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鬼魅迅捷的身影,行動間無聲無息,出現之前沒有半點征兆。</p>
就在藍衫青年與白信的戰況到了無暇分神的緊要之刻,這個滿身威嚴氣勢的男人已經突兀的出現在白信身後,一出手,陰損毒辣的灰色真氣在掌心流淌,按落虛空,已激蕩的四周空氣尖嘯狂躁。</p>
竟然是執刀者賈權出手偷襲!</p>
“小心——!”</p>
容玉嬌驚怒交加,失聲尖叫。</p>
華陽峰等人的臉色一下煞白,根本沒有料到,堂堂執刀者,天蓮宗的長老之一,在别人堂堂正正交手之時,居然毫不顧忌臉面、風度,直接出手偷襲一個少年!</p>
而且,這少年還很有可能就是天蓮宗的少宗主!</p>
噗!</p>
這一掌有千鈞之力,落到白信後心上,沒有如想象當中的骨骼碎裂、内髒爆裂之聲,反而如擊敗絮,勢大力沉的一擊,竟是毫無功效。</p>
賈權臉色一變,隻感到自己的沛然真氣一湧入白信體内,就似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無蹤,他的手掌不似落到血肉之軀上,倒像是按在了滑不溜秋的圓球上,多麽洶湧的勁力都無法留存。</p>
不好!</p>
他心神一跳,就察覺到不對,但是下一刻,白信體内,一股強勁霸道的吸力驟然迸發,霎那間,他耳中仿佛聽到兩口石磨在高速轉動的高吭摩擦聲,宛如齒輪齧合,碾碎一切。</p>
這是一種驚人的武學,更被白信練到了驚人的地步,在這瞬息間,反是看到他身影的人,一下子生出了錯覺,隻感覺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晶瑩璀璨的玉石般的巨大磨盤,轉動磨合間,仿佛把他們的精神都吸引進去,碾成粉末!</p>
陰陽磨!</p>
這一刻,白信把這門功夫的威力發揮的淋漓盡緻,一陰一陽兩股子午真氣合一,将賈權轟來的真氣碾碎、吸收,同時又有一股莫大的吸力以陰陽磨盤處爲中心,将驟然偷襲他的賈權死死的吸住。</p>
“陰陽谷的陰陽磨?好小子,你倒是好悟性,連這種奇門功夫都練的成!我聽說這門功夫要兼修一陰一陽兩股内力,在丹田中結成陰陽磨盤,陰陽輪轉,碾磨吸納,可以化解異種内力!如今親自一會,果然名不虛傳!”</p>
賈權先是一驚,繼而冷笑起來,丹田狂吐真氣,苦修二十多年而成的歹毒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白信體内。</p>
“不過你不是陰陽谷的嫡傳,内功心法無法發揮陰陽磨的最大威力,功力火候也不足,敢吸納我的真氣,真是自尋死路!”</p>
面對賈權的冷笑嘲諷,白信根本不在意。</p>
他催動四化天法,金剛伏魔神通全力開啓,綿密兼任的金剛伏魔勁搭配初窺門徑的“化氣”之技,将那湧來的真氣一絲不漏的散化到體内四肢百骸之中,每次投向陰陽磨盤的量都恰到好處。</p>
陰陽磨盤高速運轉,一股股陰損真氣被化去,隻剩下一小股精純無比的精華,被子午真氣吸收容納,成爲壯大子午真氣和陰陽磨威力的薪柴。</p>
須臾之間,子午真氣的境界從第三層破入第四層,又朝第五重高速邁進……</p>
到底時練拳化腦有成的高手,對于辛苦練就的真氣有着非同一般的把握力,賈權須臾間就察覺到不對,臉色驟變。</p>
爲什麽這小子還沒死!?</p>
大大的疑問浮現在賈權心頭。</p>
旁人不明白他這門功夫的厲害,他自己可是心中有數。</p>
他這門功夫有個名堂叫做“摧心掌”,是他花費偌大心血和代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顧名思義,這門功夫最顯着的特點就是傷害内腑,尤其是心髒,單是在外門功夫層次上,這門掌法就能練出歹毒狠辣的勁力,專門傷人心脈,一掌下去,中招者立刻心髒碎裂成七八片而死!</p>
衆所周知,心脈事關性命,稍有不慎,就會暴斃,因此心脈是諸多脈穴中最難練的,縱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武林絕學,也往往不涉及這方面的修練,因而摧心掌這門專門傷人内腑、心髒的歹毒武功,在江湖上能夠闖下赫赫聲名。</p>
而天蓮宗的天心蓮環固然是修練心脈的絕學,可因爲天蓮真氣的特殊性,心脈反而更加容不得一絲騷亂,論起來,天心蓮環的修煉者于心脈上的破綻比一般的武者更緻命!</p>
因此,賈權在得知自己終生無望成爲天蓮宗宗主,還要受制于人之後,便千辛萬苦弄到了這門武功,苦修不辍,二十餘年功夫終于成就真氣。</p>
