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顧未迅速站了起來。</p>
電話裏那邊的人聲音掩蓋不住的哭腔。</p>
“陸組長單獨去救人質,中槍負傷,又恰逢隧道水位猛漲,他......他可能不行了。”</p>
“地址,我現在過去。”</p>
顧未一顆心沉入了谷底,那邊報了地址之後她迅速就要出去。</p>
傅些沒有攔住她,他拍了拍她的手:“這裏有我,你放心去。”</p>
顧未點了點頭,剛想出正殿,卻被士兵給攔住。</p>
“沒有命令,你不可以出去。”</p>
‘嘭——!’一聲槍響,顧未毫不猶豫的開了槍,而那個态度嚣張狂妄的士兵應聲倒地。</p>
顧未直接登上了頂樓,在所有人恐慌的目光聚集之下,她毫不猶豫啓動直升機。</p>
這玩意兒她實在沒有開過,不過紀予從小就喜歡這些機甲之類的東西,她也就跟着看過幾次。</p>
知道一些原理。</p>
前後不超過五分鍾,顧未感到了醫院急救科。</p>
諾諾抱着那件衣服坐在走廊,雙腿甚至都夠不着地。</p>
他看到顧未過來,眼前一亮,但随即就是熱淚盈眶。</p>
“未寶,陸叔叔不行了。”</p>
顧未推開門踉跄了一下,她沖到他的床前,看到他渾身上下已經全部都是青白的顔色。</p>
那是正常人體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顔色。</p>
他已經循壞逐漸衰竭到終末期。</p>
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挺不過去了,可是他還是眼睛睜了一條縫,強撐着。</p>
顧未握住他的手,這無關風花雪月男女之情。</p>
他們惺惺相惜,夕日的戰友情,他又是爲了自己才會這樣。</p>
一時間恐懼和愧疚還有不舍襲上心頭,顧未鼻子一酸。</p>
“陸凜,我回來了......你再撐一撐,醫生可以救活你的。”</p>
聽到了她的聲音,陸凜的眼皮輕輕顫了顫,若是不仔細看都看不到。</p>
他僵硬的側了側頭,弧度很小,可顧未看見了。</p>
隻見陸凜張嘴,做了個口型,他費盡全身的力氣磕磕絆絆的說了話。</p>
“孩、孩子、我救救回來......我走、後、你不要、難......過、我心甘情願、的。”</p>
“我後、後悔、沒......告訴,我、曾經......”</p>
顧未抓緊他的手,可他最後的那幾個字還是沒有說出口。</p>
他心甘情願的,所以她不必内疚。</p>
他唯一後悔的事,是沒有告訴她,曾經他喜歡過他。</p>
他卑微又怯懦的那一刻猶豫,是半生的後悔。</p>
可這一次他真正邁出了一步,哪怕是死,可他幫到了她,對他來說,心甘情願,死也知足。</p>
因爲他知道,諾諾對她來說很重要。</p>
而她,對自己來說......很重要。</p>
顧未心中一直冷靜堅強的防線直接被沖破擊垮。</p>
她再也不受控制的眼淚湧出眼眶。</p>
心中百味雜陳,但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天,陸凜就這麽突然的離開了自己。</p>
他明明......</p>
“咣當——”</p>
陸涼直接撞到了門上,他看到病床上的陸凜,瘋一樣的沖了過來。</p>
“哥,哥你别吓我!哥!”</p>
陸涼滿臉寫着不可置信和驚慌,他無法接受爲什麽各方面都還好的親哥,會這麽短的時間内就了無生息的躺在了這裏。</p>
“哥你回應我一聲好不好,睡着了......你隻是睡着了,你别吓我,你知道我不經吓,哥你回答我一聲好不好?”</p>
陸涼晃了他好久,可是摸着他的體溫都開始逐漸下降的不正常時,他徹底崩潰。</p>
“醫生,醫生呢,爲什麽不治療他,他到底是怎麽出事的!你們都是死的嗎!”</p>
陸涼發了狂,沒有人能夠阻攔。</p>
顧未站在旁邊,隻感覺心髒像是别人用力握緊一樣的疼。</p>
她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解釋爲什麽會變成這樣。</p>
