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走娘家



下了馬車,距離禦拳館尚有數十米,白信一行三人遠遠的就看到了手持長槍尖刀的哨兵。</p>

禦拳館實行的是封閉式管理模式,每天都有哨兵在學館外面把守,裏面還有專門的巡查弟子巡查,一方面時防止館内弟子私自外出,一方面也是爲了避免無知民衆闖入,惹出麻煩。</p>

“站住!這裏是武學重地,無關人事不得入内!”</p>

守在大門外哨兵見到三人走來,立刻出聲喝止。</p>

在明晃晃的燈火照耀下,看得見這些士兵身着暗青色皮甲,手中皆持着長槍,氣勢淩厲。</p>

幾人身上有無形的煞氣彌漫,一個個眼神有神,動作剛健,顯然都是經曆過生死搏殺,實力也非常不錯,不是一般的士兵可比。</p>

“這是我的信物,我要帶她進去。”</p>

白信拿出信物,指了指站在身旁,扯着自己袖子的祝玉妍。</p>

“這是我的憑證。”</p>

明霁雪拿出了自己從庶務處領到的憑證,亮給哨兵查看。</p>

“草廬信物!”</p>

一名領頭的青年見到白信手裏的碧綠如玉般的竹片,頓時一怔,繼而上下來回打量白信,仔細端詳,像是要看出花來一樣。</p>

“怎麽了?”</p>

白信沒有從他眼裏感受到絲毫的敵意,但也沒有好意,不由有些摸不着頭腦,道:“身爲草廬主人,我應該有資格帶人自由進出禦拳館沒錯吧?”</p>

“當然,你當然可以帶人進去。”青年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如果你能保證信物一直在你手裏的話。”</p>

白信目光一凝,若有所思。</p>

“放行!”</p>

青年揮手讓哨兵給三人放行,又提醒道:“下次進出禦拳館,别忘了換上庶務處分發給你們的制服,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p>

“多謝提醒,我們會注意的。”</p>

白信朝着青年道了聲謝,越過哨點,三人向館内走去。</p>

目視着白信緩緩走遠,青年收回打量的目光,轉向其中一個哨兵,使了一個眼神,哨兵點點頭,執着火把走到旁邊,對着某處劃了三個圓圈。</p>

過了片刻。</p>

學館内有數處地方亮起如豆般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搖了幾下,然後熄滅。</p>

見狀,哨兵滅了火把,向青年複命。</p>

“這下學館裏要變得有意思了。”青年想起了什麽似的,嘿嘿笑了。</p>

後面發生的一切,白信三人并不清楚,但白信自踏入館内的土地的那一刻,心裏便突然有了一種明悟,有麻煩在前面等着自己!</p>

果不其然。</p>

剛沿着大路走出不遠,夜色中突然有疾勁的破風聲傳來,由遠及近,以盡快的速度接近這邊,繼而,一道凄厲的破風聲呼嘯響起。</p>

“白信,我向你發起挑戰!”</p>

渾厚沉重的聲音在旁邊的夜色裏突然響起,伴随着飛來的是一塊木牌。</p>

夜色與道旁火光交織的視野裏,白信依然看的分明,那木牌以堅固耐用的桃木做成,正面刻着一個大大的“戰”字。</p>

“是挑戰牌!”</p>

白信目光一動,認出這就是冊子裏提到過的,用來向别人發起挑戰的牌子。</p>

眼見挑戰牌朝着自己筆直飛來,力道且還不小,大有先聲奪人之勢,白信忍不住笑了笑,随手接住,悄無聲息即卸去力道,完好無損的接住挑戰牌。</p>

幾乎是在白信接住挑戰牌的瞬間,大大小小的驚呼聲在遠處傳來,一道道身影宛如脫缰的野馬在夜色飛速掠過,朝這邊搶來。</p>

這些都是得到草廬主人回來的信号的學館弟子,爲了盡可能地搶在前面向白信發起挑戰,他們收到訊号裏立刻飛速趕來,可還是被人捷足先登了。</p>

他們個個身手不凡,動作迅如駿馬,靈巧宛如飛鳥,瞬息間,道道人影掠至身前,見到白信已經拿到了挑戰牌,不由得一個個氣的咬牙切齒,還有人直接陰陽怪氣起來。</p>

“糟糕,被人領先一步了!”</p>

“是誰?哪個混球跑的這麽快?大家明明是同時得到信号的,他長了翅膀了麽?”</p>

“哼,得意什麽,跑得快,死的快,你以爲能上虎榜的人隻是浪費虛名麽!”</p>

他們之所以這些羨慕嫉妒恨,是因爲禦拳館裏有規定,學員之間互相挑戰不是沒有規矩、場所限制的,像是廁所、食堂、浴室等等公衆場所,絕不許學員們發生沖突。</p>

此外,挑戰也是有程序的。</p>

學員想要挑戰另一位學員,需将自己的挑戰牌扔給對方,如果對方接受,則挑戰成立;如果對方不接受,挑戰就不成立,學員不得強行與對方發生戰鬥,一旦有人觸犯,勢必受到極其嚴厲的責罰。</p>

