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墨此時美目流轉,視線不停的在趙世達和張公公隻見逡巡。
其實早在兩個人開始解釋的時候,從他們表情,和一貫的表現,桑墨已經大緻猜出了當時的場景了。
隻不過礙于在場的,還有很多外族的秀女,她要是就此訓斥張公公的,恐怕會讓她們覺得既然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都是這般的卑鄙,那麽恐怕會對皇上的品格,也有所懷疑的。
不論什麽時候,桑墨和衛秫,都要站在衛晏禮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實際上,他們之所以還留在朝堂,不外乎不是出于對衛晏禮的同情。
這孩子從小就被當做是工具人,被各方勢力拉扯,被親爹親娘坑害,幾次差點死掉,命運堪稱多舛。
而要是現在,她當着衆人的面,數落他身邊的大太監,雖然說是太皇太後爲他挑選的,但是在場的秀女,根本就不知道實情,尤其是那些外族的秀女,若是修書一封,說是中原的皇上,也不過是個酒囊飯袋,就連身邊的大太監都管理不好,又怎麽能指望他管理好整座江山呢!
如此一來,恐怕原本并未生出野心的外族可汗和單于,一聽既然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麽他們要是不出手,不就輪到别人憑白撿了個大便宜了麽,全都大舉來犯中原,真到了那個時候,衛秫也是分身乏術,要應對多方勢力,就算是中原的國立再強,最後受苦的,還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呢!
基于以上幾點原因,桑墨在祠堂前,一直隐忍着,并沒有對張公公發難,但是她的眼神,卻充滿了警告意味,一面伸手輕輕上擡,示意趙世達可以起身了,一面淡淡說道。
“趙大人的忠心,日月可鑒,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阿爾芭提這孩子,和我也算是一見如故,深得我的歡心,你現在就去将她追回來,她要是執意不肯回來的話,那你就轉告她,這是我的意思,相信在她聽到之後,就會立即乖乖和你回來的!”
得了王妃娘娘的一番話,原本眼前一片虛無的趙世達,忽然覺得閃出了一道光,是攝政王妃娘娘,明察秋毫,看出了他是被張公公冤枉的,所以便找了借口,讓他暫時離場,以尋找阿爾芭提爲理由,暫時避開張公公,等秀女們全都散去之後,再做打算。
趙世達的腦袋,轉動的飛快。
他立刻謝恩,然後招呼上幾個侍衛,連忙沖出祠堂,朝着行宮的出口奔去。
桑墨漸漸收回對他背影的注視,其實她之所以這麽做,的确猶如趙世達所想,想讓他暫避鋒芒,等到了隻剩下自己人的時候,再來給他們兩個斷斷官司。
除此之外,就像是她剛剛所說的,她和阿爾芭提,雖然單獨接觸的機會,就隻有一次,但有的人,雖然可能天天見面,但是就是無感。
可偏偏有的人,在乍看之時,就能讓桑墨瞬間斷定,她和自己,是屬于一路人。
而這位阿爾芭提,正是後者。
她希望衛晏禮的後宮之中,能多幾個像是她這般自信陽光的少女,即便不能成爲晏禮心中最重要的皇後,但做個賢妃也是綽綽有餘了。
因此但凡要是換做别人被攆出宮,她可能也就不會費勁心思的将她找回來了,可恰恰是她心儀的阿爾芭提,一聽到眼下她還沒有走遠,桑墨當即決定派人将她找回來。
一時間,衆秀女全都面面相觑,她們竟然不知攝政王妃娘娘,竟是在何時何地,單獨和阿爾芭提有所接觸,甚至有幾個草原的秀女,直接就将目光對準了阿拉坦烏拉公主,畢竟她是整個草原的代表,如果就連她都沒有和攝政王妃娘娘有上任何交集的話,那她阿爾芭提又何德何能呢?
“看我作甚,僅有幾次見面的機會,你們不是也在現場嗎?”
阿拉坦烏拉也是個直脾氣,尤其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人盯着看的滋味,令她感到自己好像是做錯事一樣,很是不爽的回道。
衆人眼見她就快發脾氣了,趕緊縮了脖子,轉而看向和阿爾芭提同住在一個小殿的王晴兒和王雪兒姐妹倆。
“啊?其實呢,我們姐妹和她不熟……”
王晴兒自從被桑墨教訓了之後,整個人都沒了初來時的意氣風發,在面對任何事情的時候,都不願做出頭鳥,最怕的事情,就是再次當衆被嘲諷,所以一看到衆人的疑惑,就本能的回避這個問題。
相比之下,王沐兒倒是落落大方許多。
她所扮演的王雪兒,本是個存在感極低的少女,但借着王晴兒被打壓的事情,在一衆秀女之中,她反而成了那個大方得體的,在人群中說話也很有分量。
“其實呢,雖然不熟,但畢竟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不少話題,記得在家姐生病期間,攝政王妃娘娘曾經來看過,那個時候,阿爾芭提好像就和娘娘搭上話了,不過我那個時候忙于照顧家姐,并不知曉她們談話的内容,隻是等我出門的時候,正巧看到阿爾芭提正在和王妃娘娘告辭,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引起了王妃娘娘的注意的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既隻要圍在她身邊的幾個秀女,能聽的真切,至于聖台之上,春風很大,伴随着風聲的呼嘯,桑墨能看到王沐兒的嘴巴,一張一合的,正在低聲訴說着什麽,但具體是什麽事情,她就不得而知了。
整個秀女堆裏,頓時就像是波紋一般,将王沐兒的話,以她爲中心,向四外圈不斷的擴散。
不出多時,在經過一輪又一輪的以訛傳訛之後,最初王沐兒隻是稍作添油加醋的話,到了最外圈的時候,就成了阿爾芭提是個十分有心機的女子,趁着王妃娘娘去看望王晴兒,她卻背着其他草原上的秀女,提前拜會并且給攝政王妃娘娘贈送了價值不菲的禮金……
可憐的阿爾芭提,此時才剛剛解除身份令牌,正要往行宮外走去的時候,卻被及時趕來的趙大人急急叫住。
俨然并不清楚,在衆秀女的心中,她已經變成了傳說中心機頗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