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西京洛陽往東走，轉入汴河，可直入汴京。</p>
汴河是東京開封最重要的水運渠道，全國最富庶的東南六路的漕糧百貨，均由該渠運往京師，城内外數十萬駐軍、數十百萬戶居民，乃至皇親國戚、文武大臣養給均在此一渠。</p>
這條河渠浩浩蕩蕩，沿途經過了中原繁榮的商貿城鎮，河道之上，千帆漂泊，無數漕運船隻河商船樓船穿梭縱橫其上。</p>
此時，白信一行人乘船行駛汴河之上，看到的就是一副無比繁忙的景象。</p>
看着看着兩邊水道上的繁榮景象，河道兩岸人煙稠密，貿易繁茂，李夫人在涼風習習中，似乎有無限感觸思緒。</p>
“李夫人，這河上怎麽這麽多打着漕運的糧船貨船，每天都是這樣麽？”明霁雪是第一次來到中原，見到稀奇之處，立刻找明白人詢問。</p>
李夫人嫣然一笑，還不待開口回答，折克繼已搶先回道：</p>
“明姑娘有所不知，這條汴河雖是京師最重要的漕運溝渠，可卻有一個最大的弊病，一旦入冬，河水變淺，漕船便不能走了。爲此，朝廷特在真、揚、泗、楚四州建倉儲存待運，在冬季絕漕期前後，一應貨物均會争搶送入京師。</p>
現在即将入冬，漕運官員都在忙着盡可能地讓漕運物資進京，我想不僅僅是這條汴河，恐怕惠民河與五丈河也擠滿了漕船哩！”</p>
眼前這條汴河，入目處千船競發，船隻之多，數不勝數，如果再有兩條河流也是如此……明霁雪想起那個場面，不禁啧啧稱奇，隻感大趙國的經濟之繁榮、國力之雄厚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p>
白信默默站在一邊，似乎是在聆聽他們說話，可其實心思壓根不在這裏。</p>
他的雙目空空，精神顯然早就潛入到莫名空間之内，借着三倍時速的優勢，雙手飛舞，十指帶動道道殘影，全心全意的參悟天心蓮環指法。</p>
如今距離明霁雪領受風雲令已經過去半個月時光，他的實力又有精進。</p>
天心蓮環已經被他修練至第三重，真氣越發的凝練、灼熱，配套的指法的修練進度也極爲可觀，他自己估摸着，怎麽着也得有登堂入室的水準了。</p>
一字電劍、三無三不手和辟邪劍法，這些功夫在這些時間裏也被他提升至圓滿境界，至于辟邪内力仍是保有原本三分之二的規模。</p>
白信計算的非常清楚，這三分之二的内力是作爲子午罡中午屬氣息的資糧，待到時機成熟，他就會乘勢練出子屬氣息，兩者和合成就子午真氣。</p>
如此一來，既可以徹底解決辟邪劍法的弊端，又可以節省從無到有修練子午真氣的大量時間，可謂是一舉兩得。</p>
子午罡暫時無法修練，壬丙劍法倒是可以練，不過白信現在有登峰造極的一字電劍和辟邪劍法，對壬丙劍法的需求還不強烈，沒辦法快速提升即戰力，因此，他暫時把這套劍法束之高閣，轉而專心修習天心蓮環。</p>
目前的局勢讓他分外感覺緊迫。</p>
常人的眼睛看不到，可他卻能清楚的看見，天地之間到處飄蕩着蒙蒙的灰色霧氣，宛如輕紗，又似薄霧，讓白信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它們的存在。</p>
白信一路走水路而來，遠遠望見無數村莊、城市被濃度極高的灰色霧氣籠罩，給他的感覺就跟他遭遇過數次的怪物鬼祟時一模一樣。</p>
所料不差，那些灰色霧氣濃重的地方必定也出現了某種鬼祟邪異！</p>
更令他驚駭的是，他見過許多濃度高的恐怖的灰色霧氣籠罩的村子和城市，那種凝重的仿佛空氣化作水滴般的區域，隻是遠遠望着就讓他有一種無法呼吸的緊迫感。</p>
他知道，那裏隐藏着實力強大到令他無法估測的恐怖存在！</p>
想到張三爸說過這些存在會随着食人數量的提升而提升實力，白信就禁不住一陣心驚肉跳：</p>
照着這個趨勢發展，宗師級，甚至是大宗師級的鬼祟邪異會大量出現，一旦朝廷和大宗師控制不住局勢，整個天下就将淪爲它們的狩獵場，人類徹底成爲它們的口中食，修練寶材。</p>
涼風習習。</p>
船隻一路通暢，直抵汴京港口。</p>