一下子呼啦啦沖出這麽多人,還個個明顯是不懷好意,祝玉妍像是被吓壞了,一個字躲到明霁雪懷裏,埋起小腦袋。</p>

明霁雪連忙柔聲安撫。</p>

白信倒是十分鎮定,甚至淡然的打量着這些人,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極度的自信,頗有點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的味道。</p>

他從了解草廬主人享受的各種令人眼紅的福利待遇之後,就已經料到了會有這一幕,之所以介紹挑戰牌,是打算一勞永逸的解決麻煩,免得這些人天天挑戰自己,浪費寶貴的時間。</p>

“你們這些人明明争着搶着想要找人挑戰,卻一個個怕苦怕累,賄賂了哨兵放出訊号,自己躲在宿舍裏偷懶,哪像我,從一開始就堵在這裏,你們晚到隻能怪你們自己不争氣!”</p>

渾厚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把抱怨的所有人數落了個遍,接着,一道壯碩的身影從夜色中走出來,來到白信不遠處的燈火之下。</p>

“你們應該感到羞愧!”</p>

這人虎目一掃,蔑視的掃着衆人。</p>

這一下,不少人沉默下來,暗暗檢讨自己失策,但更多的人是被他的話惹怒了,臉色登時變得難看,更有人叫嚷起來,和這人大聲對罵。</p>

這人也是個暴脾氣,當場回嘴,毫不相讓。</p>

一時之間,凝聚各地方言精髓的問候語飄滿場中,場面一時十分熱鬧。</p>

白信:滿頭問号·jpg!</p>

你們不是來找我麻煩的嗎?</p>

怎麽說着說着自己人快打成一片,把我這個主角忘在一邊?</p>

這算什麽放置PLAY嗎?</p>

…………</p>

就在禦拳館裏上演着鬧劇的時候,與他們而言事關生死的讨論正在皇宮中上演着。</p>

陳設奢侈,充滿藝術美感與文化厚重感的居所之内。</p>

身着天子服的宋皇帝坐在案牍之後,右手邊站着一名老太監。</p>

說是太監,卻又不像是太監。</p>

說他是太監,是他穿着、打扮皆與殿上侍奉的其他太監差不多,隻是更爲華貴。</p>

說他不像太監,是他面如蟹殼,色近青磚,白眉如雪,唇角下撇,威儀肅肅,單憑這副相貌,分明就是一個老将軍!</p>

在宋皇帝的左手側,立着一位道士。</p>

他道袍裹身,頭頂道冠,須發皆白,腳踏道靴,手執拂塵,身挎一布包。他人雖然上了年紀,可面色紅潤,肌膚光滑,宛如嬰兒,腰不垮,腿不彎,真個是目如晨星精光閃,氣勢如虹立如山。</p>

任誰見了都要贊一聲:好一個得道大士!</p>

“王卿家,你此時求見寡人,有何要事?”宋皇帝戀戀不舍的把目光從案牍上的字畫抽出來,略帶不滿的看向前方中年人。</p>

這中年人身着朝服,氣度不凡,面色文雅,行禮後禀告道:“啓禀官家,犬子澤岚此行西北,不負官家重望,成功尋到重寶,日前返回京中。微臣唯恐官家心急,這才趁夜觐見,還請官家恕罪!”</p>

“哦,王卿家所言當真?朕要的東西他真的找到帶回來了?在哪裏?快快快,呈給朕看。”宋皇帝聽到這話,頓時雙眼一亮,急不可待的連聲催促,如果不是顧念着爲君儀态,隻怕已經站起來沖過去。</p>

王甫心中一喜,官家如此失态,這尋寶獻寶的功勞絕對不小。</p>

他連忙從袖中抽出一副畫,彎腰遞出。</p>

老太監輕輕“嗯”了一聲,旁邊的侍立的小太監忙走上前去雙手接過畫,呈送到老太監手裏。</p>

老太監掂量了一下,又放到鼻前嗅了嗅,微微點頭,這才把畫遞給宋皇帝。</p>

宋皇帝早已經等的迫不及待了,拿了畫連忙打開,隻見這副畫畫着一家四口,一個男子一手扶着一個婦人,一手牽着兒子,婦人手裏抱着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眉目之間,滿是寵溺疼愛之色。</p>

看得出來,作畫之人畫工不錯,寥寥數筆就将男人對婦人的疼愛、對孩子的喜愛,以及婦人對襁褓中孩子的母愛,孩子的調皮搗蛋等等細膩情緒刻畫的入木三分。</p>

縱然是以宋皇帝專業級的眼光,也覺得這幅畫确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p>

“就是字醜了點!”</p>

宋皇帝嫌棄的瞥了一眼空白處刺目的黑色字迹,越看越覺得礙眼,尤其是那爲這幅畫命名的三個大字,更是大大的拉跨。</p>

“走娘家!”</p>

沒錯,就是你想象得那個走娘家。</p>

“字壞!起名的水準更壞!”</p>

宋皇帝小聲的低估了一聲,又把畫看了幾遍,仔細尋找着什麽。</p>

半晌,他放棄了。</p>

“大師,這幅畫真的如你所說,能讓我得償所願麽?”宋皇帝扭頭看向老道士。</p>

老道士呵呵一笑,捋着胡須,道:“陛下,可否容老道上前确認一番。”</p>

“好好好,大師快請鑒别。”</p>

老道士一甩拂塵,走上前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老年人的白嫩手指一碰畫卷,頓時身體一震,臉上顯出絲絲喜色,恭賀道:</p>