他滿以爲練成這門功夫後就能擊敗秦奮等宗主一脈的長老,奪下宗主大位,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秦奮莫名失蹤,周長老去了滄州,宗内的大權被商環等人奪了。</p>
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對付一個會天心蓮環的白信,摧心掌的真氣一催在催,卻愣是無法傷害人家分寸,根本是毫無功效。</p>
這一下,饒是賈權城府深沉,心思堅忍,也忍不住三觀動搖,懷疑人生。</p>
難道我二十多年的辛苦付出毫無意義?</p>
毫無疑問。</p>
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嚴重創傷。</p>
呼!</p>
這時候那藍衫青年出手了。</p>
他雖然弄不清楚狀況,但是看得出來,賈權和白信陷入了武者最兇險的對拼内家修爲的處境裏,立刻抓住機會,尖爪分成兩路,一路直取白信咽喉,一路直取雙眼。</p>
尖爪之中滿布無堅不摧之力,勁氣吞吐,如刀劍之氣外放,爪勢沉重剛猛,擠壓得空氣都轟隆作響。</p>
以他的爪力,隻要抓中目标,便是石頭也能抓成粉末,更何況是血肉之軀。</p>
“你找死!”</p>
白信眸子陡然轉冷,心生超度之意。</p>
呼!</p>
電光火石之間,一隻右掌如鋼鐵澆鑄,似乎金剛探手,一下子撕裂了茫茫妖氛,讓降魔伏妖之力肆意降臨人間。</p>
宗師級别的龐大沉重的氣機瞬間籠罩藍衫青年,剛猛浩然的心神力量直接擊破了他的氣機,鎮壓住他的精神意志,令他爲之失神,目光呆滞,好似被一股無形之力定住了身軀。</p>
瞬息之間,他竟是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手掌拍過來,仿佛一座山嶽般撞擊碾壓而來。</p>
噗!</p>
一聲清脆爆響,掌力爆開。</p>
這一掌是白信将賈權轟來的真氣轉引方向,又增添了自身的掌力轟擊而出,沛然強橫,瞬間将藍衫青年的攻勢摧毀,長驅直入,正中胸口,須臾間,就将他胸前筋骨盡數轟碎,直如心髒。</p>
呼!</p>
藍衫青年隻來得及慘呼一聲,人就橫着飛了回去,重重撞在牆上。</p>
口鼻間鮮血噴濺。</p>
落下時,人已經軟綿綿的,再無聲息。</p>
藍衫青年,卒!</p>
咚!</p>
勁氣交迸,賈權震動真氣,抓住機會,擺脫白信的陰陽磨功力牽制。</p>
身爲功力臻至練拳化腦境界的一流高手,賈權的功夫自然非常厲害,操縱真氣水平極高,接着白信抓轉化勁力對付藍衫青年,陰陽磨出現短暫停歇的空當,真氣迅速切換,不住震蕩,終于成功脫身。</p>
不過他這麽一脫身,轟入白信體内的真氣徹底成了無根之萍,陰陽磨火力全開,短短數個呼吸間,便将摧心掌真氣磨滅三分之一。</p>
砰!</p>
子午真氣猛然躁動,體量瞬間增加三成,竟是已經成就第六重境界。</p>
但這還不是終點。</p>
随着陰陽磨的運轉,還有更多的元氣精華被子午真氣吸收煉化,不住增強。</p>
“敢殺法堂副堂主,别說你是假的少宗主,就是真的,你也得死!”</p>
賈權一聲長嘯,氣息開始暴漲,屬于一流高手的深厚功力與氣機相合,頓時令身周丈餘之内的空氣變得沉重、粘稠。</p>
賈權剛剛被白信磨滅了許多真氣,實力不在巅峰狀态,但是他是正兒八經一路從底層攀升到一流境界的武者,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俱都通暢,又貫通了任督二脈,内力源源不絕,功力深厚堅實。</p>
因此,縱然是損失了部分功力,賈權也能很快恢複過來。</p>
“你們這些人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執行法堂規矩,将這些叛徒殺死!”</p>
賈權怒喝着向手下發号施令,同時真氣一震,腰間長刀被真氣所激,锵的一聲飛出刀鞘,長刀刀身亮若秋水,如一道虹光飛射,他适時一勾手腕,五指抓中刀柄,刀光飛舞,刀鋒直指白信。</p>
隻見他展開刀法,刀勢連綿如流水,行刀如羚羊挂角,實在是好刀法,好刀術。</p>
那些被他下達了命令的法堂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一個人主動動手。</p>
他們都是常年混迹于江湖的武林人,在天蓮宗日漸衰落的局面下,已經漸漸沒了以往的忠心,更多的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p>
