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認認真真的看着喬歐景,随後一束光好像落在了喬歐景臉上。
在被茂密的樹林擋住的雨林裏,陽光似乎是一個特别奢侈的東西,隻要它落下的地方,就會有生物抓緊機會瘋狂生長,因爲,這樣的機會不多。
是否,她也要緊抓住這來之不易又稍縱即逝的機會和光束呢?
喻安安在想,她其實是害怕的,害怕喬歐景的辜負,害怕她再次受傷,可是他們都要死了,又怕什麽?
喻安安淺淺得勾起嘴角,聲音輕輕的說:“好,我答應你。”
喬歐景一愣,他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你給我保證,如果我們活下去了,你不會反悔,你不會再次丢下我。”
活下去?喻安安看着周圍虛無的世界,她笑了:“我不會反悔的。”
喬歐景握着喻安安的手,将那個簡易的,用細細藤蔓圈成的圓圈套進了喻安安的手指上。
然而喻安安目前的情況,其實已經不适合再次走,但是隻要有希望,他們就必須嘗試。
喬歐景用力背起喻安安,他不斷的說話刺激她,讓她保持清醒,喻安安的聲音時有時無,但同時,喬歐景也幾乎已經用盡了力氣。
他的腳步開始變的沉重起來,像是腿上綁着巨大的鉛石,在一次次的自我催眠之後,喬歐景終究是沒抗下,腳被一塊石頭拌了一下,在摔倒的前一刻,他還有意識将喻安安護在自己懷裏。
喬歐景躺在地上,懷裏抱着喻安安,他說:“别睡,别睡……”
喻安安知道,這就是他們兩人的結局。
“對不起,歐景,你不該來救我……”
說完,喬歐景再沒聽見喻安安的聲音,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也發不出什麽聲音了,隻是覺得,頭上傳來一陣疼痛。
在他閉上眼睛暈過去之前,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産生了幻覺,他似乎看見一隊黑影走了過來,隐隐約約還有奇怪的說話聲音。
“死了嗎……”
“沒死沒死,還有呼吸,快……快來人……”
“歐景,是我……莫……”
——
如果說那是一場夢,那就是一場最驚吓的噩夢。
喬歐景醒來時,還以爲自己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天花闆的白熾燈,周圍的消毒水氣味,還有那種切實存在的疼痛,都證明,那不是一場夢。
“醒了?沒死就好。”
聽見熟悉的聲音,喬歐景不用确認就知道這損人的話是誰說的。
他想起身,卻嘶了一聲,見沒人幫他,他有些惱怒的說:“幫我起來啊!”
“一個大男人,幫什麽幫,自己起來。”
喬歐景“啧”了一聲,強忍着疼痛從床上做起來,他環顧一圈,發現房間裏竟然隻坐着喬歐景一個人。
“安安呢?”
喬歐景一出口,就是喻安安。
莫西澤唉聲歎氣道:“你兄弟我在這兒,怎麽不問問我過的好不好?”
看着莫西澤全身無恙,而且臉上有意氣風發,如果他有事,那他就是死。
“少廢話,安安呢?”
莫西澤裝出一副失望的樣子搖搖頭:“見色忘友,恐怕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也不想想究竟是誰不辭辛苦萬裏尋人,你能活下來,都是因爲我知道嗎?”
見喬歐景忍不住的發怒了,莫西澤這才緩緩開口:“放心吧,你的人在隔壁了,不過現在并不是好時機過去,再等等。”
“爲什麽?安安怎麽樣?”
莫西澤故意爲難:“你猜?”
喬歐景深深吸着一口氣,實在忍不住了才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讨人厭!你不說,我自己去看。”
“欸——别去了,喻曉傑在那,況且你這死樣子,也幹不過人家,再等等。”
喬歐景似乎有些忍不住,他想下床,可莫西澤臉色一黑,有些警告的意思了,喬歐景想想也作罷,隻是心裏難受的就像是螞蟻在爬,也不太聽清楚莫西澤說的是什麽。
直到他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你總算問到了點子上,不是什麽大事,你撿回一條命而已。”莫西澤說:“七七擔心安安,見很久沒結果,就收拾東西要過去,被我發現了,我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所以也去了,動用了當地警務人員和各種搜救隊伍,終于,在你垂死之際找到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已經死了,知道嗎?”
