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陣陣。</p>
陰暗得小巷之中,一個粗壯的男人踉踉跄跄,幾乎是靠着牆壁狂奔,一隻手無力的垂着,顯然受過重創。</p>
确定周圍安全後,他無力的靠着牆壁,臉色鐵青:“他媽的,哪來的瘋子?實力強不說,膽子也大的很,連風雲镖局的面子都不給!”</p>
“老子的一隻手就這麽廢了!”</p>
“不過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得罪了我們風雲镖局還想走?”</p>
“往後你就等着被我們的高手追殺吧!你就是跑的天涯海角,也休想保得住性命!!”</p>
正當他沉浸在無能狂怒的暢想中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p>
“呐,我好看嗎?”</p>
這個濃眉大眼的男人渾身汗毛瞬間聳起,渾身肌肉緊繃,彌漫着一股獵豹出擊般的殺氣。</p>
不過他到底經驗豐富,不敢輕舉妄動,緩緩轉過身來。</p>
一個女人。</p>
一個身影纖細的女人站在眼前。</p>
她無聲無息的站着,整個人幾乎沒有絲毫生人的氣息,就像是與黑夜融爲了一體一樣。</p>
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p>
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镖師眼瞳猛地一縮,内心狂震。</p>
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浮現出細密的冷汗,手掌滿是汗水。</p>
對方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邊,自然也能無聲無息的奪走他的生命,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p>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女人仿佛很不甘心,又一次開口,聲音非常好聽:</p>
“我好看嗎?”</p>
“……”</p>
镖師愣住了。</p>
這是什麽鬼問題?</p>
你大半夜不回家在街上亂逛,就是爲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p>
腦子有病吧你?!</p>
“我好看嗎?”</p>
這一次,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充斥着一股顯然的怒氣。</p>
黑夜中,聽得極爲刺耳!</p>
“不知所謂!”</p>
镖師冷哼一聲,轉頭就走。</p>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女人不知怎麽的出現在正前方,還猛地上前一步,聲音變得無比尖銳起來:</p>
“我好看嗎?”</p>
“你好看個鬼!”</p>
镖師徹底怒了。</p>
锵!</p>
作手持刀,一刀抹了女人的脖子。</p>
縱然右手被廢,但他到底是習武之人,左手力量亦十分不俗,刀勢速度極快,陰暗的巷子裏涼起一抹殘光。</p>
在這殘光的照耀下,他搶先一步看到了女人的相貌。</p>
枯萎泛黃的頭發,一雙幹癟的眼珠子,整張臉腐爛了半臉,可以清楚的看到潔白的骨、腐爛的肉、繃緊的筋,以及那在皮肉中爬進爬出的白色蟲子。</p>
這哪裏是活人該有的容貌!</p>
分明是死了好久,正在腐爛的屍體!</p>
直到此刻,镖師才突然發覺,空氣中飄蕩着一股子難聞的臭味,那分明是肉在空氣中腐爛的味道。</p>
“你是什麽東……”</p>
“你騙我!”</p>
镖師驚恐的話被更高亢的聲音掩蓋,在這仿佛火山爆發般的怒氣之中,在他鎮京恐懼的幾乎把眼睛瞪出眼眶的極緻神情之中——</p>
她,出離了憤怒!</p>
下一刻!</p>
一聲慘叫劃破黑夜,很快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p>
緊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從小巷裏傳來。</p>
…………</p>
同一片夜空下。</p>
永安縣丞外三十裏,是一片荒蕪的小山坡。</p>
小山坡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廟,名爲龍王廟。</p>
此刻。</p>
龍王廟四周有一重明哨,三重暗哨,毫無疏漏的監視着荒野上的動靜。</p>
廟内外都點着篝火,裏面住的是女眷,外面紮着帳篷,住的是王文元等護衛以及男性侍從。</p>
火堆上,架着數隻洗撥幹淨的野雞,塗抹了濃郁醬汁的表皮在火焰的烘烤下逐漸變得明黃發亮,逸散出濃郁的香氣。</p>