陸涼轉過頭來看着顧未:“我哥沒死......我媽說年底給他相親,明顯陸家就能抱上大孫子了,他怎麽可能會這麽快就死了呢?”</p>
當最親最近的人這麽毫無預兆的離自己而去,這樣沉重的打擊才是最無法接受的。</p>
顧未站起身,後背抵着牆壁,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握着。</p>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她沉聲:“我不會放過他們所有人,絕對不!”</p>
*</p>
契荷國</p>
王宮</p>
下午三點整,王宮被敵國公民侵入的消息準時散播出去,所有人都守在王宮外面翹首以盼,想要得拿到第一手的爆炸性新聞。</p>
宮甯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王位上,看明白了事情前後發展滞後,他反而不會很慌張了。</p>
他坐在王位三年,在任三年内,政績卓越。</p>
而他是假的又如何,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表明身份,他是宮甯,不是宮歐。</p>
那麽今後契荷将由他來控制。</p>
“喂,我說......君赢是吧?”宮甯眉眼中藏着調笑,“我哥哥當初那麽對你,按照你的性格,現在還可以繼續按兵不動?”</p>
傅些坐在旁邊,聽到他這麽故意激怒自己的話,也隻是停頓了一秒後諷刺回去:“比一個隻可以生活在别人名字下的傀儡要強,我怎麽行動,應該跟你沒有什麽關系。”</p>
他給顧未發了消息過去,那邊始終都沒有理。</p>
而現在,内憂外患。</p>
秦卿和宮歐已經在另一間房間呆了很久,他們的人馬停留在這裏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引起國際輿論。</p>
現在确定好孩子和爺爺都被救出來之後,他們不用多管契荷國的鬥争,隻需要抽身離開,讓所有人都抓不到證據才好。</p>
宮甯在位這麽長時間,立刻就猜到了他的目的。</p>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說道:“倘若你能夠在稍後行動中明哲保身,我發誓......契荷國全國上下不會爲難你和顧小姐,顧小姐這樣的人才,雖然對契荷國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但我并不是得不到就毀掉的人。”</p>
宮甯一雙精明的眸子直直的望向傅些,語氣禮貌和緩。</p>
“她如果想要來契荷,契荷随時敞開大門歡迎,倘若沒有什麽興趣,契荷也絕不勉強。”</p>
“我爲什麽要幫你?”</p>
傅些似笑非笑,他實在沒有什麽閑心去卷入契荷國内王室的鬥争。</p>
“你可以不幫我,可你忘了,我們并不是站在對立線的敵人,他想害你也想害我,爲什麽我們不能聯起手來?”</p>
傅些扭過頭來認真的看了他一眼。</p>
最後良久,他沒有說話。</p>
*</p>
秦卿所在了角落,低下頭,除了輕微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多的聲音。</p>
宮歐則坐在床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屋子裏的甯靜。</p>
“喂,什麽?”</p>
那頭傳來顔卓的聲音:“顧未派人過來救援,我們敵不過,孩子已經被救走了。”</p>
“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宮歐暴怒,這是他最後的底牌,爲的就是可以困住顧未和傅些。</p>
孩子被救走,那他的計劃幾乎失敗了一半。</p>
不行,這個位置他要坐穩,絕對不能夠出任何的岔子。</p>
他關掉手機,拿起手槍走了直接開門走了進去,與此同時還将秦卿帶了出來。</p>
“......媒體會馬上就要召開,宮甯你到時候謀權篡位的事情會直接被披露出來,而屆時輪到總統換舉,之後......我就會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p>
