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琪被安置在菲爾徹醫學院不遠處的一個公寓裏,平常的兩居室房子,裏面應有盡有。
李維軒放好東西,煮上熱水才跟她說:
“這是我之前租的房子,客卧從來沒人住過,你先湊合住一下,事實上大概明天之後,你就該住院了。”
女人語氣倒是輕松,把拉開的行李箱拉鏈又重新拉上:
“好,那我的行李箱就不折騰了,等着明天直接拿到住院部就好。”
看她一點思想壓力都沒有,李維軒不禁感慨: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的心态,我們的病人痊愈率會提升很多百分點。”
陸安琪淺笑着回答:
“有你這樣的醫生,病人也會安心——就像家人一樣。”
說完,她起身問:
“鋼琴能彈嗎?”
“可以,那是讀書時一個同學的鋼琴,後來,她……”
“不會是前女友吧?”
李維軒無奈地聳肩:
“是,她也是腦瘤,去世之後把鋼琴留給了我,如果你可以彈,那太好了。”
陸安琪挑眉,走過去,把琴凳拿出來,打開鋼琴蓋,輕輕坐在上面,擡手試音,接着問:
“你還會傷心嗎?”
“不會了,”男人搖頭,也走過來,摸着光滑的表面,繼續說,“我之前學的藥學,後來爲了她轉爲神經學,回國後遇到的第一個病人就是你,大概潛意識裏想彌補一下,所以……”
陸安琪擡眼對上他的眼睛,輕聲說:
“我很幸運。”
頃刻間,美麗的曲子從琴鍵中溢出,小小的客廳裏漸漸被樂曲塞滿,悠揚動聽,意境潇潇,甚至還有流水潺潺的聲音。
他抱起胳膊,靠在牆壁上,閉眼睛聽着。
曾經的感覺似乎就回來了,曾經的那個少女也是黑發飛揚地在彈琴,隻是曲風歡快而已。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樣用心的聽曲子,原來還有人也能駕馭這架鋼琴,原來她的手也能彈出同樣的意境,同樣能讓他的心安靜下來。
曲子彈完,他看着對他微笑的女孩子,聽她說:
“這首曲子叫感謝。”
李維軒輕搖頭,看着她回答:
“沒關系,我要謝謝你琪琪,很多時候我都不能聽鋼琴曲,尤其是手術之前,情緒不穩定會出事故,可是今天,我重新體會到鋼琴曲的美好——可以再彈一首嗎?”
陸安琪笑着點頭,纖細的手指掀起來,在觸感十足的琴鍵上起舞,一曲經典的《緻愛麗絲》,很熟悉的曲子,她沒想到在手術前還能有用武之地。
溫馨的曲子彈完,她還坐在琴凳上,大眼睛裏浮光盈盈,聲音有點軟:
“如果手術成功,我再給你彈。”
李維軒心湖裏有什麽東西落下,泛起陣陣漣漪,幾秒後,他開口安慰:
“會沒事的。”
她點頭:
“好。”
大概是住院前的緊張,她沒過多久就去休息,把筆記本攤開在床邊,她感覺視線早就模糊了,拿了紙巾擦眼淚。
是的,所有的堅強都是裝出來的。
她心裏怕的要命。
萬一真的死了怎麽辦,再也見不到媽媽了,也見不到慕煜晨。
手機已經在掌心裏攥出了汗,熟記于心的号碼卻沒有勇氣撥出去,她知道他一定在等,一定在等她的電話。
打嗎?
打還是不打……
她捂着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閉上眼睛,想象着如果明天會死,那死之前她到底想做什麽……
想給慕煜晨打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
于是她不再猶豫,抖着手指撥号,把手機放在耳邊聽着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