港口停泊處已經停了許許多多的船隻，無數光着膀子的民夫如同勤勞的螞蟻，一船的貨物卸下來後，又轉而去卸另一船的貨物，這些貨物或是被運到倉庫就地儲藏，或是直接運上貨車，直入京師。</p>
盡管民夫們已經非常努力的搬運貨物，可無奈船隻實在太多，等着卸貨的船隻擠在停泊區附近，亂嚷嚷的，把整個河道都幾乎堵住了，前往京師的船隻無法通行，在河面上排起了長達數裏地的長龍。</p>
就在這時，一艘大船無視秩序，從後面趕上來，插入船隊，仗着船身堅固，直接把兩條商船撞翻，船上的船員和物主全都落水。</p>
殘破的船隻往遠處飄蕩，又撞中無比躲避的其他商船和漕船，刹那間，無數人下餃子似的落下水，一艘艘船隻受創，見此，物主和船主急了，對着大船就是一陣親切問候。</p>
一時間，來自各個地方的國粹語言統治了這片區域，大船上的人從上到下十八輩的男性和女性家屬都受到了隆重而熱烈的問候。</p>
“我等奉旨辦差，誰敢多言，一律按抗旨處置！”一聲大喝陡然自大船中傳出，一個大漢手拿六扇門的腰牌，站在大船甲闆上，滿臉兇惡道，“你們這些狗才，限你們一刻鍾之内讓開河道，不然我家公子發怒，把你們一個個都扔進開封府大牢裏去。”</p>
罵的正歡的人們一聽是兇名在外的六扇門，立刻閉了嘴，一個個噤若寒蟬，有在京師有門路的人更直接認出了這人，哪個還敢生事，當下乖乖的讓出航道，很快恢複了通行。</p>
“哼，一群賤骨頭！”</p>
大漢不屑的吐了一口吐沫，轉身走進船艙。</p>
但白信已經看的分明，那人正是王澤岚的手下之一。也即是說，大船裏的公子就是王澤岚。</p>
“他也回來了。”</p>
白信遠遠看了一眼那艘大船，若有所思。</p>
航道恢複通暢後，大船很快離去，排着的長龍終于動了。</p>
一個時辰後，衆人下船，換上馬車，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終于進入京師。</p>
白信顧不得領略京師的富饒繁華，把祝玉妍暫時托付給李夫人照料，自己租了一輛馬車立刻就去拜師。</p>
明霁雪聽了，表示一起去。</p>
折克繼見她如此，頓時更是嫉恨，真想好好教訓一頓白信，讓他永遠從自己心上人身邊消失。</p>
坐了好一陣馬車，不知走了多遠，兩人在馬車夫的提醒下下車，付了帳，發現兩人出現在一個普通的街道上。</p>
街道邊右手側有一戶人家，門口十數步外有一顆大樹，樹下有兩個老者正在下棋。</p>
白信走到門前身手敲門。</p>
臨行前趙燕翎告訴他，周侗的私人住所就在這裏。</p>
他正要敲門，卻聽下棋的一個老者擡頭瞧了瞧這邊，“老周，有一對娃兒找你呢。”</p>
正在埋頭苦思下一步該怎麽走的另一個老者，聞言把手邊吃掉的棋子一推，滿臉無奈的樣子，順勢站起來道：“那行吧，我這邊有事，先忙去了，這盤棋算和棋，改天咱們再來。”</p>
說罷，他從白信和明霁雪身邊走過，推門而入。</p>
“進來吧。”</p>
白信和明霁雪禮貌的朝老人行禮，這才轉身邁進門檻。</p>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可……”</p>
老人目送兩人進了門，低頭看着棋盤，滿頭黑線，“就是老周忒不是東西了！”</p>
棋盤上清晰可見已經被車、馬、炮将的死死的敵方老将。</p>
“這他媽的叫和棋？！”</p>
“晚輩白信（明霁雪）見過周前輩！”見了真人，兩人立刻行後輩弟子禮。</p>
“免啦，免啦。”</p>
兩人直起身子，第一次正面打量這位聞名天下的大宗師。</p>
乍一看，這位大宗師與普通的老人無異。</p>
花白的胡須，染霜的雙鬓，皮膚松弛，多有皺紋，身軀雖不至佝偻，可也已經不再挺直，精氣神亦遠遠不如不入流的壯年人，怎麽看都和街上随處可以見到的老人一般無二。</p>
白信和明霁雪同時感覺詫異，不過他們不是覺得這位大宗師徒有虛名，而是震驚于對這種未知狀态的肯定和敬畏。</p>
尤其是白信，他的震驚更加厲害。</p>
因爲在他的感知中，這位仍是沒有絲毫特殊之處，就是一普普通通的老人。</p>
這就非同小可了。</p>
