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抄襲
譚明一揮手,兩名随侍立時支好了條案,鋪好錦麗莊的雪緞紙,點開彙祥墨,設好狼毫筆,恭謹退開。
鄧神秀上前,提起狼毫筆飽蘸濃墨,并不急着書寫,而是沉思運氣,尋找感覺。
他前世習練書法多年,雖然重生,書寫的感覺仍在。
幾個呼吸,他找到了感覺,刷刷刷,運筆如飛,一個個蒼勁飄逸的文字躍上紙來。
“好!”
雪緞上才現出兩個文字,有人忍不住叫出好來。
此間的動靜已鬧得極大,左近的人都朝這邊彙聚,也吸引了更遠處的人。
“如此筆力、意境,是從娘胎裏開始練的麽?”
譚明微微颔首,“這一筆字,非十數寒暑苦練,出不來。”
衆人颔首稱是,周桃芳狠狠瞪一眼周坤,怨恨他無事生非。
鄧神秀心無旁骛,筆走龍蛇,幾個起落,一首詩寫就: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君房文章徽州骨,中間新竹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鄧神秀才擱筆,圍觀人群發出震天價的喝彩,嘩嘩嘩,大量的清靈氣不要錢一般朝他湧來。
當今之士,修行已是普世價值,便是文弱書生,修不出浩然正氣,也都會引靈入體。
是以,參加賢雅集的書生們,八成以上都有引靈入體的經曆,自動獲得供應清靈氣的資格。
望着撲簌投來的絲絲清靈氣,鄧神秀爽爆了,由衷地默默感慨,“原來裝十三的感覺,是這麽得好。江南兄,謝了。”
這首詩作,正是他從《我從凡間來》這本小說中看來,覺得氣象極大,潇灑不凡。
奈何《我從凡間來》那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作者君,借用太白詩作時,沒有标明出處。
鄧神秀還真以爲是想見江南所作,一腔感激全奔着他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鄧神秀前世見識極深,有足夠的文學水平。
将原文的“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結合此世界曆史上著名詩人張君房,沈新竹,以及有名的徽州學派,化而用之,絲毫不見違和。
“好!”
譚明一聲喝彩,壓過全場。
他死死盯着鄧神秀,眼中滿是異彩,高聲道,“牢騷滿腹,果然牢騷滿腹,偏卻又豪氣沖霄,妙人妙作!”
譚明沒辦法不激動,這種成色的詩作,詩壇上已經許久未見了。
一旦問世,定是要流傳下來的,連帶着作爲此詩作引子的他,也會名傳于世。
譚明一錘定音,江夏縣教谕馬然等人皆贊不絕口。
唯有周桃芳眼神遊離,心神不定,似乎在做着什麽艱難的抉擇。
鄧神秀朗聲道,“諸位大人謬贊了。
學生看周夫子面色不渝,想必有話要說。”
此來賢雅集,一爲求功名,二爲滅周桃芳。
周桃芳不撞上,他還得找過去。
周桃芳自己送上門來,正合他意。
周桃芳暗暗吃驚,随即了然,猜到必是鄧神秀知道了他要納劉氏的消息,記恨自己。心中冷笑,“你以爲一首詩作,就能翻天?
且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老子非讓你跪着把你媽獻上。”
周桃芳微微一笑,“鄧生,做賊心虛了吧。”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譚明臉色陰沉下來,“周夫子有話不妨說在明處。”
他對周坤觀感不佳,連帶着對周桃芳也沒多少好感。
眼下,周桃芳似乎要破壞這有他譚某人參與的名場面,他不能忍。
周桃芳沖譚明一禮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今日不說明,大人險爲宵小所趁。
一個半月前,我遊小倉山時,曾與白雲觀觀主李沐風一晤。
便聽李沐風吟誦過這首詩,當時我驚爲天人,以爲是李沐風所作。
李沐風卻說是三天前一位來遊小倉山的長者所作。
此詩曠達不凡,氣象極大,非有大胸襟者不能爲也。
而這位鄧小友,自幼沒有詩文之才,性好求仙訪道……
嗯,想起來了,這位鄧小友才因小倉山大案發,才下得小倉山,莫非……”
周桃芳并不直指鄧神秀剽竊,先指出鄧神秀無詩文之才,再編了個曾在小倉山聽過這首詩,又弄出個遊山長者。
一連串指摘,卻不須出示任何證據,輕而易舉地将鄧神秀至于尴尬之地。
霎時,所有人看鄧神秀的眼神變了。
自古文人相輕,何況大家還同場競技,同争功名。
不需要見到證據,大盆的髒水便朝鄧神秀頭上澆來。
“我就知道他是抄的,太過分了,今天賢雅集,大家都有所準備不假,這小子也太過分了。”
“弄巧成拙,便是抄也不想着自己什麽水平,弄個差不多的就行了,非要抄流傳級别的作品。”
“漢陽縣誰聽過鄧神秀,這樣的人也參加賢雅集,簡直是我們的恥辱。”
“……”
滿場議論,鄧神秀八風不動,面帶微笑,譚明本來生疑,見他淡然,動搖的心思立時就安定了。
旁人站出來指摘鄧神秀也就罷了,周桃芳分明和鄧神秀有私仇。
再說,鄧神秀寫完滿場叫好時,不見周桃芳站出來,後來才站出來指摘,顯然這中間的時間,是在盤算利弊。
何況,如此名篇佳作,聽過第三隻耳朵,就得傳揚開來,哪裏會沉寂這許久。
“鄧神秀,你有什麽話說?”
譚明朗聲道。
鄧神秀道,“周夫子算計得面面俱到,學生欲辯無言。”
周桃芳冷笑道,“被戳穿了,還敢攀誣,速速退下,勿要丢我漢陽阖縣的臉。”
鄧神秀正待繼續誘敵深入,卻聽一聲道,“周夫子說一個半月前,到過小倉山和李沐風會晤過,可是屬實?”
說話的聲音清澈,如流水出清泉,話音方落,圍觀的人群忽然自動分開,又一行人行了過來。
居中的是個方面老者,着一件绯色官袍,一頭白發極爲紮眼。
他身後跟着數人,皆氣度俨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