宮歐信誓旦旦說出這句話,眉眼之中鋒利盡顯。</p>
他快一步準備走出去,迎面便撞到了陸涼。</p>
兇狠的直勾拳撲向他的面門,宮歐躲避不及,直接被打的頭偏了過去。</p>
陸涼卻根本沒有半分理智可言,上前跟他打了起來,兇殘又瘋狂。</p>
宮歐被打的臉腫的高起。</p>
遠遠地,他看見顧未抱着孩子出現了。</p>
宮歐眯起眼,視線鎖定在了諾諾的身上。</p>
确切來說,他還沒真正看見這孩子一眼。</p>
現在看到了,他忽然身形頓住。</p>
陸涼的拳頭像雨點一樣密集,宮歐所有的耐心被消耗殆盡,直接一腳踹了過去。</p>
兩方人拉開距離,裴延拉住了陸涼,秦卿甩開了宮歐的手,也毫不猶豫的奔向陸涼的方向。</p>
“你沒事吧?”</p>
陸涼看到她的時候,眼神中的瘋狂和暴怒才有所收斂,理智稍稍上線,他僵硬緩慢的動作抱住了秦卿。</p>
頭埋在秦卿的頸窩處,聲音哽咽:“我哥走了,回不來了......”</p>
我永遠沒有哥哥了。</p>
秦卿聽着他的話,心猛地揪起來。</p>
隻是短短的半小時,怎麽會發生這些事。</p>
宮歐身上被打的沒有一處好地方,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回頭路了。</p>
可是在看到顧未懷裏孩子時,他再一次揚起笑。</p>
“顧未......你還是輸了。”</p>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p>
在她疑惑的注視下,宮歐指着她懷裏的孩子,又指了指自己這張臉:“這個孩子,你覺不覺得跟我很像?”</p>
顧未沉眉,抱着孩子的手緊了幾分。</p>
“宮歐,敗局已定,不必掙紮。”</p>
“我問你,孩子的母親,是不是叫聶雲?”</p>
他提起這個名字,顧未瞬間眸子一縮。</p>
他爲什麽會知道聶雲?</p>
宮歐笑容陰暗變态,指着懷裏的諾諾輕輕開口:“聶雲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你們在雨林執行任務時,她死亡了,是麽?”</p>
顧未伸出手捂住了小孩子的耳朵。</p>
諾諾明顯害怕他,而且這種事也不能讓他聽到。</p>
“你跟聶雲?”</p>
宮歐目光輕挑瞥了一眼那孩子。</p>
從眉眼中可以依稀看出他有母親的影子,聶雲啊......</p>
她的愛慕是她成爲自己最忠誠的利器,所以自己當然毫不猶豫的用。</p>
至于那次行動的死亡并不是意外。</p>
宮歐殘忍的望向這個孩子,那眼神根本不是一個父親該有的。</p>
“她瞞着我生下了孩子,所以我給了她兩個選擇,很明顯,這孩子長這麽大了......呵。”</p>
她兩個條件,她和孩子隻有一個能活。</p>
可沒想到那個蠢貨竟然真的選擇了自己去死。</p>
“這不是你的孩子。”顧未表情冷凝,“他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半分錢關系,别高攀謝謝,宮歐,你的好日子到頭了。”</p>
她話音落下,身後也跟着湧現出了不少人。</p>
“華夏人民共和國國護組,本次執行任務,押送華夏國公民溫棠聿回國接受法律制裁。”</p>
陸涼站在旁邊,他面無表情的擦幹臉上的血迹。</p>
“宮歐?......宮歐不是在那兒嗎?”</p>
他指着宮甯,英俊的臉龐上笑容恐怖,“選舉會和記者說明會要開始了吧,你心心念念想要的總統位置,你那麽長時間的策劃,這麽短短的一段時間,我未姐就可以輕松瓦解你的計劃。”</p>
陸涼轉過頭,恰巧和顧未視線相交。</p>
顧未唇角揚起一抹嘲諷弧度。</p>
場面還沒有按照宮歐設想的那樣鬧得舉國皆知,就提前結束了。</p>
“不、不可能,我還要出席記者說明會,我要參與選舉!”</p>
他身後有溫家,手裏掌管契荷最大的資本,他有機會可以翻盤的。</p>
顧未早就預料到了:“沒什麽用,再說了,你能出去嗎?”</p>