火堆外面,護衛們圍坐在一起,一邊烤着火,一邊低聲交談着,說笑着。</p>
說笑之中,一個護衛取出腰間的酒囊,打開就往嘴裏倒。</p>
“一會兒該你值班了,不許喝酒!”</p>
王文元凝聲阻止,目光一掃周圍所有的護衛,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後,沉聲道:“我現在頒布一條禁令:從此刻直到成功護衛夫人小姐見到老爺,弟兄們絕不許喝半滴酒水,違者重罰!”</p>
“不是吧,老大,這麽嚴苛!”</p>
“老大,咱們都是嗜酒如命,不讓咱們喝酒,豈不是要了我們的老命!”</p>
“是呀,老大,通融一下吧。”</p>
護衛們紛紛哀叫起來。</p>
“住口!你們就不嫌丢人!”</p>
王文元擺了擺手,偷偷往廟内掃了兩眼,見沒引起騷動,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沒好氣的說道:</p>
“不許喝酒是爲了你們好!一旦出了事,我怕你們來不及反應,一個個的稀裏糊塗的就把命丢了。”</p>
拿出酒囊的那位護衛聽了,把酒囊放下:“老大,你是擔心有人偷襲?你真的相信那小子說的話?”</p>
“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p>
“我懂了,小心無大錯!”</p>
護衛歎息着,把酒囊收起來,其他人聽了,也都不再多說什麽。</p>
他們是從一個戰場上活下來的同袍兄弟,習慣了令行禁止的生活,又是真心服從王文元的領導,所以沒有半點異議。</p>
“這次到了京城,我請大家到最好的酒樓喝酒!不過在護衛其間,希望大家戮力同心,遵守禁令!”</p>
“是!”</p>
護衛們歡聲應下。</p>
“嘟!!!”</p>
突然,尖銳的哨聲刺破夜幕。</p>
然後,</p>
戛然而止!</p>
王文元和一衆護衛們,聽到聲音幾乎時下意識地抓住身邊地武器,從地上跳起來。</p>
“敵襲!大家做好防備!”</p>
幾乎是同時,嗖嗖的破空聲傳入衆人耳中。</p>
“是弓箭!小心!”</p>
王文元一聲大喝,提醒衆人。</p>
護衛們都是上過戰場的,反應靈敏,立刻鑽到旁邊四周的馬車、騾車下面。</p>
旁邊的男性侍從還在滿臉迷茫的看着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待反應過來,已經遲了。</p>
箭如雨下,空地上箭矢密密麻麻,直沒寸許。</p>
慘叫聲接連響起,數個侍從倒地而亡,命大的沒傷着要害,卻也被吓得夠嗆,屁滾尿流地鑽到車地下,捂着頭,撅着屁股,瑟瑟發抖。</p>
“外面的兄弟……”</p>
王文元躲在一邊,眼圈無聲無息的紅了。</p>
敵人無聲無息的殺到了跟前,說明他布置在外面的明哨暗哨全都被拔掉了,也就是說——</p>
人,全都死了!</p>
“給我反擊,老彪,讓兄弟們拿起武器!給我射回去!”</p>
王文元怒吼道。</p>
“是!”</p>
老彪随手把腰間的酒囊扔下,揮手示意躲在一輛騾車下的護衛,護衛點點頭,冒着箭雨從車上取下武器,分給衆人。</p>
“射!給我狠狠的射!!”</p>
護衛們拿起弓箭,立刻開始反擊,每一個人的動作看上去都是不慌不忙,可效率卻是極爲驚人,且俱是箭出必中。</p>
隻幾個眨眼工夫,黑暗中便出來一聲聲慘叫,襲來的箭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p>
片刻功夫後,再沒有弓箭襲來。</p>
王文元和護衛們知道,這并不是說偷襲者都被殺了,或者逃了,他們隻是隐藏在暗處,在等着這邊露出破綻。</p>
“敵暗我明,于我方不利!”</p>
“而且對方人數未知,現在隻是在忌憚我們手裏的弓箭,如果我們手裏的弓箭用完了……”</p>
王文元心念急轉,将目光投到廟外熊熊燃燒的篝火上。</p>
“夫人,你們安心躲在廟内,别出來,外面隻要有我在,絕不許賊人上前一步!”</p>
揚聲說話間,他身影忽地一竄,手中長槍急點,刺向篝火。</p>
“砰!”</p>
響聲中,整個篝火柴堆都被挑起,高高飛起,猛地砸向外面。</p>
火光四散,照亮外圍。</p>
山坡下面,橫七豎八的躺着許多屍體,還有更多的人散落在四周,或是手拿弓箭,或是拎着武器,面目極其不善。</p>
“好賊子!敢襲擊官駕,你們罪無可赦!給我死!!”</p>
王文元怒喝一聲,挺槍殺去。</p>
驟然間。</p>
耳中突然生風。</p>
“老大,小心——”</p>
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撲地一聲,一股劇痛從胸前蕩開,傳遍全身,王文元像是中了箭地小鳥般墜落在地。</p>
夜色中,響起數道驚恐交加,又帶着難以置信地驚叫聲。</p>
“神臂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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