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風華正茂恰年少（七）
折子遞了上去，皇帝能不能看到，願不願意見還是個問題。
這幾日，莊豫南去了一趟章府，章府已然是挂起了白幡，府中上下悲痛萬分。
據章府人說，跟着章勉之一同去西南的人全數折損殆盡，以至于到了眼下運靈回京的人都沒有，還是章勉之以前的舊部請旨前往西南，隻怕帶回來的也隻是骨灰一捧罷了。
章府滿府的悲痛刺痛了莊豫南，腦海裏全是當時爲了節省些許盤纏主動和他說話的樣子
出了章府，莊豫南面色沉重，仰頭望着的頭頂的天深深的吐出來一口濁息，回頭就開始各處收集和西南有關的所有信息。
農耕、治水、風土志等各類書籍堆滿了他的書房，見他忽然如此用功的讀書，莊老爺在心裏期盼着他是回心轉意了。
一連幾日都沒能選定去西南的人選，皇帝幾乎可以猜想到，如今西南可以說徹底的群龍無首，下面的官員人心渙散，整日惶惶不可終日。
若不快些定下人來，隻怕西南便要徹底脫離大厲。
内侍恭敬的進了禦書房，“皇上，大人們來了。”
“讓他們進來。”
門外的幾人面面相觑，一臉頹敗，生怕皇帝指派他們去。
進了門幾人行禮後便低頭躬身站在一旁，開始裝死。
“皇上，武國公文韬武略，西南那種亂地，隻怕隻有武國公這樣的豪傑方才坐鎮。”
“皇上，榮國公最擅長縱橫謀略，西南此地當需要一個能平衡各方的人，榮國公最爲合适。”
“老臣亦是推薦榮國公，有榮國公主政西南，西南必定安穩。”
榮國公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就跪了下去，“皇上，老臣乃是文臣，西南蠻夷衆多，隻怕是力有不逮。”
皇帝面色鐵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就是你們的忠？”
幾人當即就跪了下去，磕頭繼續裝死。
這幾日，他們把能有可能的人全都拿出來溜了一圈，不是勇武沒腦子武将就是腦子活卻身子弱的文人，隻怕是去了西南不超過月餘就暴斃當場了。
皇帝抓起一摞折子朝幾個人摔了過去，“滾出去跪着。”
禦書房很快又安靜了下來，内侍小心的撿起地上的折子重新放回禦案上，皇帝冷眼看着眼前的折子，随手拿起一本翻開‘莊豫南’三個字映入眼中，回憶了一番也就想起了此人。
半個時辰後正在府中苦讀書的莊豫南就等到了皇帝的宣召，收拾一番便跟着進了宮，身後莊老爺一臉的愁容。
倒是莊豫東在一旁說道:“爹，要是皇上答應二弟去，咱們就爲他準備吧。”
莊老爺側首看着他，半晌沒說話。
莊豫東繼續說道：“若是二弟去西南博前程，我做兄長的定會盡全力支持的他，爹，二弟從小就聰慧，父親可還記得二弟百日宴那日有個大和尚說的話？”
莊老爺回想了一下，心裏咯噔一下，隻因那老和尚說：西南艱險，冥冥之中有天意，盼他早日去。
嗯，大緻是這麽說的，這麽說老二合該是要去西南的？
等轉身回府，莊豫東又繼續說道：“若是二弟去西南，咱們得要給他充分的準備好才行，銀錢是要夠數的，身手好的人也好給他準備好，對了，不是說有什麽鎖子甲之類東西，說是刀劍難傷，我得去打聽打聽，都給二弟準備上。”
看着大兒子已經開始爲這些事操心，莊老爺忽然生出一種自己老了錯覺，感歎着果真是一輩更比一輩強，大兒子已經超過他了。
就在父子兩人開始商議去哪裏找身手高超的人，哪裏去買厲害的防護武器時，莊豫南已經進了宮，正跟随内侍朝着禦書房走。
見禦書房的門口跪着幾個官階極高的大人，莊豫南略微猶豫還是上前拱手躬身見禮，而後才進了禦書房。
“微臣莊豫南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皇帝擡眼看着他，好似三年前更加的出色了。
“莊豫南，朕方才看了績考，你在羅縣做的不錯，這次想見朕可有所求。”
莊豫南從懷裏摸出來五封信恭敬的呈上，言：“啓禀皇上，上任那年微臣曾于章勉之章大人結伴同行，對章大人的品性頗爲敬仰敬佩，這三年來也與章大人有書信往來，這五封信便是章大人給與微臣的書信，微臣鬥膽，請皇上過目。”
當皇帝聽說這是章勉之的書信已經準備看了，他話音剛落皇帝已經抽出了第一封信，裏面說的是章勉之剛到西南的之事。
“豫南賢弟，西南風光秀麗，山水險峻，田地肥沃；然蠻夷衆部不服教化，不知禮數，不識皇權，蠻橫無理”
“豫南賢弟，西南物産頗豐乃是天潤之地，若得安定必将同爲富庶之地，奈何局勢雜亂紛争.”
“.”
“豫南賢弟，匆匆一别已是三載，若能有再見那日必将舉杯痛飲，西南之美酒甘醇綿厚，飲之芳香不絕”
每看一封皇帝的眉頭便會皺的更緊，因爲最後已經說道了他的無能爲力和舉步維艱，同時對西南那片土地的遺憾，遺憾不能的太平。
皇帝放下書信深吸一口氣，西南是大厲的西南，哪裏百姓也是大厲的子民，守着一片肥沃富饒之地，他的子民卻過的水深火熱，惶惶不可終日，是他德行不足。
莊豫南撩袍下跪，磕頭道：“皇上，微臣自知資曆低微，不堪大任，然微臣心中有個足以讓人嗤笑和不屑的念想，微臣想要前往西南，想要還西南百姓以安甯，微臣想看看平和富足的西南到底是怎麽樣的一番景象。”
皇帝愣住了，心裏頓時酸澀，這是西南出事以外，也是這麽多年以外第一個說願意前往西南之人，說想看平和富足的西南。
“你可知，你極有可能會以身殉國？”
莊豫南擡頭，“微臣知，但微臣亦不懼，從來天理昭昭，日月清朗，西南總能有天清氣朗的一日。”
“微臣寒窗苦讀十數載，也想有一番偉業能對得住父母的付出，兄長的關懷，自身的辛苦。”
“求皇上成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