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白信回到拳館後不久。</p>
天空月色暗淡。</p>
地上萬籁寂靜。</p>
“啪……啪……”</p>
窗戶震動的聲音,把沉睡中的劉娥吵醒。</p>
緊接着。</p>
木門不住震顫的聲音傳入耳中。</p>
“起風了。”</p>
劉娥嘟囔着,翻了個身,繼續睡覺。</p>
屋裏的溫度不知何時降低到了一個很低很低的程度,刺骨的寒意隔着被子刺入身體,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冷顫。</p>
“這見鬼的天氣,還沒到冬天就這麽冷,還讓不讓人活了!”</p>
劉娥心裏暗罵老天爺不長眼,蜷縮着身子,往老伴兒身邊挪了挪。</p>
嘶!</p>
下一刻。</p>
她倒抽一口涼氣,半睡半醒的狀态瞬間不翼而飛,整個人無比清醒。</p>
因爲——</p>
本該暖和溫熱的熟悉的軀體,竟然變得冰冷刺骨。</p>
比三九寒天裏的冰塊還要冷冽!</p>
“老伴兒,你怎麽了?身子怎麽這麽涼?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p>
劉娥焦急的開口嚷着。</p>
屋裏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見老伴兒的臉色。</p>
黑暗中,沒有任何的回複,屋子裏死寂一片,靜的隻能聽見她一人的呼吸聲。</p>
仿佛不存在其他活人。</p>
“老伴兒,你說話啊!你别吓我,我膽子小!”</p>
劉娥壯着膽子,伸手去推老伴兒的身子,入手處冰涼刺骨,用力一推,整個身子僵硬無比,竟是完全推不動。</p>
“出事了!”</p>
劉娥一顆心瘋狂的鼓動起來。</p>
手腳卻一片冰涼。</p>
就在這時——</p>
“啪嗒!啪嗒!啪嗒!”</p>
某種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在劉娥的耳邊響起,冰冷的呼吸直接打在她的脖頸和臉上,冷的她不由地直打哆嗦,起了一身地雞皮疙瘩。</p>
“什麽東……”</p>
話沒說完,劉娥剛一扭頭,就被看到的一幕吓得魂飛魄散,一個激靈,人直接從床上爬起來,摔了下去。</p>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p>
一個白色的影子不知何時站在床頭邊,半彎着腰,看架勢竟是在直勾勾地打量着下方熟睡中的兩人。</p>
“什麽時候……”</p>
劉娥感覺心髒被恐懼感牢牢地握緊,不斷逼迫着壓縮着,呼吸頓時變得急促,渾身的血液超出身體承受負擔的高速奔湧。</p>
眼瞳急劇縮放。</p>
漆黑一片的視野裏,白色的影子僵硬的,一點一點的,像是沒有關節的死物一般,調轉身子,轉向了地上的劉娥。</p>
明明看不到對方的樣貌和表情,卻偏偏更令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p>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壓迫太劇烈的關系,劉娥突然眼前一花,竟是無視了漆黑的幻境,看到了白色人影的面目。</p>
低沉而陌生的聲音在此時的黑暗中響起,非常的突兀,吓人,一下子把詭異的氛圍調節到最高。</p>
白色人影僵硬的催動軀體,一點一點靠近劉娥,那張灰白的像是溺死于水中泡發的臉,眼球暴凸,青筋遍布臉龐和額角,也随之越來越近,越來越大。</p>
“嗬……嗬……”</p>
劉娥心中的驚恐瞬間飙升至最高。</p>
啪!</p>
蒼老的心髒終于承受不住。</p>
“嘻嘻嘻嘻……”</p>
詭異的笑聲在黑暗中響起,蘊含着癫狂的令人頭皮發麻地歡喜。</p>
……</p>
同一片星空下。</p>
位于縣城城東的一條商業街。</p>
堂堂大人去殺一個小子,卻被人家用磚頭砸回來的黑衣人,一路無聲無息地繞了好幾個圈子,确定沒人跟蹤後才悄悄地摸回來,進入這條街。</p>
東市是縣城最大的貨品批發街與交易買賣區,人員來往複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是信息交流最密集的地區。</p>
