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府,忙碌了一天的窦武,有些乏累地靠在椅背上,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今夜,窦武總覺得心下很不安,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将要發生。
早在先帝駕崩之後,窦武借着窦太後之勢,成功掌握了朝權。
可身爲外戚,即便他是“三君”之首,做下了不少實事,卻也難耐流言蜚語。
他與陳蕃政見相差不錯,兩人對于朝局的看法也都很一緻。
想要恢複大漢的榮光,那些弄權的中常侍便是留不得的。
至少,得換一些清廉能幹的。
因爲有這樣的志向,他與陳蕃暗謀了許久。
先是他們擢升了親信尹勳爲尚書令,劉瑜爲侍中,馮述爲屯騎校尉,掌握了洛陽城幾朝堂不少的實權。
而後,他們又征召此前被廢黜爲庶人的李膺、劉猛、杜密、朱寓等人,共同在朝爲官,以抗衡宦官勢力。
因爲這一系列的舉措,倒是讓天下士人聞之振奮,對于此前窦武的一些非議,也消弭了不少。
待到老好人周景死了之後,劉矩升爲太尉,終于是讓窦武找到了動手的好時機。
五月的日食,窦武正式借此發難,以陰盛陽衰,閹人弄權爲由,奏請太後誅殺弄權的宦官。
隻是在這一點上,窦武到底還是高估了窦妙的魄力。
窦妙雖然身爲太後,又是他的女兒,可已經習慣掌權的窦妙,卻不會一心聽從窦武所說的話了。
況且,窦妙也自知隻是一介女流之輩,諸多朝堂大事,雖有父親大将軍窦武等人相幫,可她同樣需要自己的助手。
而這些中常侍,便是最好的選擇。
因此,知道了父親窦武想要誅殺宦官,窦妙不可能完全配合。
隻不過,爲免父親離心,窦妙還是推出了好幾個出頭鳥。
其中,當初攔阻她殺人的中常侍管霸,蘇康,便是第一批被推出來的。
想到了消失不見的田聖,窦妙愈發将恨意堆到了這兩人身上去。
當然了,這兩人也不是什麽好鳥,平日裏貪婪無度,死了也隻會讓人拍手相慶。
至于說曹節王甫等人,窦妙一時之間卻是不會推出去的。
這兩人在她跟前很是得力,她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依靠這兩人去辦理,自是不會先送這些人去死的。
那樣的話,無異于是自斷後路。
雖爲一家人,都是窦氏一族,但她是個外嫁女,說到底還是劉家的媳婦,萬一她父親兄長在曹節等人死後,想要強行奪權,那她又哪裏能夠抵擋得住?
可完全跟窦家人作對,他又做不到。
這一點,正是讓窦妙遊移不定的地方,也導緻整件事情被拖了下來。
不過,窦武身爲窦妙的父親,對于女兒的心事,又怎會完全不了解呢?
但如今,他既是大将軍,又是窦妙的父親,外戚,更是“三君”之首,天下士人都在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這也讓窦武處于一定被動的地位。
倘若他做出什麽越格的事情,隻怕天下人便會将矛頭轉過來對準他。
到時候,他這外戚的身份,便會讓他名聲掃地,可能還會死無葬身之地,不比當初的梁冀好。
這,也是讓窦武投鼠忌器的地方。
種種原因之下,事情便被耽擱了下來。
但窦武不急,陳蕃劉瑜等人卻是不得不急。
在劉瑜等人的催促之下,到了八月份,窦武總算是再次出手了。
這一次,他與陳蕃商議之後,先是罷免了黃門令魏彪,以自己信任的小黃門取而代之。
與此同時,窦武又尋到了由頭,将長樂尚書鄭飒給關進了北寺獄,命令山冰等人對鄭飒展開刑訊,以便拿到曹節等人确切的證據。
如此安排,窦武也很是無奈。
太後的态度,窦武不得不顧及一些。
如若沒有确鑿的證據擺出來,他想要誅殺曹節王甫這些人,隻怕是太難了。
但放任這些人逍遙法外,他又不甘心。
他想要徹底掌控朝權,想要有所作爲,想要保全家族,不得考慮得周全一些。
可是這樣的安排,卻是讓陳蕃等人失望了。
這鄭飒可是個狠角色,又與曹節等人關系匪淺,通過鄭飒,确實可能牽連到曹節王甫這些宦官,但鄭飒被捕,已經打草驚蛇,對方豈會坐以待斃。
不過,山冰等人确實沒有讓窦武失望,一番嚴刑拷打之下,終于是撬開了鄭飒原本極爲嚴密的嘴巴,抖摟出了不少的信息來,在這裏邊,包括了曹節,王甫,張讓等人。
這一下子,總算是讓窦武愈發的有底氣了。
面對陳蕃的質疑,窦武直接将這樣的結果擺了出來,以證明他自己所做的決策是完全正确的。
有了這一些證據在,他就可以寫奏疏,奏請太後誅殺曹節等人了。
如此一來,太後也不會有什麽後悔猶豫的地步了。
同時,在窦武的暗示之下,山冰更是僞造了不少的證據,直指中常侍趙忠。
對于趙忠,窦武之所以想要誅殺,更多的是源于隆順酒樓。
因着隆順酒樓,趙忠每年都能得到許多的好處,除了進獻給陛下,還有打點各方勢力之外,在窦武想來,趙忠肯定是還餘留有不少的。
想着隆順酒樓日進鬥金的盛況,别說是他自己了,就連其他的勢力,都極爲的眼紅。
可趙忠自從先帝的時候起,就負責隆順酒樓這一邊的事情,其他人想要插手,卻又先帝的遺旨在,愣是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可隻要是趙忠倒台了,那他們有的是機會從中分一杯羹。
可惜,趙忠行事一向謹慎,他們查探了許久,愣是沒能找到什麽破綻出來。
這一次,借着鄭飒之口,窦武便想要将趙忠給一并拖下水。
諸多的考量,窦武才會堅定地拒絕陳蕃的提議,留下山冰刑訊鄭飒,以得到更更多的證據出來。
看着一臉堅定不容置疑,甚至還擡出大将軍身份,還有太後窦妙來壓人的窦武,陳蕃有預感,他們這一次,又得敗了,且可能會遭遇那些閹宦的強勢反撲。
登時間,一股無力的危機感襲來,讓陳蕃原本還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