她算到了諾諾和綁匪有親緣,現在宮歐承認了,那幾乎可以肯定下來。</p>
怪不得當初聶雲死時,會說那樣的一番話。</p>
宮歐這樣的變态,拿孩子作爲要挾,現在不光是爲了諾諾,還有爲了聶雲。</p>
宮歐必須押送回國接受處分。</p>
看到整件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秦卿雙眼之中迸發出強烈的糾結後,那最後一丁點的不舍得也都轉化成了恨意。</p>
她生來是華夏國的人,哪怕喜歡人是自由,也絕對不會爲了小愛而喪失自己的人權。</p>
宮歐做了這些事,他該死。</p>
秦卿緩緩從自己腿上的槍夾裏抽出手槍,眼神越發堅定。</p>
宮歐向後退了一步,他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清楚自己真的要落敗了。</p>
他不甘心,不甘心爲什麽會落到這步田地。</p>
‘嘭——!’忽然,窗邊驟起幾道槍聲,煙霧彈丢在裏面。</p>
宮歐見狀就要逃跑,而顧未快一步也能上,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飛起一腳踹向了他的膝蓋内側。</p>
“沖!”</p>
“一組進!二組接應!”</p>
“都别動!”慌亂中,宮歐舉起了自己準備的炸彈。</p>
“都别動,聽到了沒有!”</p>
宮歐無法接受這樣的落敗,但他還有炸彈,隻要逃到公海,就再也沒有人能抓到他。</p>
他回過頭去看秦卿,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p>
“跟我一起走。”</p>
所有人停下動作,緊張的看着他,生怕他會引爆炸彈,一旦引爆,将會鬧的舉國皆知。</p>
‘嘭——!!!’耳邊轟鳴,所有人都反應迅速趴了下來。</p>
‘嘭——!!’</p>
爆炸聲和槍響一同響起,還有一道劇烈槍聲。</p>
硝煙很快散去,爆炸的範圍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可是槍聲......</p>
宮歐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心髒的位置,那個地方被射出了血洞,血液源源不斷的湧了出來。</p>
‘轟——!’宮歐倒地,他看向秦卿。</p>
秦卿還維持舉槍的姿勢。</p>
他不敢相信,爲什麽會是她動的手。</p>
秦卿的聲音帶着一種疏離和決絕,此刻便如同傲骨君子蘭。</p>
“溫棠聿,服從制裁......你沒有活路了。”</p>
她又将手槍上膛,轉過頭看顧未,沖她慘然一笑:“未姐,我看走了眼......現在,我要彌補錯誤了。”</p>
是她因爲動心,所以信任。</p>
是她引狼入室,才造成現如今的局面。</p>
如果不是她,可能陸組長不會死,可能諾諾也不會被抓。</p>
一切......都結束了。</p>
‘嘭——!’毫不猶豫的一槍。</p>
槍支從她手中脫落,人群中陸涼迅速沖了出來抱住她。</p>
“秦卿——!?!”他伸手捂住秦卿的傷口,“爲什麽要對自己動手,不......”</p>
十六管炸彈,在他引爆時造成的威懾力可以直接炸平整座王宮。</p>
可是在那0.09秒時,誰都看不清楚她做了什麽,最後十五管炸彈全部保留,隻剩下了一管離着最近的爆炸了。</p>
硝煙處,最快反應過來的傅些驚着看向她。</p>
而顧未茫然擡起頭,第一時間便是回過頭去找他。</p>
兩個人之間隔着不少人,他們來來回回動作快速,抓捕溫棠聿回國,所有事情塵埃落定。</p>
在契荷國的一場政變,以華夏國的兩位尖端人物給平息,外界不會有任何人知道。</p>
而曆史永遠都不會知道。</p>
歸國途中</p>
諾諾睡着了,小臉消瘦不少。</p>
顧未手腕上纏着厚厚的繃帶,傅些緊握住他的手。</p>
她忽然開了口:“我們損失慘重......我不會放過他們。”</p>
傅些沉默了很久很久,終于說出了口:“我會讨回來,放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