一直以來，他的精神感知從未出過錯，哪怕是對方實力遠超自己的時候，也能精确感知到對方的氣息，以及對自己的危險程度。可現在，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周侗身上的異常。</p>
他知道這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對方的層次已經遠超他的想象，以至于從不犯錯的精神感知都無法做出正确判斷。</p>
大宗師之境當真恐怖如斯。</p>
不過這也越發堅定了白信拜師的念頭，畢竟師父越厲害，益處越大！</p>
周侗任由兩人打量自己，暗中也打量兩人，微微颔首，突然，他的目光掃到明霁雪手中的長劍，登時眼睛一定，閃過幾抹異樣之色。</p>
繼而，他呵呵一笑，不予多睬。</p>
“你原本是天豪内定的弟子，做師兄的實在不該奪人所愛，不過他執意要我收你爲徒，我也不便拒絕。這樣吧，我就設置兩道考題，若是能通過，我就收你爲徒，讓你進禦拳館接受教導，若是過不去，就等天豪回來拜他爲師。”</p>
周侗自顧自地把話說完，轉身去了内屋，片刻回來後，手裏多了兩個冊子。</p>
他拿出其中一冊，笑呵呵的說道：“這是一篇即将收錄入禦拳館武庫的劍術，是已經被剿滅的泰山派的絕學，你若是能夠在三日之内學會，就算是過了第一關。”</p>
然後，他又看着明霁雪說道：“當然，也包括你。你如果也能在三日之内學會，我做主讓你進入禦拳館學習。”</p>
“還有我的事兒？”明霁雪一愣，繼而提起警惕道，“爲什麽？”</p>
“故人之後，總要照顧一些的。”</p>
明霁雪大吃一驚，嬌軀一晃：“你、你、你認識我師父？”</p>
“是啊，自送上次一别，屈指算來将有十幾年未見了。怎麽樣，她這些年過得如何？須彌劍法的破綻有沒有彌補？”周侗笑了笑，說話間不自覺地露出幾分緬懷之色。</p>
“原來你真的認識我師父。”明霁雪明顯的慌亂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再次以後輩弟子身份見禮，嬌聲說道，“師父她這些年精修劍術，實力進展頗大，已經漸至身劍合一之境！”</p>
“了不起！了不起！”周侗點頭贊歎。</p>
片刻後，他說道：“怎麽樣，你們兩個願不願意接受考核？”</p>
白信和明霁雪對視一眼，立刻齊聲回道：“我願意挑戰考核！”</p>
“好！有志氣！”</p>
周侗把那本冊子遞給白信，示意兩人可以開始嘗試練習了。</p>
兩人湊在一起，翻開書冊。</p>
映入眼簾的是五個大字，再後面是劍法創作者的自序與劍法介紹，其後才是一幅幅字圖相襯的秘籍，一個男人手持長劍，一招一式展示劍法招數。</p>
“原來是這套劍法。”</p>
白信很快從前世的記憶中找出相關訊息。</p>
五大夫劍法！</p>
據傳，泰山有松極古，相傳爲秦時所封之“五大夫松”，虬枝斜出，蒼翠相掩。泰山派一位掌門有日觀賞古松有感，遂創出一套絕藝劍術，便稱之爲“五大夫劍”。</p>
不過這套劍法在金大俠《笑傲江湖》裏的表現實在乏善可陳，堂堂練劍數十年的泰山派高手，居然被武功不怎麽的嶽靈珊所敗，簡直丢盡了臉面，連帶的這套泰山派的絕藝劍術也成了笑話。</p>
白信一面心中腹诽，一面仔細記憶秘籍，認真記憶劍招和訣竅。</p>
旁邊明霁雪挨着他站住，也看的十分認真。</p>
淡淡的幽香，随風飄入鼻端。</p>
白信心無旁骛。</p>
自從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之後，他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大大增長，隻看了一遍就把整套五大夫劍法的劍招銘記于心。</p>
再看了一遍确認記憶無錯之後，他把冊子交給明霁雪，自己走到一邊，閉上眼睛，把精神分出來，投射到莫名空間之内的分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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