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雙方有些僵持不下,爲了避免真的爆發沖突,造成傷亡,張奂朝着王甫點了點頭,便上前一步。
看向了窦武,張奂歎了一口氣,才開聲說道:“大将軍,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這般頑固反抗呢?”
在看到張奂走出來的時候,窦武就暗道一聲不妙了。
張奂的名聲,還有張奂再大漢将士心目中的地位,他怎麽會不知道?
果然,他還來不及阻止,便聽到了張奂這幾乎是要定下他罪名的一番話。
他都不知道,這張奂怎麽就跟王甫糾纏在一起,願意爲王甫所用了?
莫非,張奂是被王甫給欺騙過來的?
可再想這一些,又有什麽用呢?
張奂這話一說出來,他身後這些北軍将士,差不多就要傾向張奂那一邊,認爲真的是他要圖謀不軌了。
心下暗暗苦笑,窦武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是的,他的确有那一點心思。
雖然有太後在,足以護住他們窦家,但身爲外戚,且是掌權的外戚,待到權力移交出去之後,那下場還能有好?
這一點可是事關整個窦家的,他窦武不敢賭。
更何況,手握大權,生死予奪的感覺,是容易讓人上了瘾的。
要他再回到從前那般樣子,他有些不情願的。
可還不待他真的要動手,就因爲一個大意疏忽,竟然就要滿盤皆輸,連累全家族嗎?
感受到身後越來越明顯的騷動,窦武心口有些發堵,一時竟難以說出話來。
也不待窦武說什麽,王甫對于張奂這一出手,還是很滿意的。
見北軍将士越來越渙散,王甫又加上了一把火,朝着對面喊道:“北軍衆将士聽着,窦武反叛,罪不容赦!你等身爲禁軍,享有尊榮,何必與窦武同流合污,沾上謀逆大罪,連累家族?”
見對面的北軍将士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樣子,王甫勾唇一笑,尖聲喊道:“北軍衆将士聽令,限你等速速離開反賊窦武,莫要受到了牽連。先投降者,無罪,有賞!”
先有張奂作證,再有王甫這保證,算是徹底地将那些北軍步兵營将士的心思給攪亂了。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更是加劇了北軍将士的焦躁。
看到這個樣子,窦紹哪裏會直接認栽。
雖然他心下也極爲的擔憂,但一旦輸了,他們要賠上的,可是整個家族啊。
這一點,窦紹哪裏會輕易就投降。
眼見手下這些人越來越動搖,窦紹同樣焦躁。
看向了張奂,窦紹卻是直接罵了起來:“張奂,虧你還是有名的大将,居然淪落到與閹宦同流合污的地步了!張奂,你當真是讓人看不起!”
這般刺激張奂,窦紹也是希望将張奂給激怒,說出一些讓他們可以利用的話來。
當然了,能夠挑撥得動張奂跟王甫之間的關系,那當然是最好的。
至少,即便是他們輸了,他也不會讓張奂好過的!
隻不過,對于窦紹說的這些,張奂根本就無動于衷。
要推翻窦武這個“三君”之首,張奂心下明白,他今後恐怕也會受到一些争議的。
但這一些,與忠于陛下相比,那又算得了什麽呢?
窦武既然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了,那他張奂又怎能夠繼續被窦武蒙蔽?
而其實,最能夠讓張奂下定這份決心的,還是劉珌,以及在背後謀劃這一切的陛下。
能夠有這樣的心智,陛下将來,該是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爲了這,他才會按着王甫所說的,前來對付窦武。
至于窦紹說的那些,目的太過明顯了。
就算王甫真的對他起了芥蒂,他也根本就不在意。
隻怕,等到窦氏一族倒台,王甫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可看到北軍将士還遲遲未動,王甫也顧不得去細思窦紹的話,隻是再次朝着那些北軍将士喊道:“北軍衆将士,時間已經不早了,速速做出抉擇。否則,大軍來到,可就沒有爾等反悔的餘地了。”
這般說,王甫也是有底氣的。
他這邊彙聚而來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對面的北軍步兵營了。
這裏頭,還有張奂帶過來,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精銳之師,根本就不是北軍步兵營那些人所能夠完全抗衡的。
北軍雖然也是不錯,但終歸久未上陣厮殺,那反應速度和戰力,與張奂這般名将率領的虎狼之師,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再加上他手頭上的這幾份诏書,他也是師出有名,根本就不懼窦武。
若不是爲了盡快解決,也是爲了更徹底地擊潰窦武的心理防線,王甫早就讓人動手殺人了。
而看着王甫這邊的人數确實是越來越多,又有張奂等在那助陣,北軍步兵營的将士,終究是扛不住了。
有人開始放下武器,慢慢地離開窦武窦紹這邊。
這有一就有二,開了個頭,其餘還有心想要堅持的,也更加的動搖。
随着越來越多人放下武器投降,帶動了更多的人跟風。
沒過多久,窦武跟窦紹身邊,人數越來越少,與王甫那邊一對比,更是處在了弱勢。
如此這般變化,更是讓剩餘的北軍将士堅持不住。
到了這個地步了,他們也清楚,負隅頑抗,他們怎樣都活不下去,更可能會被窦武謀逆的罪名牽連,影響到他們的家族。
反正窦武已經徹底失勢了,跟着他,也不會有好處,隻會被牽連更多。
因此,到了最後,任憑窦紹如何威脅挽留,他們身邊,還是隻留下了他們的一些死忠和家奴護衛在,人數更是少得可憐。
這樣的狀況,讓王甫得意洋洋,讓張奂跟周靖暗暗松了一口氣,卻是讓窦武眼神灰敗,絕望,無力。
知道大勢已去,窦武掃視了一下周圍,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
可是,要讓他被交到王甫手下,任其羞辱折磨,窦武是完全不想的。
想到還在宮中生死不明的女兒窦妙,還有出不了城,估計已經被拿下的兒子窦機等等家眷,還有那麽多的族人,窦武無力地歎了一口氣。
隻怕,這一切的結局,在一開始,他動了那一份心思之後,就已經注定了吧?
還不待其他人反應過來,窦武決絕地舉起了佩劍……