如果賈權占上風,他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對容玉嬌等人下手,可現在極有可能是少宗主的白信并沒有露出敗勢,反倒是賈權偷襲不成反倒被殺了副堂主,開始氣急敗壞起來。</p>
這樣的局面之下,他們當然不願貿然行動。</p>
而且,有些人已經開始動了小心思。</p>
他們消息靈通,都知道白信這位最近名動京師的少年的英雄事迹,此刻又見他力敵法堂正副堂主,還能轟殺一人,不露敗象,看向白信的目光便不禁帶着敬重和畏服。</p>
同時,也不禁暢想起來,如果天蓮宗以後由這一位領導,待他功夫大成,勢必将領導天蓮宗重拾往日輝煌。</p>
甚至是超越以往,也不是夢!</p>
因此上。</p>
他們對于賈權和白信的戰鬥,全都冷眼旁觀,也不對其他人動手。</p>
都在等着這一戰走向落幕,結果分曉。</p>
“他媽的,都是一群牆頭草!等老子斬殺了這小子,一個個料理你們!”</p>
賈權見手下們都不動手,在一邊看着自己動手,不僅暴跳如雷。</p>
憤怒之中,刀勢開始變得陰狠毒辣。</p>
刹那間,賈權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來一股極爲暴虐的殺氣,刀法看着處處嚴謹正大,可其中之中卻透露出來一種殘忍、冷酷、殺戮的氣勢,大堂中的空氣一下變得冰冷,許多人忍不住打個寒顫,被吓得心驚肉跳,都忍不住連連後退,不敢靠近。</p>
這就是天蓮宗執刀者執掌法刀,仗以處刑違反戒律弟子的依仗。</p>
——刑刀十八斬!</p>
不過白信早就以玄之又玄的境界籠罩四方,岱宗如何輕易洞悉了刀法中的虛實。</p>
嗤!</p>
劍鳴聲陡然響起,沒有半點預兆,伴随着一道劍光升起,整個大堂中似乎有一道雷電奔湧閃爍,令人不敢直視,更将那陰邪毒辣之氣瞬間一掃而空。</p>
一瞬間,劍光無蹤,刀影消散。</p>
直到此時,很多人才勉強睜開了被刺痛的眼睛。</p>
當啷!</p>
突然一聲輕響,有兵器跌落地面,一下彙聚了所有人的目光。</p>
隻見那一向威嚴深沉,令人不敢得罪絲毫的執刀者,眉心處有一道細薄的傷口,猩紅血液和着腦漿汩汩而出。</p>
噗通!</p>
賈權撲到在地,生機盡失。</p>
“執刀者死了?!!“</p>
一直過去了十數息,才有一名法堂弟子開口,喃喃道,目光呆滞。</p>
所有人都爲之騷動,不知所措。</p>
“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法堂賈權兩人已經被少宗主親手格殺,你們這些人還不叩見少宗主,忏悔罪過,是要少宗主宣布制裁你們麽?!”這時候,容玉嬌運氣大聲喝道。</p>
被她這麽一說,法堂弟子都反應過來,遲疑了不到片刻,便都拜見白信,祈求寬恕。</p>
白信微微颔首,沒有多說。</p>
此刻,他終于煉化了體内所有的摧心掌真氣,子午真氣堪堪将第六重到第七重境界的進度條走完五分之三,以他的修行速度,最多幾天時間,應該就能順利破入第七重。</p>
“容玉嬌,以後就有你執掌法堂,這柄刀就交給你執掌。”白信将賈權手下落下的刀拿起來,遞到容玉嬌手中。</p>
容玉嬌身軀一顫,臉色潮紅,當即半跪,接住法刀,擲地有聲道:“多謝少宗主提拔!屬下發誓永遠效忠少宗主,少宗主但有吩咐,屬下上刀山下火山,絕不推辭!”</p>
“如違此誓,天誅地滅,永淪地獄!”</p>
嗖!</p>
這時,出賣她的張田見勢不妙,趁機逃竄。</p>
可華陽峰早就盯着他呢,見他神色不對,立刻出刀,将他砍翻在地。</p>
白信看也不看這人,對容玉嬌道:“你以後執掌法堂,務必公正嚴謹,不要徇私情。當然,對于這種忘恩負義之人,你随意處置即可。”</p>
容玉嬌輕蔑的滅了張田一眼,“謝少宗主放心,屬下定會依照律令行事!”</p>
白信點頭道:“還有,我有事情要你去辦。”</p>
“少宗主請吩咐。”</p>
白信壓低聲音,隻讓容玉嬌聽到:“我要你繼續查詢十三兇徒的下落,還有,幫我探查清楚,六賊手下都有哪些高手,又有那些朝廷命官是他們的人。”</p>
容玉嬌目光一凝,“少宗主的意思是……”</p>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們既然送了我一份大禮,作爲知禮的文明人,又是天蓮宗的少宗主,我又怎麽能不做表示呢。”</p>
白信輕笑着,望向堂外飄落的雪花。</p>
這雪還有的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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