不過那是在白天,晚上這片區域的店家早早的關門打烊。</p>
偌大的區域,半個人影都沒有。</p>
黑衣人熟門熟路的找到一家店鋪,走過去對着緊閉的大門敲了幾下,也不等裏面看店的夥計回應,轉身就走。</p>
拐了幾個彎,他找到那家店鋪的後門,又照着某種手法敲門。</p>
吱呀一聲,木門開啓。</p>
黑衣人閃身進入,到店鋪裏迅速換了衣服,恢複身份。</p>
他身穿一身玄色衣袍,皮膚黝黑,五官硬朗,面容滄桑,眉目中深藏着一股戾氣,腰間的長刀換了個樣式。</p>
若是白信在這裏見到他,便能一眼認出這人正是早上圍在六扇門銅牌捕頭身邊的大漢之一。</p>
換了是張濤,還能直接喊出他的名字——周茂!</p>
他是本地軍戶之子,從小習練拳腳,十三歲加入官辦拳館,十八歲打遍州内無敵手,剛剛拜入拳館的張濤就曾由他教導一段時間。</p>
後來他婉謝了本地縣官的招攬,主動提出加入邊塞軍,在條件最艱苦的前線磨練了七八年,最近才離開軍隊。</p>
隻是這次他回到永甯縣,身份赫然已經是六扇門的一名捕快。</p>
周茂剛剛換好衣服,門外傳來聲音,要他立刻去回話。</p>
他連忙走出房間,跟着來人走。</p>
邊走邊好奇的打量。</p>
走在前面帶路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微微泛黃的長發梳成發髻,髻上插着幾支發簪,伴有發飾發帶,身着百蝶戲花粉色襖,下着粉色撒花百褶裙。</p>
裙邊系着流蘇,又有香包玉帶,玉環玉佩,腳步輕移,環佩叮當,流蘇飄搖蕩漾,香氣隐隐,盡顯古雅與婉約的韻味。</p>
再看面容,臉龐白淨,五官秀麗,雖然年紀不大,實是已有絕色之姿的坯子。</p>
周茂作爲一個在西北邊疆前線厮殺的糙漢,什麽時候見過這種出衆的女孩,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裏暗暗覺得奇怪。</p>
這般相貌人品的女孩子,肯定是書香世家抑或是高門官宅出身,怎麽會淪落到六扇門這種臭名昭着的組織裏面?</p>
兩人穿過走廊,步入一道暗門。</p>
進去後,便看到一身白衣的青年正坐在書桌旁,一臉饒有趣味的表情,目光盯着手裏的念珠,不住的撥動着。</p>
聽到周茂進來,他沒理會走進來的小丫頭,緩緩擡起頭,淡淡地問道:“事情辦得怎麽樣?”</p>
“屬下并未完成任務,請少爺責罰!”周茂忙抱拳請罪。</p>
青年像是早有所預料一般,絲毫不見驚奇,“說說具體是怎麽回事。”</p>
“事情是這樣的……”</p>
周茂當下把襲擊白信遇挫的事情從頭到尾交代一邊,末了說道,“那小子手上功夫淺薄的很,可卻天生神力,力氣大得驚人,屬下一時不察……”</p>
青年轉過頭,淡淡的盯了周茂一眼,目光中似乎帶着奇詭的魔力,隻一眼,便讓身經百戰的周茂心驚肉跳,出了一身的毛毛汗。</p>
“你确定沒有其他人插手?”</p>
“屬……屬下确定!”</p>
“那小子隻是力氣大?”</p>
“不錯。如果不是屬下有所顧忌,挑選的地方與他有利,屬下自信,不需三招,便能将他斬殺!”周茂堅定道。</p>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準備。下次再失誤,你知道後果的!”</p>
周茂聽到這話,臉上立刻浮現出懼怕之色,渾身發顫,忙表态道:“屬下絕對不會再讓少爺失望!”</p>
“那就好。”</p>
青年點點頭,轉過目光,淺飲一杯茶水,“京城那邊剛剛來了消息,趙天豪不知得到了什麽消息,正快馬加鞭往這邊趕……兩天之内,我要你找機會殺了那小子,還有絕對不能暴露身份。”</p>
“是。”</p>
周茂毫不猶豫地應下這事,然後面露難色,“捕頭,趙天豪是拳館館主,與多地軍官頗有交情,而且還是那位大人的師弟,殺了他的弟子……”</p>
青年恨聲說道:“就因爲他們和老匹夫有關聯才更該死!”</p>
“還有,你怕那老匹夫作甚?我堂堂王家的少爺,做了也就做了,就算事發,那老匹夫還敢得罪我們王家不成!你盡管放膽去做,出了什麽事情有我兜着!”</p>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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