點亮了一般，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桑墨由衷的感歎道，沒錯，以前燈火輝煌的時候，她從未珍惜過，有的時候，還覺得大晚上的不睡覺，那些沉醉于夜生活的人，統統該死。
然而，等她到了這裏，雖說王府不像平常百姓家，也可以徹夜點燈，但那燈籠裏發出的微黃幽光，哪裏能和探照燈相提并論。
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這種黃昏的生活，尤其是生完孩子之後，産後激素的斷崖式降低，令她險些抑郁，還好自己曾經專門研究過這方面的課題，了解到并不是生活不美好，而隻是激素的問題的時候，她才勉力的支撐了下來。
不過自從衛恒死了之後，桑墨便發現了衛秫的隐忍。
由于她很難用現代知識和他解釋激素水平的調節問題，故而隻好尋了這麽個恰當的時機，将自己的想法對衛秫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