“陛下,這畫确實是老道所說的寶物。隻要老道準備妥當,運轉師門秘法,必定能依着畫中留存的印記,找到秘境,令陛下得償所願!”</p>

“好!太好了!”宋皇帝喜形于色,“王愛卿,這次你家兒子辦事可靠,尋寶有功,朕一定會重重賞賜。”</p>

“微臣替犬子謝過官家洪恩!”王甫叩謝道。</p>

宋皇帝點點頭,又道:“大師,你看要什麽時候才能準備妥當?”</p>

老道士後退數步,陷入沉思,似乎是在估算什麽,片刻後才道:“師門秘法所需之物,皆是珍惜貴重之物,又需大量錢财,即便是有皇家藏庫供應,缺口也是極大,依老道之見,隻怕要數年之久才得齊全。而且……”</p>

“而且什麽,大師但說無妨,朕絕不怪罪。”宋皇帝忙表态道。</p>

“現今天地有變,鬼祟橫行,老道隻怕它們會大大拖延秘法成就日期,耽誤陛下的大事。”老道邊說邊歎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p>

“這……”</p>

宋皇帝愣了愣,鬼祟作祟的事情他确實有所聽聞,但已經着六扇門的諸葛神侯全權處置,料來應該很快就能穩定局面,可老道這麽一說,他心裏不免起了别的心思。</p>

“米公公,你覺得這事怎麽辦?”</p>

“諸葛神侯一向辦事穩妥,不負官家所托,相信鬼祟雖然兇險,想來也難不住他,隻是需要時間罷了。但是,官家的大事也不能耽擱,必須盡快籌備,以老奴之見,不如再增加些人手,盡快把鬼祟之事處理幹淨。”</p>

米公公似是早有預案,回答起來有條有理。</p>

“增加人手……”宋皇帝若有所思,心中計較起來。</p>

米公公說完話,後退一步,隐晦的丢了一個眼神給王甫。</p>

王甫會意,連忙上前奏道:“啓禀官家,犬子此次自西北歸來,言道各地鬼祟所怪之事日益嚴重,各地官府應對失當,造成無數民衆慘亡,人員物産損失不計其數。而且,還有江湖之人趁勢作亂,打家劫舍,禍亂地方,民衆不堪其苦,身陷水火之中,而六扇門應對此事已經是捉襟見肘,難當大任。以微臣之見,不如再組建一個部門,抽調一些好手填充,專門處理鬼祟作怪之事,六扇門仍舊履行原職,爲官家收集各種所需之物!”</p>

宋皇帝想了想,點頭道:“王愛卿所言甚是。隻是新建一個部門,所學人手該從何處調配呢?”</p>

王甫忙道:“犬子澤岚頗認識一些有能力的人物,他們有志爲官家排憂解難,報效朝廷,隻是因爲出身,不能爲官家效力,如果官家同意,微臣可令犬子招攬他們,讓他們爲官家效力。”</p>

宋皇帝點點頭,但是沒有做出決定,而是征詢老道士的意見:“大師以爲如何呢?”</p>

老道士仙風道骨,淡然一笑:“王大人此法可行,隻是鎮壓鬼祟、滌除妖邪,乃是我道家應爲之事,陛下應許的話,老道少不得懂用這點臉面,請出道門英傑,爲陛下效綿薄之力!”</p>

宋皇帝一聽,頓時喜道:“有大師出面,真是再好不過了。以朕看,這個部門不如就交給大師……還有王愛卿籌備吧,人員物資調配,一應所需,皆有大師一言而定,朕全權委任。但是朕隻有一個要求,務必盡快完成秘法!”</p>

“老道責無旁貸!”老道士低頭道。</p>

“臣,遵旨!”王甫再次叩謝。</p>

這時,宋皇帝突然想起了什麽,問米公公道:“周侗那老貨最近在幹什麽?”</p>

“回官家,周大師最近沉迷下棋,每天吃飽喝足,就與鄰居老叟下棋,不可自拔。”</p>

“這老貨的小日子過得倒是舒坦!令朕都有些羨慕了!”宋皇帝哈哈一笑,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笑道:</p>

“這樣吧,你明天傳朕的旨意,讓他從禦拳館裏挑出一批精英,加入大師的部門……嗯,就叫鎮邪司吧。還有,你告訴他,必須挑高手,不許濫竽充數,朕知道了,要不高興的!”</p>

“老奴,領旨!”</p>

米公公低頭領旨,無人看到他眼角掠過的一縷異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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