莫西澤毫不掩飾自己的功勞,說的實實在在,喬歐景并不懷疑,因爲他好像隐約記得,在昏過去的時候,聽見了一個聲音,說什麽是莫之類的,他想,大概那時候就是莫西澤吧。
良久,喬歐景才不情不願的說了句:“謝了。”
莫西澤勾起嘴角,一臉滿意:“這還差不多。”
而隔壁病房,并不如喬歐景這邊如此安靜。
喻安安醒來時,發現她身邊的人都在場,唯獨缺了喬歐景,她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
“安安,醒了,覺得怎麽樣?腿還痛不痛,我去給你叫醫生。”
“哥?”看見喻曉傑,喻安安一陣恍惚:“你怎麽在這兒?”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怎麽能不在這兒?大家都在這兒,你想說什麽?”
喻安安的目光在病房裏循環輪轉,她看見尋安,看見宋七七,看見自己的哥哥喻曉傑。
她皺起眉頭回想了一下才問:“這是哪兒?”
“我們回國了。”說話的是尋安,他的臉色好像一直很沉重。
喻安安試圖動自己的腿,發現有些動不了,一旁的尋安才解釋:“千萬别動,你的腿有些傷口感染,現在需要好好養着,不能亂動,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腿受傷了。”
喻安安伸出手去,這時,才突然看見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她看着手指上面那個圓圈,記憶如潮水,一下一下的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她擡頭看着大家突然問:“喬歐景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喻安安突然害怕了,她揪着被子,紅着眼睛再次問:“喬歐景呢?他在哪兒?”
宋七七正準備說話,尋安卻先一步:“别擔心他,他好着呢。”
“我不信。”喻安安搖着頭:“他被毒蛇咬傷了,七七你記得嗎?你曾經拍過一期關于蛇的紀錄片,其中就有一種緻命的毒蛇叫三色矛頭蝮,隻要被咬,如果不及時處理就會潰爛而死,你記得嗎?他就是被那種毒蛇咬傷的。”
宋七七有些意外:“三色矛頭蝮?可是——”
尋安突然攔住了宋七七的話頭,他走上前說:“你擔心他幹什麽?”
“告訴我他怎麽樣了,他在哪兒,告訴我告訴我,我不要看到你們這種沉重的表情,他死了是嗎?是不是已經死了?”
大家倒抽一口涼氣,爲了穩住喻安安,都說喬歐景就在隔壁,可是喻安安根本就不聽。
沒辦法,尋安第一個沖出病房,直接推開門進了喬歐景的房間。
莫西澤倒是不動如山的坐着,喬歐景卻有些吃驚的看着尋安。
尋安臉色明顯不好,他仇視着盯着喬歐景:“你趕緊過去一趟。”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安安要找你,她以爲你已經死了,隻有你出現才能安慰她。”
喬歐景一聽,哪顧得了這麽多,直接就從床上下去了,動作之快,讓莫西澤都有些咋舌。
尋安跟着走出去,發現大家都出來了。
他站在病房門口,最後出來的宋七七給了他一個淡淡的笑臉。
别人不明白,但宋七七知道尋安跑出來告知喬歐景算是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從喻安安和喬歐景之間退出。
宋七七頭靠着牆看着尋安,她大概知道尋安心裏的感受。
“不後悔嗎?”
“我後悔什麽。”尋安無奈的笑着:“也許,這就應該是美好大結局的樣子,局外人要退出,局内人始終是局内人。”
尋安長長的吐了一口濁氣:“一開始找到安安的人是喬歐景,他們兩個一定一起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間,本就兩個心思纏繞的人,在這樣的高密度相處之下,能不舊情複燃嗎?又怎麽可能是我這個局外人能夠阻擋的了的,怪不了誰,畢竟先找到安安的人是他,也許這就是上天注定吧。”
“我知道你有多愛她,但我相信,對你來說,一切會更好的,會有更加适合你明白你的人出現。”宋七七的聲音緩緩的,或許因爲心疼,宋七七走過去給了尋安一個簡單的擁抱。
尋安心裏是難過的,他知道,從喻安安醒來的時候找喬歐景開始,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是一起經曆過生死的人啊,這世間,最難的就是生死。
可宋七七剛安慰性的擁抱他,尋安突然就看見旁邊多出來一個高大的黑影。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莫西澤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邊還用一雙監視的眼睛盯着他們的擁抱,那感覺,莫名的讓他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尋安松開手,皺起眉頭看着莫西澤:“有事嗎您?”
莫西澤伸手提溜開尋安的手:“保持距離。”
尋安:“……”
宋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